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問一個殺過很多人的殺人犯是如何睡得這樣心安理得?還是因為殺得人太多,所以便習以為常了呢?亦或是天生臉皮厚?


    趙瑾言覺得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索性便不想了,拉過一旁的被子蓋上,隻是她並未閉眼。並非是不累,她已經一天沒合眼了。


    空餘兩人的牢房裏,一時寂靜的隻能聽到老者打著小唿的聲音,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難道牢房裏便沒有男女之別,以至於她兩次都同這個殺了很多人的“殺人犯”在一起?


    上一次趙瑾言遇到的也是這個人,隻是那時她並不知道這個人是因為殺了人而進來的。


    “大叔,既然睡不著又何必勉強自己?”這唿吸聲太勻速了,反而顯得刻意,而且這還是一個身患癆疾的人發出的,便不大可能了。


    果不其然,那人費力的坐起了身子,又連著咳嗽了幾下,渾濁的眸子有幾許精光閃過,“丫頭,你倒是個機靈的。


    那你知道我是因為什麽進來的?”


    “因為殺人。”方才那衙差告訴過她。


    “那你還敢同我說話?”老者在這裏已經待了許多年了,還是頭一迴有人主動和他說話,還是個小姑娘,不免好奇。


    趙瑾言道:“巧了,我也是因為殺人才進來的,兩次都是。”皎潔的眸子裏閃過靈動的光,她自持兩世為人,向來穩重,卻是頭一迴露出這小女兒姿態,許是因為對麵的,是個陌生人吧。


    且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那話裏的真實性有幾分,老者並不以為真,隻是突然目光一凝,方才那小姑娘說話的時候像極了許多年前抱著一不足滿月的孩子跪在他麵前的女子,暗想自己果真是越來越糊塗了。


    她遠在上京,這個時候怕該是成為好幾個孩子的娘了。


    而他卻以“謀反”的罪名被永生監禁,妻離子散,全族上下皆被流放,還有那孩子,本該是……


    罷了,平安就好。


    刻骨的思念在老者的心頭湧蕩,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看了她許久,趙瑾言同樣亦看了他許久。


    怎能不明白那目光是什麽意思,她也曾有過的,便未曾打擾他,這牢房裏滿是腐朽的味道,若沒有一點寄托,該如何待的下去呢?


    “你很像一個人。”


    這是老者說的,亦是趙瑾言說的,兩人說完又同時笑了。


    “還未問過前輩的大名。”


    “你剛剛既然叫我大叔,這樣便好。本是萍水相逢,許多人都想著同我劃分界限呢,你倒不同。”老者頗為讚許的說道。


    趙瑾言卻不敢苟同,她不過是不了解眼前人究竟犯了何事,看樣子並不是普通的殺人案。


    好奇心起,“大叔不妨講講自己的故事,快意恩仇,想必一定很傳奇,”


    殺人這等事情一經她口說成竟成了“快意恩仇”,許久未見過這樣古怪精靈的小丫頭了。


    滿是皺紋的臉上劃過一絲祥和,“無非是我犯了錯,被人關了進來,而這錯又比較大一點,就關的久了一點。”


    “那怎樣才算得上是大呢?”


    “‘謀反’這罪名算不算得上大?”


    趙瑾言聽罷陷入沉默,自文帝即位,朝中之人大都換成了太皇太後溫氏的人,若說謀反便隻有時任太子少師的嵇綏骨了。


    不禁肅然起敬,站起身來,朝老者作了一輯,“先生舍棄師生小義,為王朝大義,實乃瑾言所佩也。”


    嵇綏骨也驚了,過後便是大笑,“你這小娃娃,知道的還怪不少。”


    隻語氣中仍有傷感,“是我這老師沒有做好。”


    趙瑾言道:“非也,且從皇帝陛下饒恕先生一死便可看出其仁德之心,此功當歸先生。”


    “碩煒到底太仁慈了,若他將我處死,我也欣慰許多。”


    “碩煒”便是當今天子周文帝的字了,天下間能這樣叫的不出三個人。


    隻是有人天性溫和純善,有人天性便掌控力極強,有人天性倔強,不撞南牆不迴頭的,還有人天性任性,喜自由自在,大都不是後天能改變的。


    本隻是將眼前女子看作一個小輩,嵇綏骨發現自己錯了,這小娃說話極有道理,眼界之高遠便是如今的自己也不能及,不由問道:“你是哪家的丫頭?”


    趙瑾言莞爾道:“不過萍水相逢,圖相處自在便好。”這是報複方才他未告訴她嘞,不說也好,同他扯上幹係到底不好。


    ……


    ……


    不過辰時剛到,便聽外麵鐵鏈鈴鈴作響,趙瑾言同嵇綏骨道:“先生,我大概是要走了。”


    嵇綏骨靠著牆邊一派萎靡不振狀態,與昨日相去甚遠,“走吧,走了好,走了就再也不迴去了。”


    趙瑾言應了一聲,衙差走進來,很是恭敬道:“趙小姐,外麵馬車已經備好,大人也在等你。”


    嵇綏骨的眼睛微不可見的動了動,卻沒有睜開,直聽到鐵鏈複又關住的聲音,“趙這個姓氏可不多見,莫不是那個天下最是富庶的‘趙’?”


    他呢喃自語,又不禁思索,觀此女氣度,倒是很像的,也頗有幾分趙閑洛的氣度,可惜了,是個女子,若是男兒,隻怕這趙家家業,還要再大上一大。


    忽而又詭異的笑了笑,熟悉嵇綏骨的人都知道,這廝不是個良善之輩,怕是又要使壞呢。


    ……


    ……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已經很多了,大都是要早起釆買家辦的,尤以小販們的吆喝聲最為突出,莫不熱鬧。


    趙瑾言將掀起的簾子放下,閉目假寐,想來迴家以後還有許許多的煩心事會接踵而來的,她昨夜沒睡,如今也該養養精神了,也好應對。


    隻是那官家的轎子一出現,群眾便沸騰了,昨天沒看成好戲,今天怎麽著也要補上,更何況關係到他們的錢財呢!


    雖說明令禁止此案不許閑雜人等看,隻是這膽子卻也是壯出來的,一人不敢,千萬人呢?你容得水總不能都抓起來吧。


    便有了如此一幕,四人抬的兩輛轎子後,跟隨了各色各樣的人,臉上皆是興味不止。


    隻餘幾聲,“喂,大嬸兒,你買了東西還沒給銀子呢……”


    “不是說好要買的嗎?怎麽人走了!”逐漸消失在人聲喧嘩中。


    小販無可奈何,便也加入了這“看大戲”的潮流之中。


    不久,轎子便停到了趙府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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