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走進小院,目光自孫文和涼錦麵上掃過,抬手指著他們身後兩堆柴禾,道:

    “今日你們將這些柴禾劈盡理順,做完了就可以迴去睡覺,午間自有人送飯來。”

    吩咐完了,他轉身便走,絲毫不給涼錦二人開口的機會。

    孫文目瞪口呆,轉而看向身後兩座小山般的柴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就算他與涼錦兩人對半分這兩座柴堆,要想一日之間劈完也是不可能的,他忽然想起涼錦剛剛無奈的歎息,頓時又驚又疑,扭頭看向涼錦:

    “你方才已經猜到了?”

    涼錦點頭,指著柴堆旁的兩把斧子:

    “兩堆木柴,兩把斧,此地隻你我二人,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呢?”

    孫文神情有些窘迫,照涼錦的話說來,此事確實顯而易見,卻是他心思不細,未能猜到。

    眼見這麽大兩堆木柴,若是不抓緊時間,今夜可別想睡覺了。故而兩人沒有磨蹭,各自取了一柄斧子,開始劈砍柴禾。

    涼錦雖兩世為人,有足夠的經驗和閱曆,但她這具身體卻是最初尚未修煉的樣子,又是女兒身,比不得少年精力充沛,不多時她便滿頭大汗。

    孫文雖然也累,看上去卻比涼錦好上不少,他見涼錦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便言:

    “不若歇一會兒再繼續。”

    涼錦聞聲,搖了搖頭:

    “還是再多劈兩塊,今日這活兒若是完不成,恐要遭責罵的。”

    她雖然看起來比較疲憊,但因為前世一些經驗技巧,讓她的體力不至於流失過快,還有一些力氣。孫文眉頭皺起:

    “可這些木柴今日也劈不完啊,吳管事樣貌雖兇,卻也不會如此不近人情吧?”

    涼錦抬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

    “很快你就會懂了。”

    這句話說得孫文不明所以,但見涼錦堅持,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兩人本就僅是初識,方才那句話也隻是出於他的好心,涼錦不領情,他又何必再與她多說?

    太陽一點一點拔高,院內的溫度也隨之上升,孫文此時已是衣衫盡濕,他麵前的柴禾才劈了不到兩成,但他卻連拿斧子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此時日頭正烈,又腹內空空,額頭上滑下的汗珠迷了他的眼睛,刺痛難忍。

    他一把扔了斧子,席地坐下,大口喘氣,待得氣息稍順,他轉頭看向旁側正將一根圓木立在木樁上的涼錦,詫異地問道:

    “你還有力氣?”

    他見涼錦雖然已經累得臉頰通紅,滿頭大汗,但似仍要繼續劈柴,再看向涼錦身後,方驚覺涼錦劈好的柴禾竟比他的還多一些,隱隱有近三成,遂忍不住內心驚訝。涼錦沒有迴答他,而是閉眼蓄力,隨後手起斧落,隨著“啪——”一聲響,那圓木應聲變作兩半。

    孫文瞪大了眼,不明白涼錦為什麽還能揮得動斧子。

    當兩半木柴滾落在地,涼錦將手中斧頭放下:

    “劈柴也是一種修煉。”

    她撩起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末了,又將柴禾撿起來,打算繼續劈柴。

    孫文聽她此言,眼中疑惑更甚,區區劈柴裏麵難道還有學問?

    涼錦將柴禾在木樁上立好,繼續道:

    “正確的蓄力和發力方式,可以減少體力的消耗。”

    對於劈柴之法,她沒有對孫文藏私,這些基本功每個弟子都會學,隻是初時沒有太深的領悟,唯到了返璞歸真之境,才能悟得其中真髓。

    一般而言,唯有修為到了一定的程度,五感靈識足夠敏銳,才能感知到意境的存在,而意境,則以自身修為為依托,自身修為又得靠於肉身的素質,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唯有徐徐圖之。

    故而修之道,築基後是煉體,煉體之後,才是結丹。

    涼錦雖經驗豐富,但礙於此身羸弱,又無修為承托,空得意境,就像無根之萍,對身體的把握無法麵麵俱到,能發揮出來的效果極少極少,其結果,僅是能對現下之事有所幫助。

    孫文眼中透著驚奇,目光灼灼地看著涼錦:

    “姑娘何以教我?”

    他出身平民之家,雖識得幾個大字,卻非棟梁之才,在家時劈柴挑水之事亦不少幹,卻從未聽過這般言論。此時從涼錦口中聽到,他頗覺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涼錦將將木柴放好,聞言便道:

    “你我都曉得,一斧下去,柴禾對半二分,便是劈柴,但這一斧卻是有所講究。”

    “對於己身而言,劈柴,便是由眼到心,由心到手的過程,要想做到手眼如一,卻是很難很難。往往眼到了,手卻不準。但手眼之差非是不能改善,其前提便是心靜。”

    “唯有心靜了,眼方可專,手方可利,速度自然會快上一些。”

    “但無論多快的速度,總會消耗體力,這時候就要學會省力,用更少的力量和更快的速度去劈。”

    “欲要省力,便要學會發力,人體擁有很大的潛能,光靠兩臂之力,卻是太過浪費,人之雙腿,其力勝過雙臂不知幾何,若將雙腿之力灌入軀體,再注入雙臂,如這般……”

