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五月十五日,朱大典給朱萬化帶來了北京城的一份重要探報:北京的官軍居然擁有了迫擊炮!


    朱萬化仔細的看著這份情報,他在思考,這個情報屬實嗎?以朝廷目前的能力能製造迫擊炮嗎?


    朱大典迫不及待的問道:“此事有無可能?北京能造出迫擊炮嗎?又是何人所為呢?”


    朱萬化答道:“可能性是有的,這就是機緣巧合了,很多的條件都在可行不可行之間,所有的巧合都碰到了一起,不可能就變成了可能。


    說到這兒,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前年有一條消息曾經引起我的注意,那就是在我們台灣的工業基地走失了一名重要的人物,此人名叫‘周成’,不知道父親對此人還有沒有印象?”


    “周成,周成......”朱大典在迴憶。


    “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在浙江曙光基地的鍾表廠裏做工的錦衣衛,當年內衛剛剛成立,那還是內衛得到的第一份重要的信報。”


    “父親。鍾表屬於精密加工,有不少精密的檢測、加工設備,也是重要的工業了,無論兵器還是電報、電話,其中的很多零部件,在試製的階段都是鍾表廠加工的。所以這個廠子是第一批遷到台灣的,周成也就去了台灣。”


    朱大典說道:“記得我們當初決定不要動他,但要有所防範。你這一提醒我也想起來了:兩年多以前,是崇禎八年底或九年初吧,此人因病修養,可能是胃病,他去了宜蘭,沒過多久他就失蹤了。這事是我處理的,為此事,我們還處分了相關的人員。”


    朱萬化說道:“我們一直有專人監視著他,我們的關鍵、要害部門的技術他是接觸不到的。因此,當時也沒有過分的重視他,因為他不掌握核心的技術。但是現在看來,官府生產迫擊炮與此事大有關係。由此也可以推斷,朝廷中有人在兩年以前就已經做了生產軍火的相關工作。”


    朱大典問道:“我兒你說說看,按最好的機會、條件,朝廷能生產出迫擊炮嗎?”


    朱萬化答道:“這是可能的,但是要有不少的條件,頭一個重要的先決條件,那就是需要一個優秀的領頭之人。這個人首先要有一定的地位,有一定的權利,否則一個彈劾就下台了,在朝廷裏幹點正事也不容易呀!當然這個人還要有見識,還要有主持複雜事物的能力。迫擊炮出現在北京,這個人物就應該是在北京的一位官員,他會是誰呢?


    他們製造迫擊炮在技術上有幾個要點是繞不過去的,第一他們要會煉鋼,不管鋼的質量好壞,一定要有,過去的‘團鋼’之法是不行的,鑄鐵更不行。第二要鑄造出空心的炮管。像鑄造紅衣大炮的那種采用砂型鑄造的空心炮管,加工性能太差,按他們可能的技術條件,使用離心鑄造效果最好,這就需要見識過離心鑄造之人的指點了。第三要有機加工的能力,機床可以很簡陋,但是不能沒有。第四要有擊發火藥。我們給南京軍火工廠的原料中有子彈的*銅帽,這個倒是可以利用的,他們如果自己研製,性能要差一些,也是可以製造的,其原理就是煙花中的摔炮。最後一條就是要有一個技術隊伍,他們有可能四處搜羅我們的技術工匠或技術員。這幾條都做到了,迫擊炮是可以造出來的。


    但是對於朝廷的能力來說,製造步槍的難度更大,這難點主要是在子彈上,即便是左輪步槍使用的紙殼子彈,他們製造起來也很有難度,第一是*,第二是彈頭。此外槍管的難度要高於炮管,我們給南京軍火工廠提供的槍管,他們可以利用,但是數量有限,一旦我們發現新式火銃的產量與槍管的供應量出現差距,我們就會停止或者限製槍管的供應量。因此,他們隻能另想辦法。”


    朱大典說道:“官軍擁有了火炮,其戰鬥力會有很大的提升,我國防軍對付起來就不那麽容易了。好在我們雙方始終沒要正麵開戰,否則,我軍在戰爭中的傷亡會成倍的增多。我們對於南京軍火工廠的支持即便不是停止也要從嚴控製了。”


    朱萬化說道:“暫時不必控製他們,新式火銃的性能有限,在戰場隻是略微的強於弓箭。這些年累計下來,朝廷也生產了數萬支新式火銃了,主要的官軍都已經裝備了新式火銃,他們的戰鬥力也不見變強。部隊的戰鬥力也不光是軍器,父親對於用兵也不外行,應該是知道的。我們突然限製朝廷的軍火生產會讓朝廷警覺。”


    朱大典說道:“大都督府應該下一道指令,令我們各部隊加強防炮的演練,我們的炮兵更要訓練快速的定位敵軍的火炮,進行反擊。這些訓練也需要新的訓練手冊,並修改戰場上使用的操典。”


    朱萬化說道:“還是父親想得周全,我的參謀部會盡快拿出一份訓練手冊出來,供部隊演練。”


    朝廷的官軍有了迫擊炮,雙方的軍事態勢自然就會發生變化,事情來的突然,朱萬化還沒有時間仔細思索應對之策,於是他問朱大典,他說:“父親,官軍實力增強,我國防軍今後是否需要改變策略呢?是積極進取好呢?還是放緩步伐好?”


