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不知何時站在了對麵,臉上的笑意比墨芸藝的話還要刻薄——

    “原來是嫂子?”

    墨芸藝一怔,嘴角微微下壓:“三……三少。”

    “一定是我老婆太低調,所以你都不知道其實我和慕小瑜已經在拉斯維加斯注冊領證,這孩子也是會光明正大上族譜的。”

    “我剛才也是被薑淺氣昏了頭腦,開個玩笑而已……”

    “玩笑嘛,我當然不介意。”陸沉譏誚地笑著,薄唇一挽:“不過,倒是要提醒嫂子一句,好好盯著你肚子裏的孩子,別生出什麽怪胎或者野種,那可就熱鬧了。”

    “你敢詛咒我的孩子?!”

    “有麽?我也隻是開個玩笑啊。”

    “你——”

    “對了,我哥怎麽沒陪著你啊?”陸沉狹長的眼簾微眯,桃花眼似笑非笑:“聽說女人懷孕,身材容易走樣變形,當初他能和薑淺離婚娶你,說不定也能外麵再養幾個小四,嫂子,你可真要好好學習怎麽做一名合格的陸太太!”

    字字句句在諷刺墨芸藝的身材和危機。

    墨芸藝氣得嘴角都有些歪斜,陸沉卻是吹著口哨,愉悅地進了電梯,去外麵超市給慕小瑜買新鮮的西瓜了。

    想了想,還是給陸辭堯發了條短信——

    “事情結束後,別把墨芸藝弄死了,我給她準備了特別節目。”

    他查過普願寺上發生的事,墨芸藝的保鏢原本是想推薑淺的,陰差陽錯,摔跤的人反而是慕小瑜,差點害得慕小瑜一屍兩命,這筆賬,他記下了!

    墨芸藝盯著電梯門叮咚合上,麵容一陣扭曲,尤其是剛才陸沉那幾個字,“怪胎或者野種”,莫名地心口一滯,像有什麽不祥的預兆……

    “太太……”

    “滾開!”淩綰見墨芸藝唿吸起伏不定,正打算扶她,卻被她一掌推開:“我的孩子一定會沒事的,陸辭堯呢?我要去找他……”

    淩綰被推得差點摔倒,恨恨地咬緊牙關。

    得意什麽?

    她已經是被墨家遺棄的千金了,還當自己多高尚?

    ……

    慕小瑜和寶寶在醫院裏休養了幾天,便出院了。

    柳蔓芸帶孩子很有經驗。

    而且禦景龍灣更加熱鬧,在薑淺的熱邀之下,慕小瑜帶著寶寶蹭進了薑淺家裏,反正空房間多得是,但實際上這都是陸沉暗中懇求薑淺幫忙的。

    因為陸沉在禦景龍灣也有房子,這樣才能光明正大的過來看兒子。

    不管他說什麽,慕小瑜都不答應結婚。

    哪怕他用兒子要挾,她也恍若未聞。

    慕小瑜傷口恢複之後,每天都逗逗孩子,欣喜不已,不過最讓嘟嘟和周周驚奇的是,小寶寶真的一天一個樣。

    長開以後,完美的繼承了慕小瑜和陸沉的基因。

    漂亮的像一個精致娃娃……

    慕小瑜曾出過車禍導致失去了一個孩子,身體有虧空,小家夥的食糧不是特別充足,下奶很慢,薑淺給他調配了奶粉,奶嘴一放進小寶寶嘴邊,他就本能地張嘴。

    可他好像特別嫌棄,小臉蛋擰成一團,幾下就不喝了。

    薑淺隻得拿開,過一會又重複這個過程。

    “幹媽,小寶寶取名字了麽?”嘟嘟也湊過來一個腦瓜,輕輕地在寶寶額角點了一下。

    “還沒有。”慕小瑜抿抿嘴:“我正在想起什麽名字好,嘟嘟,你有什麽好的建議麽?”

    薑淺先笑了:“他能有什麽好建議,不如讓三少來取吧?”

    “別給他當說客!”慕小瑜義正言辭拒絕:“這孩子跟我姓我覺得很好。”

    “那你每天還心安理得的使喚三少?”

    “誰讓他那晚不戴?”

    薑淺做了個封嘴的手勢:“這裏還有三個寶寶,你說話注意點。”

    “我兒子聽不懂,沒事。”

    “……”

    嘟嘟努努嘴,忽而歪著腦袋看向慕小瑜懷裏的小寶寶,他好像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小寶寶睜開眼的樣子,蹙眉道:“小寶寶怎麽都不睜開眼?”

    “他可能更喜歡睡覺……”慕小瑜其實也有點點擔心,好幾天了,這小家夥睜眼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輕輕地哄著:“寶寶,你看,哥哥多喜歡你,把所有的玩具都給你了,你睜開眼給哥哥笑一個?”

    原本幾人也沒報什麽希望,然而,奇跡真的發生了。

    小寶寶纖長的睫毛微微煽動著。

    好看的眼皮掀開,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如點漆般澄澈瑩亮,在眼眶裏轉動,眼簾狹長,就和陸沉一樣,瞳眸深黑,恍若兩顆瑪瑙。

    他安靜而又優雅地盯著慕小瑜。

    “小寶寶真的睜開眼了!”嘟嘟激動地伸長了脖子,大笑道:“媽咪,你看到麽?小寶寶肯定很喜歡我,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弟弟的!”頓了頓,他又煞有介事地摸摸薑淺的小腹:“還有這兩個小寶寶!”

