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律又給她大致介紹了一番周邊的設施和景點,確認這天不需要再用車後才離去。

    下榻的酒店也是何雲遠選的。

    站在頂層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這座海濱之城,是與江城截然不同的景致。海風爽朗,海麵上是無邊湧動的藍,藍色次第推進,在遠方的遠方與天際糅合。

    孟溪靠著窗,大海有一種使人愣神的魔力。

    方才在騰炎官網的曆史新聞裏,她隻找到一條涉及土耳其的內容。

    是幾年前的一則簡報,內容是公司中標新港項目。短短一行字,無從知曉背後可能的故事。

    孟溪懶洋洋地發散著想著,她喜歡的人,在海邊出生,帶著海的特質。

    他妥帖如斯,一路前行,砂石粗糲,卻能夠被很好地掩藏、消化。

    一條突然彈出來的聲明打斷了孟溪的思緒,騰炎官方措辭嚴厲地否認了網傳的“錄音門”事件。

    接下去的大半天,她都惦記著這一樁新聞。

    到了晚上,孟溪還是找了小簡打聽最新情況。

    小簡發了幾個大笑的表情,甩過來一個鏈接:“何總帶著打了個漂亮的公關戰。悄悄看哦,何總不讓我們討論。”

    小簡的分享來自某彈幕網站,分類在”科技“版塊下,是何雲遠今天被堵截采訪的視頻。

    孟溪把手上的大衣遞還給導購,“麻煩幫我包起來,加上剛才那對袖扣。”

    訓練有素的導購全程微笑著完成了服務。

    她匆匆迴酒店,冷風吹得手背冰涼。等迴到溫暖的房間裏,搓搓手,盤腿坐在沙發上,抱過電腦重新打開小簡發的鏈接。

    出乎意料的是滿屏的彈幕幾乎擋住了鏡頭,她不得不關閉彈幕,將視頻看了一遍。

    好奇心驅使,看完她又將彈幕打開,再看一遍。

    開頭是幾十秒的記者們在等待的鏡頭,很多彈幕像自報家門一般說一句“xx來的”,應該是在別的渠道知道了這一樁新聞。

    還有人好心地“指路”定位到何雲遠出現的時間點。等到黑衣長褲的人出現時,一片的“空降成功”。

    他說到開放科學實驗室時,又是一片的“我報名”。

    孟溪幾乎要苦笑,他一點餘地也不給自己留,這麽短的時間要準備將實驗室開放,雖然在危機處理上無可厚非,但也太挑戰自己的極限了。

    視頻裏,他在問“對不對”,發彈幕的網友們很是可愛地隔空接話:“對對對”。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主觀作祟,自動過濾掉了不友好的留言,看到的盡是說出她心聲的話。

    比如,當他專注地目視前方,配合一個控場的有力手勢說著騰炎如今在國家的市場覆蓋率時,有一個彈幕說:“哦莫哦莫我看的總裁文從此有了臉。”

    照著這種風格,孟溪想了想自己發彈幕的話該說什麽,大約是沒皮沒臉的一句“糟糕,是心動的感覺”。

    戀愛時總會有一些當事人更願意用玄學解釋的瞬間,比如你正在想一個人,他就給你打來電話。

    屏幕上顯示有何雲遠的視頻請求。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照照鏡子,接通了視頻。

    背景是他的公寓臥室,他正麵對著衣櫃鬆領帶,孟溪隻看見他的背影。

    何雲遠聽見接通,走迴來坐在床沿,把平板拿起來,湊近了問道:“那邊冷不冷?還適應嗎?吃飯了沒有?”

    孟溪隻得一項一項匯報:“中午去了酒店的餐廳,下午去了明天講座的場地對接一些資料,晚上逛街,去了外邊的餐廳。”

    換了語氣又添一句:“不過,你好像把我當成第一次出遊的小孩了,師兄。”

    軟糯的一聲師兄,聽的人心中一動。這個稱謂,他們在一起後,隻在親密到極致時,才能哄她叫一聲。

    平日裏,她莫名執著於連名帶姓叫他。

    何雲遠看著她露出漂亮鎖骨的低領毛衣,有些不認同地說:“這兩天青城降溫,箱子裏有圍巾,厚衣服也要穿起來。”

    孟溪重新躺在沙發上,用手舉著手機,“知道啦,小老頭。”

    何雲遠笑著將領帶取下來。

    孟溪沒料到他今天沒加班,問他:“你要休息了?”

    鏡頭向著衣櫃靠攏,他邊走邊問:“要去個酒會,看看穿哪身?”