    朱大典說道:“這個我還沒有想過,讓我想想看。”


    說完,他站起身來,度步走了出去,來到庭院。


    正是夏季,從涼爽的室內出來,頓時就讓朱大典感到一身的燥熱,庭院的樹上知了一個勁的叫,噪音很大。朱家父子在密談,下人都遠遠的躲開了,小院子的外麵都是崗哨,嚴禁閑人靠近。因此,平時粘知了的長竹竿子都立在院子的一邊,沒人管,知了就多起來。


    院子不大,樹木花草都有,還有一個兩尺多大的大魚缸,裏邊有紅色的魚兒在遊動。朱大典端詳著魚兒,順手喂了一點魚食。但是知了的叫聲實在令人煩躁,朱大典一時興起,抄起一根竹竿要粘知了。


    這種專用的竹竿年輕人可能沒見過,但是它有一個眾所周知的名字——粘杆,要是還想不起來的話,再加一個字,就定然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了——“粘杆處”!


    怎麽樣,這個名字熟悉吧,驅趕知了的下人被雍正爺變成了聞聲色變的強力特務組織!太有戲劇性了。


    粘杆的頂端有一塊核桃大小的麥芽糖,舉著杆子一捅,知了就粘在了麥芽糖上。知了的頭向上,他的尾巴後麵是盲區,它看不到危險的來臨,因此,一捅一個,是極好用的工具。


    朱大典捅了幾個知了,已經是滿頭大汗,他趕緊迴到室內,洗了一把臉,室內有空調,還是很涼爽的。


    朱萬化知道朱大典是在思考問題,並不是一時的童心發作,因此,並沒有上前湊趣,隻是站在玻璃窗前觀看,同時,自己也在緊張的思考著。


    出了一身的汗,年近六十的朱大典滿麵紅光,不知是熱的還是想出了頭緒心頭振奮。他坐了下來,談話繼續。


    朱大典說道:“到現在,我聯省一方已經取得了優勢,無論從軍事上說,從經濟上說都是優勢空前,即便官軍擁有了迫擊炮也無法改變這種強弱對比。


    但是朝代的更迭,皇帝的廢立,有一個人心向背之說,亡國之君,被廢掉的皇帝應該是罪有應得方能順理成章。我大明乃禮儀之邦,取天下必先取人心。當今天子並無大過失,也沒有彌天大罪,貿然廢之,似有不妥,恐怕後人要詬病。這才是當今的要點。


    我們最需要的不是戰場上的勝利,也不是攻城奪地,而是取民心,獲得天下的擁戴。因此,爭奪民心比戰場上取得勝利更重要,換言之,不能爭得民心的仗就不能打。


    我們的策略應該有長期的打算,以我軍的戰力,以我聯省的經濟實力再拖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也未嚐不可。第一要拖延時日等待時機;第二,但凡所取之地,定然要有十分的理由,讓天下之人都認為取之有理,方可動手。總之要在爭奪民心上下功夫。


    我兒是心胸開闊之主,定然會克己複禮,以安天下。史上之曹孟德終身沒有稱帝,其中有軍事的原因,也有爭奪人心的原因,天下幾度分崩離析也是這個原因。曹操的繼承者沒能遵循曹操的國策,急於稱帝,結果造成了天下大亂。


    我們的憲政是個好東西,到天下士紳都懂得憲政的好處之後,這天下自然就安定了。”


    朱大典是在告誡朱萬化不要急於當皇帝,他的立場轉變非常之大,原來朱大典可是急著奪天下的,他想當太上皇。


    正可謂亂世之中民心向背至關重要,崇禎皇帝是亡國之君,但是他不是昏庸殘暴的暴君,相反,崇禎很勤奮,也很節儉,更沒有好色的名聲。在中國明清兩代最勤奮的皇帝有兩個,一個是雍正、另一個就是崇禎,這是曆史公認的。因此,朱萬化若是用軍事力量滅掉明朝的話,因為朱萬化還不是舉國擁戴的皇帝,還沒有那麽大的號召力,因此,就會引起一波有忠君思想的士紳階層的反抗,找個明朝的王爺做旗幟,就可以用忠君的名義聚集社會的力量進行反抗,甚至於聯省內部都可能出現分裂。


    朱萬化說道:“依父親之意,我聯省應該對外放緩,內修其政,以避免天下大亂。”


