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中,總有一些常人不能涉及的地方。

    這不光是在這個時代,即便是在幾千年後,人們都有難以涉足的地方。

    世人都知藏幽穀中有醫仙,卻不知藏幽穀身在何方。

    那時候,巫傾歌受傷極重,他閉關是為了療傷,即便是他的醫術已經登峰造極,這個世間,可能再也難有人能出其右。

    陸不平一如既往地守候在石門之外。

    他的公子,正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啊,受著苦。

    說是閉關,可哪兒有人知道,公子閉關,其痛苦,不亞於受那世間最歹毒的毒藥侵蝕。

    公子每逢一段時間,就會出來。

    這道石門,也就是那個時候才會開啟。

    可這藏幽穀中,誰也不知道這道石門,下一次開啟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陸不平一日又一日地,守在這個地方。

    藏幽穀中事務,自然有左右護法去主持。

    他瞧這四麵景致已經一片欣欣向榮,眼瞅著那胡不溜秋的石門歎息不已……公子啊,您啊這迴進去之後,怎麽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您啊,再不出來,這春去夏便要來臨。

    歎息聲中,

    地麵顫動,陸不平麵色忽然一緊,雙眼死死地盯著幾尺開外那道石門。

    轟隆隆聲中,那石門就在他的眼前,開了一道閘。

    那身姿出塵,一襲白衫躍入了眼底。

    陸不平眼睛一亮,匆忙中喜悅躍入眼中,“公子!”

    他跑過去,眼底微微發了紅……公子閉關,是受扒皮之苦,熬不過,會死的。

    “您可痊愈?”陸不平急切問道。

    若是還沒有痊愈,那便是還要閉關的。

    公子身上有秘密,這該死的秘密是要人命的!

    陸不平不敢去想,卻怨恨起了那個人。

    那高高在上的人啊,怎麽能夠眼睜睜地看著這般好的公子,受著那樣的罪。

    一襲白衫如月,巫傾歌依舊是那出塵的仙人。

    他緩步走到崖邊,身下是青山流水,一笑之下,一旁的繁花都為之失色:

    “她可好?”

    陸不平腳下一頓,心中為之難受起來,掃一眼那身前背影,清減了許多:

    “好,好得不得了。”陸不平心中說不出的悶,公子閉關,曆經生死,出關的第一句話,便是問“她”。

    “她”是誰,自然不必公子明說,相處這麽久,陸不平早已經清楚。

    公子問“她”,定然是沈家那位天嬌。

    可公子卻是知道的,可笑的是,公子傾歌的名聲再如何響徹九州大陸,那又如何,公子心裏清楚的很,這輩子,也無法名正言順地近了那位天驕的身。

    “那就好。”巫傾歌蒼白的麵色上,蕩起一抹溫柔的笑,比那身旁繁花也更耀眼。

    “近來可有有趣的事?”

    公子又問。

    陸不平早已經習慣了,將那些江湖也好,朝堂也好,在公子曆經生死時發生的那些事情,說與眼前的巫傾歌聽。

    “有趣的事,近來有許多,公子要聽哪一樣?”

    “你挑揀了說。”巫傾歌緩步走到一旁去,在一旁石凳上坐了下,那一襲白衫,在綠色掩映下,那一頭墨發散亂披下,仙姿傲骨的模樣,堪比謫仙人。

    陸不平沒有多想,挑揀了近來有趣的事情說:

    “英國公府沈家,明日就要迎來沈家真正的嫡長子。”

    “真正的嫡長子?沈家的嫡長子不是沈梁麽?”

    “不,幾十年前,英國公夫人曾遺落一個孩子。

    如今這個孩子已經找到了,英國公府老公爺為此,不惜上奏……那個人,求請那個人,讓失子認祖歸宗。”

    提及“那個人”,陸不平頓了下,抬眼偷看了巫傾歌的表情,後者神色無波無瀾,隻“哦?”了一聲。

    陸不平再說起那英國公府的事情來:

    “那失子,公子您認識。”

    “這倒有趣。”巫傾歌淡淡道,依舊意興闌珊。

    “這人叫連大山,是鳳淮縣主的生父。”

    “鳳淮縣主?”