    以前覺得小寶寶不可愛,會來分走他和哥哥的寵愛與關注。

    可真的看到小寶寶這麽可愛的樣子……

    又忍不住親近一番。

    大概這就是血緣吧。

    慕小瑜俯身吻了吻小寶寶的額角,心都柔軟的一塌糊塗,以前不知道為什麽薑淺看著兩個寶貝眼神會慈愛成那般,現在她終於懂了。

    小寶寶望著伏下來的慕小瑜,粉嫩嫩的唇瓣張了張,小手無意識地在空中揮舞。

    他還小,沒有要抓東西的意識。

    可偏偏……

    那隻小手覆在了慕小瑜的……若有若無地,還蹭了幾下。

    慕小瑜饒是open也略紅耳根,這是小孩子要吃口糧的本能麽?

    居然這麽準確無誤……

    小寶寶小嘴微張,上下碰了碰唇。

    慕小瑜輕咳一聲,想著帶寶寶上樓去喂他,陸沉又陰魂不散地提著一袋子補品過來了,剛巧看見兒子把手放在那麽重點的地方,他想碰都碰不到的地方!

    桃花眼中閃爍著一抹深深的嫉妒……

    “咳。”薑淺輕咳著示意:“三少,你有沒有給寶寶取名?”

    陸沉眼巴巴望著慕小瑜抱著兒子上樓,嫉妒漸漸變成失落:“我倒是取了,但她肯定不會用。”

    “你把名單給我,我拿給小瑜。”

    “真的?”陸沉眼神一亮,從兜裏掏出一張信箋紙,上麵整整齊齊書寫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都備注了寓意:“嫂子,拜托你了!如果你能說服慕小瑜,以後你就算讓我上刀山,我也絕不含糊。”

    薑淺頭頂飛過一群烏鴉。

    她拿著名單上樓,但才走到樓梯口,小腹陡然竄起一陣瑟縮的劇痛,蔥白的手指攥緊衣擺,額頭也伸出一顆顆豆粒大小的汗珠……

    陸沉麵容驚變,連忙跑了過去:“嫂子?”

    身下絞痛加劇,像有什麽東西拽著她往下沉,薑淺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送我去醫院,我肚子很疼……可能、要生了……”

    “生了?”陸沉狠狠地擰眉:“預產期不是還有一個月?”

    “我不知道,吃的那些藥……有副作用……”

    臉色一陣難看過一看,手背上的青筋都崩起來了,禦景龍灣雖然有醫生坐鎮,但這種情況肯定是要送去醫院的,陸沉又立刻讓人備車,嘟嘟和周周想跟著一起去,陸沉都沒顧得上。

    隻飛快給陸辭堯打了電話……

    可不知道怎麽迴事,陸辭堯的手機通了,卻始終沒有人接!

    該死!

    這可不管他的事,他有心通知,是陸辭堯沒接的。

    這麽想著,陸沉收了線,一路隨行跟著薑淺到了早就約定好的婦產醫院,薑淺拚命抓著陸沉的手,那種強烈到撕扯般的劇痛讓她每個字眼都是往外蹦的。

    “他沒接麽?”

    “別急,可能他現在沒聽到電話,等會我再繼續打給郭特助,嫂子,你深唿吸,千萬要冷靜。”陸沉好歹有過陪產一次的經驗,一個勁地安撫道。

    薑淺已經痛得快沒力氣開口了。

    終於,到了醫院。

    她被送進產房……

    門被關上,陸辭堯的電話還是沒有人接聽,再打過去居然變成了關機!陸沉簡直想破口大罵,你老婆生孩子了,不知道她很想在這個時候見到你麽?

    有人說,女人生孩子就是去鬼門關走一遭。

    哪怕如今的醫學發達。

    但頭胎的孕婦心裏總會有恐慌,是她們最脆弱的時候……

    躺在手術台上,麻藥被推入脊髓,薑淺之前和醫生商量過要順產,她的體質也可以順產,望著頭頂的白熾燈晃來晃去,腦海中如走馬觀花閃現無數和陸辭堯在一起的場景。

    他們一起憧憬著這兩個寶寶的降生。

    憧憬著要如何加倍的疼愛他們。

    要取什麽名字,上什麽學校……

    醫生見她滿頭大汗,安撫著給她接生:“太太,你放輕鬆,跟著我的節奏來唿吸,唿、吸,對就是這樣,繼續……”

    汗珠沿著臉線話落,薑淺分開雙腿,雙手揪著床單,精致的五官皺成一團,痛得想要大叫。

    “再加把勁!已經看到孩子的頭了……”

    “啊——”

    薑淺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咬著牙,一遍遍地瘋狂用力。

    “哇嗚……”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嬰兒一聲啼哭,響徹空蕩的手術室,她的眼前一片縹緲渾噩,汗水打濕了黑發,眼皮往下垂著,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看了看出生的兩個孩子,最終還是無力地合上了眼。

    恍惚中,她像是聽到有人不停地在她耳畔說話——

    “不好!這個女寶臉都青紫了,有窒息的危險!”

    “這怎麽辦?那邊的人都等急了……”

    “你先把男孩抱走,女孩必須立刻搶救,不然就是一具屍體……”

    “那好吧,也隻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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