    朱大典說道:“然也!眼下我聯省已經是三分天下有其二,何必心急?我們耐心等待瓜熟蒂落即可,何必給人以造反的口實。我國防軍很強,但是,倘若群雄四起我們也難於應付。即便是我聯省內部,也不是沒有自立旗號,占山為王的英雄人物。我們不給各路英雄以任何的可能性,完全沒有造反的土壤,亂從何來?我們現在缺少的就是萬民擁戴的民心民意,爭取民心,這才是當今穩定天下的為君之道。”


    朱萬化現在是真心的佩服朱大典的智慧和謀略了,他起身躬身施禮,說道:“父親的教導我記下了,多謝父親指教。”


    朱大典笑著說道:“你我是父子,不幫你我幫誰?我兒不必多禮。”


    朱大典說的是帝王時代的普遍真理,廢掉一個皇帝,更新一個朝代,一定要有獲取統治階層普遍的認可,要獲得他們的支持,否*心不穩亂象叢生。最典型的就是漢唐兩代之間的天下大亂,混亂的漩渦一旦形成是極難扭轉的。


    我們迴顧一下漢唐之間的曆史:


    曆史上從統一強盛的前後兩個漢朝的滅亡開始,中國大地就陷入一片混戰,一亂就是四百年!一個穩定的王朝不過才兩三百年,四百年夠長了。


    從公元184年張角的黃巾起義算起,開始了三國混戰的時代。如果曹操的繼任者能夠繼續打著漢室的旗號,依然保持魏王、漢丞相的地位,挾天子以令諸侯,統一全國,建立穩定的中央政權,天下大亂的結局或許是有可能避免的。


    但是曹丕廢漢室稱帝了,戰爭又繼續了下去。


    到公元265年西晉的建立,長達八十年的戰亂得以暫短的,也是局部的平息(全國的戰亂並沒有停下來)。


    此後直到公元420年,是曆經約一百五十年的局部小朝廷,就是前後晉兩個小朝廷,那是極不穩定的和平時期,並且朝廷統治的地方太小,幾乎算不上一統天下,所以我們曆數曆史上的朝代,都是說“秦、漢、唐、宋、元、明、清”,根本就沒有兩個晉朝。


    然後就進入了南北分裂的南北朝時代,直到隋朝的暫時統一,這又是兩百年。


    最後穩定的唐朝出現,這前後一共曆經了四百多年的分裂局麵,即便有暫短的統一也極不穩定。


    類似的是唐宋之間也有一百年的分裂局麵,這就是曆史上的五代十國。


    三國演義的第一句話就是:“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就是這種曆史的寫照。


    在帝王時代,人們的正統觀念極強,或者叫做曆史的慣性,徹底的拋棄一個朝代是不容易的。金華朱家代替鳳陽朱家做皇帝,天下有多少人能接受?有多少人會反對、反抗?恐怕堅定的支持者是極少數。


    朱萬化遇到的就是這種局麵,一旦控製不好就會進入混亂的漩渦,一旦跌入這個漩渦就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轉出來。按曆史的經驗,至少要亂上一百年!


    不要以為國防軍的軍事力量強大,就可以為所欲為,政治是極其複雜的,聯省本身、國防軍本身就不能分裂嗎?就算是落後的大明朝廷不也是獲得了火炮的利器嗎?企圖逐鹿中原的英雄豪傑遍地都是,這就是時勢造英雄之說,隻要有合適的土壤英雄豪傑就會生根發芽,誰能保證他們不能獲得先進的裝備?


    所以在新舊交替的時期,保持穩健是極其關鍵的,慢一點總可以達到目標,欲速則不達,一旦造成混亂局麵,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就是朱大典表述的全部含義。


    也有一種說法,叫做“不亂不治,大亂大治。”


    這個說法沒有錯,可是政治家口中的一個“亂”字是什麽代價?有人算過賬嗎?


    就說中國的近代史吧,所有人都知道新中國是建立在“一窮二白”的基礎上的,中國今日的富強實在是來之不易,可是這個“一窮二白”是怎麽來的?


    清朝末年,清政府極度的腐敗,即便如此,當時中國的財富依然在世界上名列前茅。當時的中國是農業國,可是中國的工業可以造大型的輪船、造鐵甲艦,花銀子買來的艦隊也是亞洲第一,世界第七。可以造槍、造炮、機關槍也可以生產。直到財力即將耗盡的抗日戰爭前夕,東北、山西、上海、還是可以製造坦克裝甲車的,甚至飛機製造也沒有落後。中國造的火炮口徑都在120毫米以上。


    真是痛心啊!如果中國不自亂,何來的一窮二白?到五六十年代仿才造出汽車,有什麽可驕傲的,還說是中國造的第一輛汽車!


    這就是朱萬化所顧慮的,中國不能亂!國家富強靠什麽?民間、社會的財富才是國家的根本,沒有銀子什麽事也辦不成!


    ---第48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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