眨眼,天亮。

    張啟東經蟒河域進入恕瑞瑪。

    沙漠這條貫穿東西的生命母河複蘇,給本就生機蔥鬱的東部叢林注入了近乎無窮的活力。

    以他的目力,飛在雲層的下端,就能看到大河兩岸的強大動植物在圈地盤或者爭奪水源,沿途還有一些人類修建的停泊點。

    從這一點來說,阿茲爾確實在某種程度上掌控著沙漠的天命,恕瑞瑪皇室之血有常人,包括張啟東也不能合理解釋的神異。

    他隻能試著瞎猜。

    曆史上最強大的飛升者不是斬落星靈化身的亞托克斯,不是殺入虛空的霍洛克,而是統治帝國上千年的飛升女皇,瑟塔卡。

    眾所周知,飛升除了需要對帝國做出貢獻,還需自身夠強大。

    沐浴金色圓盤之前身體越強橫,掌控的元素或能量層次越高級,能吸納的飛升之力就越多。

    瑟塔卡,也就是恕瑞瑪皇室血脈,應該是星靈們找遍整個沙漠能尋到的天賦最佳一族,所以賜予他們的天界力量是最強盛的。

    數千年的統治下,曆代皇室血脈施法,把恕瑞瑪的一部分綁在自己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那麽反抗阿茲爾的澤拉斯呢?

    他的父母原先是戰敗國的學者,後來淪為奴隸。在無窮無盡的奴役生活裏,那對父母仍舊悉心教導他,這讓他渴望自由,發誓絕不會淪為苦役的犧牲品。

    但噩耗很快來襲,他父母在給恕瑞瑪皇帝的寵獸修建紀念碑時,操作出現失誤。

    於是澤拉斯的父親被留在紀念碑下等死,母親為了不讓他重蹈覆轍,煞費苦心,讓一位著名的墓室建築師將他收為學徒。

    但澤拉斯再也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即使後來的他權勢滔天。

    想到這,張啟東看不起澤拉斯的想法略有收斂,如果真的要怪,可能得怪恕瑞瑪帝國太強大,怪沙皇阿茲爾太傻太天真吧。

    後來他的人生軌跡大概如下。

    聰明過人,敏而好學,所以常被老師派去帝國的內瑟斯大圖書館選取教材資料,知道有一天他遇見了最不受寵的皇子阿茲爾。

    在家族內不受待見的阿茲爾也是個奮發之人,澤拉斯冒著被賜死的危險主動教導他神秘知識,於是兩人漸漸成為最好的朋友。

    後來學有所成的澤拉斯被阿茲爾收為私人仆從,一起在圖書館中博覽群書,成為了情同手足的兄弟,這也讓後者多了一絲幻想。

    文化!權力!知識!自由!

