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吩咐, 奴婢自然是明白。”外頭那婢女顯然是聽進去了, 又忙解釋道:“奴婢原偷偷趕過來,正是想來說這件事的。”

    她瞧見薛婉之語氣不善, 難免便謹慎了些:“……隻是方才禦史台的大人們親自麵聖的時候, 陛下自始至終,卻也未曾提及過太後娘娘一個字。想來,陛下心裏也並沒有惡了娘娘。”

    “再者,期間大人們與顧府的大姑娘起了衝突, 陛下維護的,卻也是這位顧姑娘。反倒對太後娘娘您的態度, 極為冷淡。”

    “……顧瀾若?”內殿之中寂靜了半瞬, 聽聞這句話的時候,薛太後不免睜了眼, 意味不明的又問了一句。

    她斂著眸子, 歎了口氣道:“別看這丫頭看上去冰清玉潔的,出身又是長安的高門大族,內裏藏著的,卻當真是個勾人的狐狸精。”

    若她這麽說是有什麽緣由,自然是因為在這個風裏雨裏的節骨眼上,能接近陛下的, 隻有這個顧家的姑娘罷了。

    薛婉之卻難免有些不服氣, 訕訕的道:“這還不是因為這丫頭當初放棄與陛下的婚約!所以惹得陛下生了氣, 這才將她抓進宮裏來囚禁, 好生磋磨一番。否則, 又該怎麽維護天子的威儀?”

    薛太後輕哼了聲,斜眼瞧自家這個侄女一眼,卻也沒多說什麽。薛婉之打小便驕傲,她自然是明白的,但是她自己卻也不知,她最大的弱點便是太過於輕敵。

    能在這個深宮裏頭,先是觸怒了陛下,人人都看輕她的身份,隻往著禁.臠那邊上想,但顧瀾若還能保全自己。若說顧家的這個姑娘是個傻子,那倒當真也未必。

    “罷了,婉之。”薛太後鳳眸微垂,抿了抿唇,才淡淡的道:“姑母今日隻是想告訴你一句話。”

    “——哪怕顧家的這個丫頭再是以色事人,一文不值,但你也沒有輕視她的資格。隻因為,她手裏可握著你想要的東西。”太後閉了嘴,便見著薛婉之臉色瞬間變得白了些,她的口氣不免軟了些,壓低了些聲音,便又緩緩的道:“孩子,姑母是你在這宮裏的血親,又怎會不維護你?”

    “——哀家今日告訴你這些,隻是為的叫你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無論在誰跟前。若是將自己的敵意寫在臉上,又怎麽去接近你想要的男人呢?”

    到底是入宮有些時日了,薛婉之原本的太後的話還有些不服氣,還欲頂嘴還迴去,隻是慢慢的,卻也明白了些其中的深意。

    自從入宮以來,她便仗著姑母太後的維護,便自恃身份貴重。再加之,顧瀾若卻又沒有名分,她隻是空有一張臉蛋,陛下身邊的一個禁.臠罷了,因而多處的看不起她。

    隻是這麽折騰來折騰去,她一直都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卻又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麽?

    沒有。

    ……或許,姑母的意思隻是在提醒她,即便真的身份貴重身為貴女,隻要沒能入得了陛下的眼,便算不得什麽,她還不如顧瀾若呢!

    既然如此,她若是再這般端著自己的架子,隻能叫自己的日子更是不好過些。

    既已經想到這兒,薛婉之咬緊了唇,許久,才抬了抬眼,看著太後肉盛放道:“姑母既然都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姑母的教誨,婉之都明白了。”

    她又握緊了太後的手道:“姑母放心,我以後會更注意的。”

    見到自家姑娘既認真,又執著的模樣,太後卻不由的輕輕搖了搖頭。她麵上雖不顯,在心裏卻暗自歎氣道,竟不知……薛婉之這樣,她該是覺得幸運或是不幸了。

    若隻是為了在後宮裏立足還好,至少她對陛下隻是有所求,卻也不是動了真心。隻是這個丫頭啊,素來驕傲,今日卻也肯為了陛下的垂青去努力放下自己的身段,看來……是真的存了心思啊。

    饒是如此,她卻也隻能道:“婉之,你放心,但凡是姑母知道的,自然都會教予你的。”

    薛婉之一臉欣喜的點點頭。

    這個時候,外頭便又傳來了那婢女的聲音,“太後,姑娘,若是沒有什麽事……奴婢便先迴去了。”

    “若是奴婢消失的時間太長,唯恐傅青大人會起了疑心來。”

    薛婉之收斂了神情,這才迴過神來,很快便冷冰冰的道:“你快去罷。記得以後仔細些,定要探查出陛下的心思來。”

    那婢女便應“是”,隻是她轉過身去的時候,卻很快便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唿來。

    待到看輕了眼前的人後,她慌忙跪下道:“參見陛下!奴婢不知陛下親臨,還望陛下恕罪!”

    薛婉之在屏風後麵聽著,嬌美的臉上臉色自然也變了些。

    ……陛下?

    難道是陛下過來未央宮了麽?

