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車的消息,一夕之間傳遍了北地。

    一時之間,荒涼的北地,熱鬧了起來,大河邊沉寂了百多年的村莊,熱鬧非凡,訪客眾多。

    感歎著那大河邊佇立的龐然大物,稱讚著巧奪天工的技藝,也從大河村村人的嘴中聽著“沈小姐”的故事。

    又不知打哪兒傳出來的話,說著沈小姐的謙遜,造出如此巧奪天工的水車,蔭蔽北地的百姓,當是名垂千古的功勞,沈小姐卻不肯居功,幾次三番否認那大河村村口的那架水車,並不是她的功勞。

    於是,人人口口相傳:沈小姐謙遜有加。

    這一年秋末,大慶朝的曆史,多了許多耀眼的地方,分支末節的記載著一個女子的功勞。

    這一年秋末,一個不知名的小村莊,存在於曆史洪流中數十上百年,依舊默默無聞,直到它的門前大河上,聳立了一架前無古人的水車,同年,神州大陸上的所有人都記住了:大河村,水車村。

    這一年秋末,就是那架巧奪天工的水車下,功與名,利與益,還有沈小姐的謙遜。

    如此大事,當八百裏加急上報朝廷,聖上龍顏大悅,道:“水車一物,造福百姓,蔭蔽北地。沈氏微蓮,奇女子爾!”

    於是,沈氏一門,貴中更貴。

    沈氏微蓮,名動神州。

    大慶上下,為之動蕩!

    聖上口諭:沈氏微蓮,奇女子爾!

    何等高的評價!

    如此佳人,朝野上下,權貴人家,莫不敢覬覦,唯恐高攀。

    朝堂浸淫多年的朝官,不需多言,心中都隱隱明白,太子妃人選,沈家當拔得頭籌。

    一架水車,不僅攪動了大慶的農業,也攪亂了朝堂的渾水。

    渾水之下,可摸魚。

    利祿功與名,取索各有心。

    風雲動變,朝堂之上暗流洶湧。

    同樣動變洶湧的,還有隴右的天。雲翻滾,風大吹,晴天一夕之間變了天。

    山連山,不比南方俊秀,卻多了豪邁多了壯觀。

    這是隴右。

    路漫漫兮其修遠,遠遠看去,一輛馬車,搖搖晃晃地從山與山之間的間隙山道中,徐徐駛出。

    那些功與名,利益與世人孜孜不倦的追求到死的東西,在這馬車的一雙車軲轆的滾動下,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大娘子,這是變天了,咱們找個地方躲躲這風吧。”粗獷的漢子,撩著嗓門兒喊著。

    似乎來著這粗獷的地方,人也越發奔放。

    車廂的簾子動了動,隨即被掀了開來,裏頭的那人,伸出脖子望望天,嘀咕著:“隴右也有雨?”

    謝九刀沒裏那車廂裏的女子:“哪裏不下雨?”

    車裏的女子撇撇嘴,她就懶得和謝九刀爭論。

    也不知這當初動輒隻會殺人的謝九刀,越來越婆媽。

    正說話,一滴雨水打在臉上,她伸手一摸:“呀,還真下雨了?”這種運氣?

    “叫你懶散,早與你說了,要變天,趕緊找個地方躲雨去。”從前在淮安的時候,和這女子之間,還有拘謹,但這一路相隨下來,拘謹沒了,更像是結伴同行的友人。

    哈~和個女子稱朋道友了,他想著就覺得荒謬,偏偏再想一想,又不覺得荒謬了。

    一滴雨落在臉上,第二滴雨落在嘴唇,連鳳丫嘴巴砸吧砸吧了兩下,那雨水便吸溜進舌尖上:“也不稀奇,這雨水,和淮安的雨水,一個味兒。”

    “大娘子說笑?雨水還有味道?”

    “有啊。北地的雨,旱季時,定是甜的。”女子細細砸吧著嘴裏的味道,似乎那滴雨水,還餘味悠長。

    “大娘子是想大河村的相親們了吧?”

    “想他們做甚?都隻是過客而已。”女子不太在意地揚眉否定。

    謝九刀看了看那女子,隻是過客,卻為那些過客做了那麽多?

    卻沉默了半晌,才道:

    “大娘子真的甘心?”

    這句話問的莫名其妙,但謝九刀知道,那大娘子一定知道他的意思。

    “有甚不甘心?”女子唇角依舊掛著淡笑,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那可是名垂千古的……”

    “哈哈哈,名垂千古?”麵前,那女子笑得歡快,銀鈴一般的聲音,在這山與山的間隙裏迴蕩,雨又砸了下來,越下越密,越下越大。

    她又歪頭想了想,好像……她那個時空裏的孔明車,真的是名垂千古啊。

    於是不笑了,不在意地伸出一隻手來,衝著謝九刀擺了擺,說出上一世法國皇帝路易十五那句臭名昭彰的名言:

    “我死之後,哪管它洪水滔天?”

    名垂千古?

    算了吧。

    隻求現世安好。

    她這具身體和沈微蓮之間,從出生那一刻,就輸了。

    沒有人比現在的連鳳丫心裏更清楚,她此刻與那位高潔如蓮的沈小姐之間的差距。

    從大河村出來,後來一路上的所聽所聞,自然,那位沈微蓮沈小姐的“謙遜”和“聰慧”,她都有所耳聞。

    謝九刀以為她不去爭,不去奪,以為她心甘情願。

    確實,一路走來,她都沒有透露一點被人喧賓奪主張冠李戴後頂包冒名的怨恨和不甘,哪怕是親密如謝九刀,也沒有透露一點點的怒氣。

    不過是,時機未到,蚍蜉撼大樹而已,不過是……隱而不發!

    車廂裏的女子,倚在車廂壁上,垂著眼,滿麵的平和,低眉順目下,耷拉的眼皮,遮住了眼底的冷意:沈微蓮,你當我的東西吃進了嘴裏,就能夠消化掉嗎?

    “大娘子,前麵就有地方躲雨了。”謝九刀的聲音,傳了進來。

    連鳳丫隨意掃了一眼,突然叫住:“往前去!謝九刀,把車趕到前麵去!”

    謝九刀聽著她激動的聲音,頓了下,“前麵是河溝!”

    “對!對!你快趕車過去……”她說的急切,心更急切,“算了!你把車停下!快停下!”

    怎麽又要把車停下?

    謝九刀雖然不明白,還是依言把馬車停下來,“停下車,你要作甚?”

    他話未說完,就看到那女子跳下來馬車:“我自己跑過去!”

    她眼中如看到寶,迫不及待地拎著裙角,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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