    這些詞匯和奴隸這個身份放在一起,既矛盾又刺眼,但那時智慧超群的澤拉斯敢於做夢。

    彼時暗裔戰爭已過,早有不夠堅強的天神被虛空誘惑墮落,它們組織了針對皇室血脈的刺殺,將皇子們刺殺於帝國領土之上。

    膽大心細的澤拉斯帶著阿茲爾躲過一劫,但所有比阿茲爾年長的皇子都已掛掉。

    但實力不低的恕瑞瑪皇帝還有很長的壽命,皇後也還年輕,所以他隻顧著展開報複,根本不把存活的阿茲爾放在心上。

    或許是因為受寵的兒子全部死亡,他毫不掩飾對阿茲爾的厭惡。

    外有針對皇室的刺客,內有不待見自己的父母,孤獨的沙漠皇帝隻能更加信任自己的手足仆從,讓其成為心腹以及得力助手。

    想到這,張啟東把“天真”和“傻”的標簽從阿茲爾頭上拿開,好像真不怪他。

    總之兩個智慧和毅力遠超常人的天才在皇室資源的輔助下開始修行,尤其是身為奴隸的澤拉斯始終都求知若渴,甘之如飴。

    他窮盡渾身解數,挖掘出任何能助他成長的知識,於是阿茲爾開始離不開他的智慧和判斷,他也得到了堪比皇室子弟的權力。

    這讓澤拉斯心底某塊不能直視的陰影,在暗中悄然生長。

    當他解鎖塵封已久的書庫,鑽進被遺忘的密室,探尋了黃沙之下埋葬的謎團,他的野心連同實力,朝讓人畏懼的方向發展。

    即使是飛升者也心悸的黑巫知識,被恕瑞瑪皇室封鎖的詛咒秘術,流淌在沙漠深處的元素靈力……澤拉斯已然成為至強者。

    強大到能用魔法力量腐化皇後腹中的每一個胎兒,強大到能讓所有懷疑他的人徹底消失,強大到足以操控著閃電和風暴,擊碎恕瑞瑪的皇宮和裏麵的皇帝。

    在墮落天神戰士的配合下,他把矛盾嫁接給一個臣服恕瑞瑪的小國,並將對方滅國屠城。

    後來,阿茲爾登基了。

    美好的故事本應以手足相扶,一位成為皇帝,一位獲得自由,然後共同建設偉大帝國作為結尾,但可惜的是,登基是轉折點。

    是帝國破滅的轉折點。

    古恕瑞瑪是一個階級製度非常森嚴的帝國,奴隸是帝國中最龐大,甚至可以說是支撐整個帝國運轉的集體,他們的血肉是帝國的養分,是帝國的潤滑劑……

    被自由蒙蔽雙眼的澤拉斯看不到這一點,可心中有計劃的阿茲爾並沒有點醒他的打算。

    於是在澤拉斯眼裏,這個登基後變得自大無比且道德淪喪,三番五次迴絕廢除奴隸製提議,還麵目猙獰嗬斥自己隻是個奴隸的昔日兄弟,變成了下一個敵人。

    眼看對方在幾十年間做出了極大的政績,澤拉斯給他設想了一個偉大的願景,並讓他挾政績,討來了成為飛升者的資格。

    飛升不是容易的事,血脈越強,變成焰火的幾率越高,即使是曆代皇帝也隻會在壽命枯竭時去嚐試,但阿茲爾等不及了。

    當他像瑟塔卡一樣成為人中之神,就能一言廢除奴隸製。

    於是雙方各自懷著內心想法,揭開了恕瑞瑪的破滅儀式。

    星界巨龍的超凡偉力降臨前夕,阿茲爾轉過身告訴澤拉斯,奴隸製被廢除了。

    可眼眶通紅,心中顫動的澤拉斯明白,他沒有機會迴頭了。為了這一天,他做了很多不會得到原諒的準備——禁忌黑暗巫術。

    他引動深埋地底的元素靈力擊倒、湮滅阿茲爾,用巫術控製烈陽牧師維持儀式,將磅礴的星界神力引入自己的半血肉之軀,與早已準備好的巫術相結合。

    溢出的偉力覆滅了整座城市,可澤拉斯沒有停下,他操控牧師,牧師控製著星界神力,直到將他的身軀轉化為超靈體。

    後來,就是趕來的狗頭鱷魚兩兄弟大戰澤拉斯,趁剛轉化,用封印永恆火焰之靈的石棺將其削弱,再把它鎖進了帝王之墓。

    代價就是雷克賽一同被關入,隨後在數千年的巫術囈語中,被澤拉斯徹底洗腦。

    ……

    “按內瑟斯說的,阿茲爾的意識還停留在臨死前,所以他會對過去的人和事觸景生情,反倒是澤拉斯和雷克賽迷失在黑暗中數千年,八成瘋掉了。”

    “本來選隊友應該選正常的,不過阿茲爾正常是正常,但他絕壁還沉浸在恕瑞瑪的榮光裏,這些都是不可控製的因素……”

    “說不準斯維因看到了這一點,把後手提前告訴我,讓我介入戰場阻止他和沙皇贏得勝利,讓沙漠陷入長期對抗的局勢……”

    “呸,老陰幣!”

    張啟東一動不動地坐在翼龍身上思考著,飛過山川大海,沿生命之河進入沙漠。

    來之前他有詢問亞索,但對方隻說岩雀等人逃到了河流附近。

    因為決戰一觸即發,大家都在往中心圈趕,所以沙漠的第一戰略要地河流也被沙漠聯軍放棄了,如今兩邊都是廝殺的小分隊。

    兩大帝國方以祖瑞塔和肯內瑟為後方陣地,向前方的大賽沙漠陳列了百萬雄兵。

    沙漠聯軍方以維考拉和原太陽之城為根基,準備了數百萬沙漠戰士迎接敵人,無論是兵力還是中層強者方麵,都有絕對優勢。

    至強者也不甘寂寞。

    不知為何,沙漠皇帝在十來天前親自下場,僅用一手召喚沙兵就把聯軍打得幾乎崩潰。

    但防禦圈收縮到維考拉和太陽聖城附近後,超凡脫俗的極致巫能波動清晰地籠罩了眾人,沙兵一露頭,就會被轟炸成散沙。

    岩雀等人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狼狽的向著聯軍陣地逃亡。

    “岩林峰群已過,她們逃亡的起始位置差不多就在下麵,是從艾卡西亞出來後想著乘船前往維考拉嗎?幾個白癡!”

