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炎這一夥軍隊已經連一匹戰馬都沒有了,方炎本人也和士兵們一樣,徒步在雪地裏行走,雖然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將是非常困難的一次突圍。


    可是當他們真正的行動時,才發現其實困難比想象的還要大,雖然兄弟們不敢生火造飯,隻能就著雪水吃著肉幹,馬路都是非常粗糙的,尋常隊伍一般情況下都不會去吃馬肉的。


    不過這個點還是可以忍受的,最大士兵們難以,抵擋的就是嚴寒了,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麽雪地靴給他們穿。


    長時間跋涉在雪地裏,幾乎每個人的鞋子都濕透了,大軍在雪地裏走了幾個時辰,就有七八個人倒下了,不是他們不夠堅強,而是他們的腳全部被凍壞了,鞋子裏都是冰塊。


    有士兵們倒下去了,其他人連忙過來幫忙,卻發現連他們的鞋子都已經脫不下來了,腳上的肉和鞋子粘到了一起,稍微動一下就鑽心的痛,剛開始還隻有七八個人,倒下去了,就由另外兩名士兵抬著走,可是越往後麵走,倒下去的人就越來越多。


    方炎迴頭看過去,他們一路走來,此時天上正飄著鵝毛般的大雪,再加上後麵還有幾名士兵在清除足跡,方炎隻能心中祈禱突厥人不要那麽快的發現他們離開了。現在所有能做的事情他都已經做到了,接下來隻能相信命運,隻求老天幫忙了,如果這個時候被突厥人發現了,他們這四百多人就沒有一個能活下來的。


    雖然一路上都有人被凍死了,凍傷,可是兄弟們還是堅持了下來,這完全靠的是鐵血一般的紀律,和這一段時間,方炎帶給這支軍隊的軍魂在支撐著他們。


    換做是一般的隊伍,在這樣的惡劣環境之下,隊伍恐怕早就已經放羊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當地平線上泛起今天的第一縷曙光時,突厥人的大營終於開始有人活動了,生火做飯忙忙碌碌的,士兵們早就已經習慣了,當然了,偶爾還會抬眼看一眼山頂上,那你依舊和往常一樣靜悄悄的,連一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不過這些突厥士兵們也不覺得奇怪,反正這三四天下來山頂上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但是隻要你過去試探的話。那一排排的凹字型盾牌後麵就會冒出一個個兇神惡煞的唐軍來,仿佛屠殺一般收割著它們的性命。


    就連那些專門負責探查敵人情報的探子們,也沒有將這個消息向上麵報告了,反正這幾天都是這個樣子的,將軍們吃了兩次虧之後,也不再讓勇士們上去試探了。


    正如方炎所想的一樣,鵝毛般的大雪很快將大軍行走過的足跡掩蓋得一幹二淨,就算是走到跟前,也很難發現異狀。突厥士兵們一邊生火做飯,一邊抱怨著這鬼天氣,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心中不由得佩服起來了,那些山上的唐兵,這些家夥難道不是人嗎?


    白天吃飯不生活也就算了,晚上睡覺竟然都不生火,這還真是一群魔鬼一樣的家夥,跟這樣的敵人作戰,讓每一個突厥士兵都心生膽寒。暗暗祈禱這山頭上的這些唐軍趕緊下來投降吧,你好我好大家好,突厥士兵們想不通,到底是什麽東西在支撐著這一夥唐軍。


    “大哥,你說這山頂上的這夥人是不是人呀?都不用吃飯睡覺了嗎?真不知道他們在山上幹什麽,害的我們兄弟也要在這裏受罪,大哥,你說他們會不會是鬼變的又或者早都已經跑掉了?”一名突厥士兵湊在火堆前烤著雙手,不時的抬眼看一看山頂,向旁邊的一位年長的突厥士兵抱怨道。


    卻被這位年長的突厥士兵迎頭給了一個爆栗:“小兔崽子,好好的烤你的火就是了,鹹吃蘿卜淡操心什麽?跑不跑跟你有什麽關係?難道你還想像之前的那樣上去試探一下?這就是唐軍的小小伎倆而已,騙我們兄弟上去送死了,你要是不想活你上去就是了。”


    被大哥敲了一下,這名突厥士兵頓時老實了,幽幽怨怨的說道:“我這不就是隨口說說嘛,還真的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唐軍,打仗那麽兇悍,現在明明知道沒有活路了,這麽多天下來,竟然沒有一個人走下山來向我們投降,真不知道這一夥唐軍的將軍是什麽樣的人,要是個個唐軍都像他們這樣的,我們別說每年去大唐劫掠一番呢,恐怕躲都來不及了呢。”


    年長的突厥士兵罵罵咧咧的說道:“這些事情是你操心的嗎?你就負責把你的飯做好就行了,迴頭上麵如果派你上去試探的話,你就躲在最後麵,隻要唐軍從那後麵一冒頭,你就趕緊的跑下來,反正上麵的意思就是去試探一番,又不是讓你真正地上去殺敵的,到時候別傻乎乎的衝在前麵,撈不到什麽功勞不說,說不定還來把你的小命給丟了,聽到了沒有?”