    她說著,雙腿一前一後稍稍錯開,眼睛一閉一睜,雙腿一蹬,手起斧落。

    啪——

    小院中乍起一聲清脆的鳴響,那柴禾從中裂開,不偏不倚,恰好對半均分。

    孫文微張著嘴,驚訝之情溢於言表,這一刻,他甚至覺得,涼錦柔弱的身體裏似埋藏著極大的能量。她的年紀明明比他還要小上許多,但言談舉止卻頗為老成,許是因著家中變故,那雙眼睛少了少年人該有的蓬勃朝氣,顯出超越她年齡的深邃與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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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孫文呆愣住,涼錦便沒有繼續與他講說,言盡於此,他能領悟多少是他的事情,她與他非親非故,到此已算仁義。

    此時已到正午,院外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院中兩人同時聽聞聲響,轉頭看去,見一道衣少年從院外走來,手中提著食盒。

    “這是你二人的午飯。”

    他疾步走進小院,將食盒放於院牆邊,隨後不再與兩人多說,轉身走了,似還有要急的事要做。

    涼錦與孫文麵麵相覷,孫文起身將那食盒拿到院中,揭開來看,同時開口:

    “午飯倒還準時,這送飯的少年年紀與我們一般大,可也是夥房的弟子?”

    涼錦點了點頭:

    “當是如此。”

    孫文將食盒中兩碗米飯端出,遞一碗給涼錦,除此之外,食盒中還有兩個小菜,扮相不錯。

    飯後僅稍作休息,兩人又開始劈柴,有了涼錦先前的指點,孫文一下午沒有說話,埋著頭研究涼錦所說的發力方法,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喜笑顏開,劈柴的速度也有所提升,許是略有所得。

    不知不覺,天色便暗了下來,太陽眼看就要落山,二人麵前的木柴卻還剩了近一半。

    他們忙了一整天,早已疲累不堪,就算涼錦意誌堅韌,她的身體畢竟羸弱,已經到了極限。孫文更是連拿斧子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若非有涼錦在旁側,他都想就地躺下,好好睡一覺。

    涼錦麵不改色,繼續劈柴,雖然手臂酸軟,動作變得遲緩,卻沒有因此停下。

    正當此時,吳德忽然來到小院,孫文一驚,手裏的斧頭沒有拿穩,跌在地上。

    吳德陰鷙的眼神自他有些發白的臉上掃過,在看見涼錦身後的柴堆時猛的頓住,瞳孔微微一縮:

    “這些都是你劈的?”

    他冷著聲音問道,臉色十分陰沉。

    涼錦聞言一愣,有些奇怪吳德的態度,前世她手無縛雞之力,又從未劈過木柴,一整日柴禾未劈到一成,以至於被吳德狠狠責罵,這也是為何她先前不做保留,努力劈柴的緣故。

    但不知為何,他此時的說話的語氣竟比之前世還要陰沉。

    吳德見她沒有說話,臉色越發難看,他抬手一抓,將一塊劈好的木柴抓入手中,這木柴兩頭勻稱,紋理清晰,顯然是一斧劈就。

    他斜眼睨著涼錦,陰著臉開口:

    “嗬,這可真是怪事兒,你一個剛入宗的小丫頭,又是無法修煉的廢物,竟能一日之間將這柴火劈了五成?!”

    他拿在手裏那支劈好的木柴兩端勻稱,紋理清晰不亂,顯然是一斧劈就,絕非涼錦這初入宗門手無縛雞之力,還入了夥房的小丫頭能夠做到,他認為涼錦做了弊。

    涼錦從他抓向木柴的時候就已明了過來。卻是她疏忽了,還未將心態從前世的身份中調整過來,卻忘了這身體,根本無法將劈柴之事做到這種程度。

    她淡漠的眼神猛的一變,事已至此,無論如何吳人定會抓拿這個把柄,將他們二人訓斥一通。

    若她還是前世那個她,或許隻能忍氣吞聲,但今生與前世不同,她對吳德了如指掌,吳德卻與她不識,哪怕正麵相抗,她亦是不懼。

    人活一世,不過生死爾。她確信自己不會死,更不會死於一個螻蟻般的角色之手。

    命在我手,豈容他人耳邊聒噪?!

    她就是要狂!

    狂這一世又如何?!

    “吳德!你可記得你今晨所說之話?!”

    她突然一聲爆喝,大聲質問。

    吳德未曾想在他氣勢壓迫之下,涼錦竟將他的逼問視如無物,反而質詢於他!

    一旁的孫文早已驚得目瞪口呆,他怎麽也想不到涼錦竟敢這樣與吳德說話。

    吳德稍一愣神,旋即反應過來,怒極反笑,冷聲開口:

    “我今晨說了什麽?”

    涼錦直視著他,分毫不讓,字字鏗鏘:

    “你言我二人什麽時候劈完這些柴火什麽時候便可迴房休息,以我之力,僅劈了五成而已,然你方才卻如此逼問於我!是為何意?!”

    吳德眼睛微微眯起,隱隱閃爍著陰毒的寒芒:

    “你想說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卻叫旁側孫文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從腳底板躥升上來,叫他感覺如芒在背。

    涼錦卻像是沒有注意到吳德神情的變化,毫不躲閃地言道:

    “你濫用私權刻意刁難我等,我二人雖因資質緣故被分管於此,但這廢物二字豈是你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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