    “按她們的腳力,幾天時間應該跑不遠。”張啟東輕輕撫摸著雲端翼龍的後背。

    一人一龍隨即往下墜。

    剛落到勉強能看清地麵的高度,他就發現三隊人馬在廝殺。

    聯軍方有強有弱,強的是一隊騎著高大沙漠巨獸的沙騎兵,弱的是一支河流船隊和一群護送著沙漠運輸機器的部落戰士。

    帝國方倒是很統一,三支鐵血強橫的黑色輕騎兵,胯下不是馬,而是體態修長,下肢粗壯有力,行動時迅捷穩健的龍蜥。

    可以看出,船隊和沙漠運輸隊是一起的,沙騎兵八成是趕來救援的,但被蹲了。

    再靠近地麵一些,張啟東終於能看到有多少黑點在移動,船隊和沙漠運輸隊都是千人隊,但攻擊他們的騎兵隻有上百人。

    沙騎兵約莫著有四五百,蹲他們的黑騎也有兩三百,目前後者在壓著前者打殺。

    騎乘巨獸的沙騎兵已是精銳中的精銳,在張啟東的腦海中,隻有曾經的南蠻象兵和他們有一點像,但總體還是遠遠不如。

    他們胯下的沙漠巨獸遠比大象能打,估計三四秒就能加速到撞毀牆壁的地步,加之轉身靈敏,身上的騎士攻擊範圍極大,力道在速度的增幅下也是恐怖無比。

    但他們還是被壓著打。

    張啟東不由想起在雙城看到的崔法利士兵角鬥,那名士兵曾經在身體處於完全下風的情況下,靠戰鬥素質擊殺了機械人冠軍。

    尋找弱點和致命打擊點的毒辣眼光,用肢體去換取勝利,悍不畏死的作戰精神,這些是普通崔法利士兵就具備的戰鬥素質。

    至於底下的黑色騎兵,他們的身體素質根本不遜於沙騎兵,隻是坐騎吃了點虧。

    身高不到位的龍蜥隨時有可能被沙漠巨獸踹裂腦袋,而在黃沙中,它們又不如體型龐大的對方靈敏,導致騎士束手束腳。

    可在這種情況下,黑色騎士無所畏懼地穿插進沙騎兵中,時常貼著他們進行閃躲或發起攻擊,就像在刀山上跳舞的猛漢。

    不管怎麽打,雙方對衝或是近身廝殺,倒下的多數是沙騎兵。

    龍蜥身上的輕甲也保證了它們的存活率,隻要不被打爆腦袋,大多數龍蜥都能接住主人。

    張啟東眼睜睜看著為首的黑色騎士帶頭撞入沙騎兵中,任由負甲的胸部和背部遭受攻擊,雙手如槍頭插入沙漠巨獸的側腹,向四麵八方的下肢發起攻擊……

    再過三分鍾,這支沙騎兵就會全軍覆沒,跑都跑不掉。

    “身體素質果然並不意味著一切。”張啟東砸吧砸吧嘴,毫不猶豫的化身流星墜向戰場。

    來都來了,看也看見了。

    “強者來襲,吉利安姆,請求支援!”剛斬掉五頭沙漠巨獸下肢的黑色騎兵隊長對唯一一個穿重甲的高大騎士喊到。

    “嗯。”吉利安姆不顧鎧甲的壓迫,將骨頭咯吱響的右手伸入懷中,掏出阿茲爾的信物。

    他物理防禦極高,還懂得應對魔法,即使是阿茲爾,不蓄力的話也幹不掉他。

    所以他是保障整個隊伍能得到支援,釣到大魚也能圍殺的核心點,崔法利軍團在這種時期出來幹活,可不是為了送人頭的。

    “嗯~什麽鬼?”

    半空中的張啟東眯起眼睛。

    隨著吉利安姆捏碎信物,湧動的狂風將黃沙吹起,彌漫四周。

    但除了地表上的異常,張啟東這次真正切切的感受到了,在河流之下,在地底極深處,有微弱到差點不可感知的魔力流動著。

    若不是有反饋性的力量迴衝了這股魔力,他永遠察覺不到。

    一閃而逝的反饋過後,成型的黃沙巨人遮掩了地下的異常。

    “你真的要成為我,成為恕瑞瑪的敵人?”沙巨人五官尚未成形,就對僵在半空的張啟東咆哮,底下的眾人早已驚呆停手。

    阿茲爾在監察各路奔向戰場的強者……明白這點的張啟東微微一笑,剛準備和顏悅色地開口解釋,一顆能量球從遠方轟來。

    赤金色的超壓縮元素球帶著劈裏啪啦的聲響,掠過不知多遠的距離,糊在黃沙巨人的臉上,爆炸甚至造成了短暫的昏暗,衝擊波讓底下的騎兵忍不住倒退。

    “澤拉斯!”縮水一小半的黃沙巨人咆哮,緊接著暴怒的意誌鎖定張啟東,頗有一言不合就活活打死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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