    巫傾歌仔細想了想,抬了頭:“朝堂新封的縣主?”

    “這位縣主,您也認識。”

    “那就更有趣了。”巫傾歌淡漠地說著,絲毫看不出什麽有趣來。

    “公子您真認識。

    就是鳳淮鎮上那個酒娘子。”

    巫傾歌眼皮一跳!

    陡然抬起眸子:“連鳳丫?”

    “是她。”

    “她不是快死了嗎?!”

    算著時間,那女人就算沒死,此刻也是差不多了。

    陸不平搖搖頭,“穀中眼線打探來的消息,酒娘子還好生生的。皇宮裏的那位賞了自己的溫泉莊子給酒娘子,京都城中傳遞來的消息,再肯定不過,

    說的是這位酒娘子每日出入溫泉莊子,不見一絲病態。”

    巫傾歌陡然站了起身:

    “不該。”

    “屬下無一句虛言。

    算著日子,明日就是英國公府接酒娘子那一家子認祖歸宗的日子。”

    巫傾歌眼神變了變:

    “這般說來,而今英國公府的嫡長孫女,倒是那個女人了?”

    陸不平沒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如果連鳳丫的生父認祖歸宗,那她就是名正言順的英國公府嫡出的大小姐。

    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巫傾歌臉色沉了沉,忽而一笑,額間朱砂痣,紅如血:

    “她倒是個有趣的人,隻可惜,命不好,注定是個短命鬼。”

    “可……線報傳來的消息,酒娘子好生生的。”

    巫傾歌忽轉頭,眼神頗為怪異:

    “你見過誰中了寒熱雙毒,還能夠壽終正寢的?”

    陸不平牙關一緊……沒有。

    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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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當年的楚狂人,那樣錚錚鐵骨,一樣最後零落收場。

    “不過她倒是真有毅力,中了寒熱雙毒,每月受一次生不如死的苦痛,一個女人,硬生生扛了五年,也當真是不容易。”

    陸不平聽到此時,此刻竟然有種難言的心有戚戚焉,心底莫名居然湧出一絲欽佩和惋惜。

    寒熱雙毒,月月發作,鐵骨漢子都受不了這樣的折磨,一個女人家,卻扛著這生不如死的痛,足足扛了五年。

    忍不住,陸不平問身前的巫傾歌:

    “公子,這毒,當真無解嗎?”

    “有啊。”公子話落,陸不平眼睛一亮:“公子不妨出手救下……”

    陸不平話未說完,公子唇角一勾:

    “一死百了,寒毒也好,熱毒也罷,煙消雲散。”

    陸不平臉上的笑意遲滯住……那就是,無解了。

    他愣神時,身前人已經飄飄然離去,卻不是像往常每一次那樣,往石洞中而去,卻是飄飄然往閉關之地外而去。

    “公子,您痊愈了?”陸不平欣喜問道。

    “痊愈?”一道略含嘲諷的聲音,從遠處飄向陸不平:“我此生,安有痊愈時?你若問的是蕭鳳年的那一掌,倒是馬馬虎虎痊愈了七八成。”

    痊愈了七八成……那就是根本沒有痊愈!

    陸不平臉色乍變:

    “公子沒有痊愈,您這是要往哪兒去?”

    那道仙姿綽古的背影,被山風撩動,白衫獵獵作響:

    “往熱鬧處去,京都如何?”

    陸不平麵色乍變:

    “不可!”

    他飛快朝著那仙人般的背影追了過去,像是想到什麽可怕的事情:

    “公子莫要犯傻!”

    他追得再快,卻不及那道背影乘風而去。

    ……

    翌日

    京都城

    天色剛亮

    沈家人已經忙碌起來。

    從下人到主子,今日個,沈家上上下下,無論心中有什麽想法,此刻都隨著沈家當家做主的沈老爺子一同早起了。

    開祠堂不是小事,族老們也不是好伺候的。

    沈家是個大家族,支脈繁多。

    雖說,支係的族人們,平日是進不得這沈家的祠堂的,也唯有每年祭祀的時候,才能夠入內觀禮。

    但今日,卻還是要各個都到場。

    忙碌中,時間一過,已是天光大亮,一聲洪亮的聲音,在沈家祠堂上空響起:

    “吉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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