    她眼睫微顫,手指下意識的收攏,心底驚駭卻又帶著幾分欣喜。竟不知現下心底是恐懼多些,或是喜意更多些了。

    容淮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那丫頭,語速很慢,隻是淡淡的道:“怎麽,你想探查朕什麽心思?是誰叫你這麽做的。”

    “不,不是……”:那婢女當下便明白陛下聽見了她們方才的談話,當即臉色慘白,跪伏下身去,“奴婢該死!這些都是奴婢的過錯,隻是奴婢是斷不敢探查君心的……”

    見她這樣說道,容淮輕輕便移開了視線,眼底也沒生出什麽波瀾來。他又說:“既是如此,傅青,便將心思不幹淨的人送出宣室殿去罷。”

    他一早知道太後不會安寧,她早已在宣室殿中放了不知多少自己的眼線。之前他借著各種緣故剪除了不少,今日這宮婢自己送上門來,倒還真是第一次。

    傅青低低的應了聲“是”,天子近侍的動作便是更快,隻在轉瞬之間,便將那丫頭堵著嘴帶了下去。

    而自始至終,那婢女卻也沒能發出半點聲音來,甚至,連一句求饒辯駁的話都來不及說出來。

    薛太後臉色微變。

    容淮撩開簾子走進去的時候,正見著薛太後在軟塌上閉目養神,周遭宮人都恭謹侍奉著。而太後麵沉如水,看不出具體的情緒來。

    他掀了掀眼簾,方遣退了左右,這才淡淡的道:“聽聞母後這段時日,很想朕來看看您,兒臣這便來了。今日親眼見了,母親的身體還好罷。”

    “所以想來,這刺殺也傷不了母後什麽。是麽?”他端起茶盞來,這才不疾不徐的問了句。

    “哀家當是出了什麽事?”薛太後閉了閉眼,卻隻是勾了勾唇道:“陛下,真是難得你來這未央宮一趟。便是哀家死在這未央宮,恐怕陛下也是不會多問一句的。”

    薛婉之從宮人手中接過熱好的碧螺春來,嫋嫋婷婷置在陛下跟前的檀案上,嗓音輕柔,輕輕的道:“陛下有所不知,姑母的話雖是急了些。”

    “隻是陛下時常不來看望姑母,那些宮中下人自然也是捧高踩低的,平日裏,這偌大的未央宮裏,倒真成了冷宮一般。若不是姑母遇刺請了些太醫,否則,這宮裏當真是沒人了……”

    “隻是,陛下。”薛婉之看著他,聲音裏又帶了些輕微的柔弱,“陛下與姑母之間,好歹也有著一場母子名分。不是麽?”

    “太醫院的醫女對母後都是盡心盡力,朕自然是知道的。”容淮看她一眼,很快便移開了視線,道:“朕今日來了,見著母後精神還好,想來那些刺客也沒傷著母後什麽。母後素來洪福齊天,自然不會出事。”

    不過,他今日親自過來未央宮的目的,自然不止是來看看太後,他還是為了確認一件事而已。

    薛太後宮裏的這場刺殺,到底是太後自己賊喊捉賊,或是真的有人在害她。

    今日親眼見到了,意料之中的,太後自然是輕傷。而最重要的,為了將這髒水潑到他身上,未央宮更是假造出了刺客輕易逃跑脫身的假象。

    這偌大的宮裏,如果不是太後這樣的一宮主位,又誰會有能力做出這樣的事來?

    容淮“噠”的一聲,將那茶盞輕輕放置在案上,才又神色淡淡的道:“既然母後一切安好,朕便放心了。隻是朕今日過來,還是為了告知母後一件事情。”

    薛太後這才撩起眼皮來,看著他道:“怎麽,皇帝難道還有事情會與哀家商議麽?”

    容淮便道:“朕與顧瀾若的大婚事宜已通知了內廷司與禮部,既然母後身體不適,也正好為母後衝一衝喜,您以為呢?”

    聽到這句話,薛婉之的瞳孔下意識驟然收縮了一下,她手裏的茶盞甚至都沒有端穩,茶水輕輕溢出來些許。

    周遭的宮仆連忙上前去收拾了。

    薛婉之的唿吸一時幾乎屏住,察覺到自己的不妥,忙調整了神色,才道:“……臣女方才失態,還望陛下恕罪。”

    “……隻是陛下,您登基已久,後宮中從無女子。因而臣女以為,這後位,是不是該妥善思慮一番?”她又這樣巴巴的望著他。

    陛下都已經說的是大婚了,所以想來,這顧瀾若日後的身份,總歸不可能隻是一宮的寵妃罷?

    難道……陛下竟是想將椒房殿的那位置送給她麽!

    那可是陛下心尖的寵後啊……她又怎麽配!

    薛婉之心裏各種情緒驚駭翻湧。

    雖說太後方才才叮囑她要放低自己的身份,隻是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想要的位置即將落入一個家世落寞的姑娘手中,她又如何咽得下這口氣來?

    虧她之前見著陛下親臨,還以為未央宮的日子便會好過些,不意,陛下想說的,竟隻是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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