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鼻子“嗯”了一聲,不太願意搭理我的樣子,我識趣閉嘴,轉而看著窗外疾馳飛過的夜景。


    就在我以為我們兩個會一直處於這種靜默不語的氣氛中時,他卻突然說了一句:“畢竟現在你是孕婦,我送送你,也是應該的。”


    我轉身,看著他嘴唇“輕蔑”的弧度,錯愕地發愣,沒想到柯梁愛胡編亂造的藉口都被他聽去……幾秒鍾以後,我才想起來我的反應應該是不顧死活勇敢地跳出車窗才對……


    “我沒有懷孕,”我認真地解釋,深怕他誤會我真的懷了孩子,“那是柯梁愛胡亂說的。”


    他還是那樣笑著,似乎對我是不是懷孕了根本不關心,我的怒氣再次被激起,要不是在車上,我肯定會爆發的。然而他根本沒有給我一丁點爆發的機會,我下了車後,不過一秒,計程車直接開走,我錯愕轉身,卻隻來得及看到他麵無表情的半邊臉從眼前一閃而過。


    ☆、4-3


    我看不清那張臉,也辨不出他/她的聲音是男是女,更想不通我為什麽要一直追著他/她跑,我跑了很久,久到我都不記得我是從哪裏出發的,隻知道當那道身影終於停下來時,我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腳。


    四周白茫茫一片,像是被人用一層又一層巨大的白色塑膠袋裹了起來,我站在裏麵,沒有害怕,沒有迷茫,也沒有痛苦,我隻是憤怒,為什麽我追了這麽久,最後他/她竟然無視我,對另一個人微笑!


    我站在他們身邊,惱怒而木然地看著他們。那個身影的嘴唇一張一合,我聽到他/她說:一無所有。


    這道聲音反反覆覆地迴響,我看不清另一個人的表情,但我覺得痛快,看吧,就算他/她在對你說話又怎麽樣?你還是照樣什麽也沒有得到。


    我冷笑著走近“另一個人”,恐懼在此時猛然擊中我的心髒,那裏一陣抽搐,“另一個人”居然有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她轉過來看著我,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也開始冷笑。


    空氣變得稀薄,無處躲藏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我睜大雙眼,“另一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塑膠袋之外,正隔著一層又一層的薄膜盯著我,嘴角噙著冷笑,用一根紅繩一圈一圈紮緊塑膠袋的開口,她不停地重複那個動作,我想唿吸,想喊“救命”,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一陣恍然,大約幾秒鍾,或者幾分鍾以後,我才意識到那隻是一個夢,而我之所以會覺得無法唿吸,是因為我把整個腦袋都蒙在被子裏。


    手機在床頭櫃上振動,嗡嗡不斷,室內很黑,隻有手機屏幕發出一小塊白色的光,我一直屏住的唿吸緩緩釋放出來。


    “餵。”我接起電話,還沒徹底清醒。


    那邊沒有立刻出聲,仿佛沒有想到我會這麽快接起電話,我安靜地等著。


    “是那個人嗎?”


    “哪個人?”我有點頭疼。


    “就是晚上開車送我們迴來的那個男人!”柯梁愛拔高聲線。


    我把手機湊到眼前,然後咬牙切齒地說:“柯梁愛!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胡說什麽呢!”


    “酒醒了,睡不著了。”柯梁愛好像在笑,很討打的樣子。


    “睡不著,找你老公去!”


    “出差不在家。”


    “那找你兒子去!”


    “在我媽那兒。”她繼續跟我磨。


    我無奈地撇了下嘴角:“那你繼續睡覺吧。”


    “別試圖矇混過去,到底是不是他!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他。”她的口吻胸有成竹。


    我以為她醉的不省人事,根本不記得是誰送我們迴去的,沒想到她的神經還是那麽精明。


    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麽:“我要是連這點警覺性都沒有,怎麽做老闆?”


    我啞口無言,懶得再和她磨:“好姐姐,你不說不逼我說的嗎?”


    “以前他沒出現,我當然可以裝作不知道,現在連真人都見到了,我就沒理由當瞎子了。”


    “……晚上你為什麽要撒謊說我懷孕!?”一想起晚上鬱臨深的表情,我就耿耿於懷。


    “不用轉移話題了,我掛了,你睡覺吧,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說完,她果真掛了電話,我盯著暗下去的屏幕,懷疑這是自己做的另一個無厘頭的夢。


    窗戶沒有關嚴,夜晚的涼風挺有幾分寒意,我想起今天晚上——啊,不,嚴格說來,是昨天晚上——和鬱臨深再次偶遇的場景,怎麽也無法相信他會主動提出幫忙,更無法理解他那個“輕蔑”的微笑。


    他沒和酒舒結婚以前,我對他的印象大半是“溫暖”和“淡然”,隻要見到他,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靠近。他和酒舒結婚後,雖然不像我在書店見到的那樣常常微笑,但也是溫文爾雅,對人以禮相待的,從沒見他對誰冷過臉色。現在他離婚了,每次見到我,都好像我欠了他什麽似的,開我玩笑不說,有時候說的話甚至算得上刻薄了,我實在捉摸不透他的性格。


    我隻能想,要麽就是我根本不了解他,或者隻了解一小部分的他,要麽就是姐姐說錯了,他很愛酒舒,所以離婚後才變得陰晴不定,見到我,就忍不住順便把氣撒在我這個妹妹身上。


    不論他現在對我惡劣的態度出自哪個原因,都讓我感到無力和沮喪,我也許可以對別人否認,但卻無法欺騙自己,經年累月下來,我對他的感情一直沒有改變……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恐怕我連別人都騙不下去了。


    我又想起那個一直被我塞在衣櫃角落深處的紙盒子,那裏麵封存著我曾經對愛情的期望,也封存著我人生中最不光彩的一麵……我突然發現,我連正視過去的勇氣幾乎都快喪失。


    這幾天,氣溫突然下降,雨水淅淅瀝瀝淋漓不斷,走到哪裏都霧蒙蒙一片。我很討厭這種陰雨連連的天氣,好在這幾日不算忙,不用到處走動,除了家就是待在公司裏,倒也不太難熬。


    我本以為柯梁愛會來找我談鬱臨深的事情,但自從那天淩晨的電話後,她再也沒有在我麵前提過一個字,仿佛那些發生過的事情根本不存在,我不知道當老闆的是不是都這麽沉得住氣,但我能想到,她或許是在給我時間,等著我決定坦然麵對一切的那一刻。


    下班前,我意外接到媽媽的電話,叫我去她家吃飯,心裏又驚又喜。記憶中,媽媽很少給我打電話,每次打來基本都是因為酒舒和我在一起,而她打不通酒舒電話的時候,能在電話裏聽到她的聲音,哪怕稱不上親昵,我也很滿足。這一次她會主動打電話給我,我大概知道,她是想從我這裏問酒舒的事情,但我依然期待這頓晚餐。


    下班時間一到,我迫不及待地拎著包,衝出公司,坐上計程車以後,我的心情就像是在外求學整年未歸的孩子,馬上就要見到想念我的父母親那樣,既欣喜又忐忑,也許近鄉情怯就是這種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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