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天氣似乎在e市隻能出現幾天,又或者是所謂的鋒麵雨,太平洋的冷暖氣流相互碰撞,形成的鋒麵雨帶在e市的上空飄著,帶來豐沛的降水,又或者是,令人心煩的雨水。


    葉澈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樓頂,頭頂是黑壓壓的雲層,偶爾響過一兩聲沉悶的雷聲,大雨像是傾倒下來一樣,砸的人臉甚至有些疼痛。


    但是葉澈也沒有打傘,像是不知道感覺不到這種雨水一般,他低著頭看著地麵,身上黑色的外套僅僅的貼在上身。雨水順著他的臉頰一點點流淌下來,再滴落在地上,葉澈盯著地麵聚集的水窪,覺得那像是自己的眼淚所流出來的一樣。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在這個樓頂,為了張維勇,自己挨了幾乎致命的一槍。想起來有點心酸,世界這麽大,自己卻被幾個孩子玩的團團轉,差不多毀掉了自己這麽久一來人生,現在未來就像這頭頂黑壓壓的雲層一樣,黑暗的像是沒了邊。


    他從沒想過自己的那個猜想竟然真的會被證實,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張維勇和自己相處這麽久了,竟然一切僅僅是他的謊言。


    葉澈清楚地記得他說過鄭威是他最好的朋友,結果恰恰殺死鄭威的確實他自己。


    可能是自己太幼稚了吧。葉澈心想,覺得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難以喘過氣來,他情不自禁的捂住右胸口,雖然他的心髒在左邊,但是他依然感覺得到自己像是和別的人一樣,某個角落裏空了出來,充滿了所謂的灼燒和烈火。


    有時候生活給你的總是超乎你的想象。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如此相信的,唯一的可以算的上盟友的,其實竟然是殺人兇手,自己在監獄裏的那些日子都還在想著張維勇,害怕他堅持不住,還托人給他鼓勵,現在看來可能自己的這個舉動在他看來可能可笑至極吧。


    葉澈又想起了那個救自己出來的男人。如果他知道他的兒子是自己殺的話,他還會救自己出來嗎?他已經在監獄裏得到反省了,難道說監獄的作用不就是這個嗎?可能是他以前犯的罪孽太過深重,導致他怎麽也還不清。


    但是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一個無惡不赦的壞蛋呢?他拚命的逃出監獄,再一次的見到了自己的兒子趙銘,看到他將他遠超常人的能力與知識用於怎麽破壞別人的身上,他不會覺得絕望乃至一種背叛的感覺嗎?他會覺得自己還不如在監獄中神不知鬼不覺的被槍斃,這樣自己的孩子可能還是認為自己的父親早就死了,埋在某個不知名的土裏。


    有時候就是這樣的陰差陽錯,那個男人也絕不會想到自己救出來的人竟然是殺害自己孩子的兇手,他在臨死前都在掛念的孩子,卻被無可救藥,十惡不赦的一個警察殺害,而且自己還放走了這個警察。


    所以現在報應終於來了。葉澈覺得眼前一片模糊,真的是太沉重了,自己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麽,又或者怎麽去做,真的沒有辦法了,感覺自己身邊的所有人都已經背叛了自己,全世界就剩下自己一個人。


    葉澈突然想到以前在書上看到了自閉症患者的內心世界剖析的,在他們的世界裏,全世界隻有自己一個人,所以他們無論做什麽都覺得無比艱難,所以他們隻會自己和自己說話,試想如果有一天早晨醒來,全世界隻剩下自己一個人,你還有勇氣活下去嗎?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這種感覺的徹頭徹頭的無力感,沒有人能幫到你。你隻能一個人待在雨中,甚至其實你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已經消失了,從法律上來說你已經死在了監獄裏。


    他終於堅持不住了,向後癱倒在雨中,像是一個一具已經死了很久冰冷的屍體。


    在暴雨衝刷的城市的另一邊,張維勇正在公安局接受筆錄。


    對於如今的他對於筆錄的那些流程已經輕車熟路,自己在這一年不到時間裏被召到警局好幾次,對於張維勇來說倒沒什麽,自己已經能夠接受,倒是自己的父母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整天誠惶誠恐,不管張維勇怎麽解釋與安慰,他們都害怕的像是丟掉了魂魄。


    可能是在他們的生活經驗裏,沒有見過死人吧,張維勇心想,確實鮮活的屍體對從未見過的人衝擊力太大了,這無關年齡,關鍵是生活的經驗,一個什麽血腥現場都沒見過的正常成年人,猛地看到這種場麵,估計嚇昏過去的都有。


    但是也就在這一刻,張維勇也真的覺得自己的父母老了,他們雖然年齡上可以說正值壯年,但是看到他們那副驚恐與擔心,張維勇深刻的明白他們內心的想法,害怕自己在外麵惹了什麽是非,然後仇人將屍體拋在自己門口。


    可是這一切自己確實不知道,張維勇如實的告訴警察自己被跟蹤的事情,雖然警察眉頭沒有鬆開,但是其餘的自己是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怎麽去說。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他帶了帶帽子,張維勇微微的眯了眯眼睛,他認出來這個警察是當時放自己從禁閉室出來的那一個。


    “我能問個問題嗎?”張維勇有些不甘心“葉澈現在怎麽樣了。”


    警察搖了搖頭,“不可奉告,趕緊走吧,你爸媽在等你,我們會將這件事情查清楚的。”他頓了頓“包括,你的事情。”


    張維勇看了一眼這個警察,他的眼神有些銳利,像是一把利刃想要破開自己的大腦。他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走出了房間。


    在迴家的路上張維勇一直被自己爸媽瘋狂盤問到底是怎麽迴事,可是張維勇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他們說,有些事情還是不能讓他們知道為好,畢竟知道的越多,死得也越快。


    經過一番努力的安慰與搪塞,張維勇終於平複了這兩個人的心情,有時候父母更像孩子,因為關心則亂,自己隻要出一點點問題他們會焦慮的像個孩子一樣,不論是誰都會在自己感情麵前展現幼稚的一麵。


    迴到家,張維勇發現自己家門口已經被收拾的幹幹淨淨了,像是這裏從未發生過什麽一樣。他皺了皺眉頭,雖然沒和警察說,但是他自己心裏清楚,這件事恐怕和鍾燕脫不了幹係,而且自己和這個呂淩雨也隻有一麵之緣,為什麽會被殺害?


    他仔細迴想著呂淩雨和自己說的一切,他好像表達的意思是鍾燕他們敲詐了自己一批毒品,一直在找他們。但是這為什麽會成為他被殺的理由?難道說是他已經找到了他們,手段太過激烈然後被殺?那為什麽要放在自己的家門口?而且最重要的一點事,他為什麽要在臨死前跟蹤自己?


    確實又是一堆謎團。張維勇覺得這一次他們做得很過分,因為牽連到了無關的人,比如自己的父母,確實很有可能整件事情又是以自己為核心所發生的,但是為什麽要這樣的恐嚇別人。


    他迴到自己的房間坐下,擰亮台燈,想把今天自己所想到的東西都記下,習慣性的打開手機,卻發現有一條未讀短信。


    “又來了。”張維勇覺得頭皮發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次又是誰?又會有什麽事情發生?看來電顯示又是自己不認識的,恐怕和估計又是鍾燕他們。


    他點開了信息,不是鍾燕,這令他很驚訝,因為信息裏告訴了是誰發來的,他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會給自己發短信,而且,他到底是怎麽弄到自己的手機號的。


    “下個禮拜六晚上七點,e中門口見。鄭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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