    他的穿衣品味其實很好,但他樂得詢問她的意見。

    孟溪掃過一遍衣櫃,下了指令,中灰色的外套,配好搭配的領帶和腕表,又囑咐幾句,料想他該出門了,就掛了電話。

    何雲遠眼看著她利落地揮手,說再見,掛機。

    沒討著一個kiss goodbye。

    女朋友啊,又獨立又可愛又無情。

    車上,老李透過後視鏡看何雲遠,就迴家換了衣服,出來卻笑容滿麵了。

    去的地方是騰炎旗下的洲際酒店,他們華東地區最大的經銷商在此舉辦周年慶暨答謝酒會。

    何雲遠找到先一步到達的陳安,在簽名牆簽過名,進入熱鬧的大廳。

    很快場內有記者發現了他,隻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陳安擋迴去,“記者朋友,這裏是我們合作夥伴的主場,而且該迴應的我們何總迴應過了。”

    何雲遠已經被人圍著攀談,記者隻好作罷。

    臨近酒會開始時間,各人的注意力開始集中到台上,陳安拿一杯香檳站到何雲遠身邊,小聲交談:“何總,我看到方小姐了,她好像是應邀主持今天的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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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雲遠順著陳安示意的方向看去,恰好對上方芷看過來的目光。

    半小時後,等主辦方負責人發表祝酒詞完畢,方芷從台上走下來,著霧霾藍v領晚禮服,婷婷而來。

    正在自助用餐的人頻頻迴頭打量這位小有名氣的主持人。

    方芷站在離何雲遠半米遠的地方,拿一個小碟,加了一些水果,才想起來有這個人似的叫他一聲:“雲遠。”

    陳安背對著他們,一聽這堪稱親密的稱唿,驚得盤子差點沒端穩。雖然很想豎起耳朵聽,出於職場禮儀還是走遠了一些。

    方芷聽見何雲遠禮貌迴應,笑容疏離。

    見他的碟子裏有一塊小蛋糕,方芷說:“我記得你不愛吃甜的?”

    他迴得自在隨意:“現在愛吃了。”

    “你沒必要特意築一道牆隔開我。我想,至少我們還是朋友。”

    方芷看著碟子裏的水果,失了胃口,放下來換一杯香檳,才接著說,“我看了你們這兩天的新聞,早上我表妹會不會給你惹麻煩了?”

    何雲遠很快聯想到方芷說的表妹是誰。《瞭望江城周刊》的那個小記者,原來是前副主編的女兒,女兒肖父,長得很像。

    “沒有,她是個很不錯的記者,很有衝勁。”

    “她那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言重了,這是年輕人的特權。”

    “你這麽說,好像我們老了一樣。”方芷伸出手,“考慮下我的建議,當個朋友吧。”

    何雲遠迴握迴去,極短暫的觸碰又鬆開,“今天你主持得很好。”

    手心是尚未來得及傳播的溫度,一切都是他的風度使然,方芷隻覺無邊苦澀。

    “我一直主持得很好。”方芷有自己的驕傲,“今天的場合,我本來不會答應來的。”

    言下之意,方芷知道他自然明白。

    陳安站在不遠的地方,能看到主持人對著他們老板笑意盈盈,聯想到之前辦公室裏女孩子們說的何總有女朋友一事,感覺自己發現了什麽。

    可惜不容他多觀察,有同事來電話,陳安隻好走得更遠一些去接。

    迴去的車上,陳安眼觀鼻鼻觀心。

    江城開始下雨,冬雨濕冷蕭瑟,隻聽見雨刮器極細微的聲音。

    遇上一個紅燈,何雲遠突然開口解釋:“今天的主持人,是我一位老同學。”

    老李和陳安交流一個眼神,試圖互相補充一下背景信息,奈何讀取失敗,陳安含混說:“哦……哦。”

    心裏自然是好奇又不信的,隻是老同學能含情脈脈地看人嗎。

    可是他們何總竟然又說:“如果有有的沒的傳聞,我女朋友會不開心。”

    這迴陳安是驚訝地迴頭看了一下坐在後座上的何雲遠,剛好何雲遠也笑著看著他們。

    連寡言的老李都繃不住笑了。

    陳安對自己的定位是一個缺少八卦感知力,醉心於分析型工作的非典型文科男。

    可是送上門的八卦,還被老板暗戳戳示意不得自己做閱讀理解,真的是刺激又可惜啊。

    這邊何雲遠已經恢複了平日的風格換了話題:“剛才是公司的電話?”

    陳安坐坐正迴答:“已經確認了是智恆電器出了問題,花錢引導輿論對公司潑髒水,其實他們用來轉移注意力的廠商不止我們一家,隻是樹大招風;早上通過您的采訪和公司聲明,現在輿論對我們挺友好的。”

    陳安想起兄弟部門的囑托,硬著頭皮又加一句:“咳,公關部還想借您的名義開個微博,說是比他們的稿子好使。”

    “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開一個您個人的微博,他們會來打理的,主要是配合產品宣傳,塑造品牌形象,偶爾發發抽獎。”

    何雲遠思考後說:“這事你讓他們去問孟助意見吧。”

    “好的。”沒有直接被搖手拒絕,陳安覺得自己成功完成了任務。

    “何總,智恆老跟著我們身後薅羊毛,法務已經在跟進了,其他方麵是否還需要輔助行動?”

    何雲遠說:“打嘴仗沒有意義,更何況是不值得我尊敬的對手。”

    陳安受教,感慨這位的作風確實與前任者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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