    這名十幾歲的突厥小兵,連忙點了點頭,老兵的經驗就是他們的生存之道,感激的看了對方一眼,將手中烤好的羊腿遞了過去。


    烏思齊這幾天也同樣不好過,山上的這一火塘軍就貓在那裏,可卻像是一頭刺蝟吧,讓他的大軍無從下口,隨著這天氣越來越惡劣,軍中儲備的糧草也越來越緊張了。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他可是背負了巨大的壓力,到了這個時候,他甚至希望自己的父王最好不在了,否則等這個老家夥迴來的時候,恐怕他這個大王爺的位置也就保不住了。


    現在除了他這一路兵馬之外,幾個弟弟也紛紛帶著人馬趕過來救駕了,俗話說功大莫過於救駕,很多人現在的眼光都盯在這裏了,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不過現在他已經是騎虎難下了,一麵派人運送糧草過來,一麵和其他的幾路兵馬取得聯係,壞消息幾乎是一個接著一個,大唐邊境線上的幾支兵馬現在都向草原上追殺過來了,就連一直駐紮在雁門關裏的唐軍,據說前幾天也出關了。


    現在突厥人可不想和唐軍決戰,除了時機不對之外,因為突厥大王的關係,現在所有突厥的兵馬都不能做到統一指揮了,左中右三路大軍各自為戰,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與唐軍決戰,那簡直就是自投死路了。


    烏思齊像往常一樣,在幾名侍女的伺候下起床更衣了,他這幾天就連沉重的盔甲都懶得穿了,反正山頂上的這一夥唐軍又不會出來與他們決戰的,這麽冷的天穿上冰涼沉重的盔甲,可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哪裏有他的貂皮大衣舒服,隨後又將軍中的幾名百夫長叫到了跟前,開始了每天例行的商討軍情。


    有將軍甚至提出大軍撤退,覺得就這樣和唐軍消耗在這裏,實在太不值得了,如果因此被追殺過來的唐軍包圍了,那樣可就得不償失了,不過這名將軍的意見很快被其他將軍否認。


    山頂上的唐軍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已經連續四天都是這個樣子了,自然會有將軍想到唐軍會不會離開了,不過也僅僅是心中想一想罷了,才不會那麽傻乎乎的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呢?


    上一次的例子還在眼前,就是因為一名將軍覺得唐軍可能跑了,所以大王也派了一支五百人的隊伍上去試探了一番,結果這五百人又隻迴來了一百多人,那名將軍也因此遭到了同僚們的鄙視,現在誰還會這樣做呢。


    聽著壞消息一件接著一件,烏思齊眉頭緊鎖,對山頂上的這一火塘軍可以說是恨之入骨了,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有一車隊糧草送了過來,這樣他們就又可以堅持幾天了,不過山頂上的這一夥唐軍就沒有這麽好的事情了。


    眼看今天又沒有什麽事情可做,他便揮了揮手,解散了這一次例行的軍事會,派出一名將軍去接收糧草,自己則躲進了溫暖如春的帳篷裏,摟著幾名歌妓喝著小酒,看著眼前婀娜多姿的身影翩翩起舞去了。


    相比之下,方炎的日子就苦得多了,軍中帶著大量的輕重傷員,雖然他們已經拋棄了所有的輜重,可是在這冰天雪地裏,行軍速度那叫一個慢字。每天從早走到晚,大軍也隻能走到二十裏,這已經是他們行軍速度的極限了。


    就是這樣的情況,軍中的傷員還在不斷的增加,可是方炎他們還是不敢生火取暖,在這一望無際的草原之上,視線極為的開闊,一旦他們生火做飯,就會有濃煙和火光,幾十裏外都能看得見,現在就像是一場驚天豪賭,如今已經是臨門一腳了,躲過了這一節,他們就可以逃出生天,幾百人的隊伍從一萬多人的包圍之中突圍而出,就是在整個軍事史上也是極為少見的。


    撲通一聲,又有一名士兵倒了下去,很快就有一名親兵侍衛跑到了方炎跟前,方炎這才知道,竟然是自己的中隊長獨眼龍不行了,連忙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獨眼龍身前。


    原本一個強壯粗獷的大漢子,現在卻已經萎靡消瘦的不像個人樣了,眼窩深陷,雙眼裏布滿血絲,整張臉蒼白如紙,身體不停的打著擺子,看到方炎走到跟前,獨眼龍像是一個可憐的孩子,看到了親人一般,哇的一聲就大哭了起來:“將軍,不要管我了吧,我現在已經是一個廢人了,就算是迴到了大唐,我也什麽都做不了了,求求你就讓我死在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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