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有文博城、天子駕六、三硯居和民俗博物館四大古玩市場,最近幾年隨著經濟複蘇、盜墓活動的猖獗,這些古玩市場如雨後春筍般,迅速地發展起來。【零↑九△小↓說△網】


    在這些古玩市場中做“生意”的人形形色色,有些人帶個包袱在地上一擺,放幾樣東西就開始做生意,大部分人是有固定攤位的攤販。有實力的人,就在街旁租一扇門麵。


    每天市場上人來人往,古墓中出土的文物也是在半公開的狀態下出售。


    一位五十來歲年紀的幹癟老頭正在跟一對香港中年夫婦介紹生意,指著他們手中的一件三彩馬說:“你手裏這個是現代仿品,旁邊那個才是剛從墓裏挖出來的。”


    那對夫婦的眼神被旁邊攤位上的一堆三彩馬所吸引。老頭跟攤位上的老板對視一眼,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這種人,在這一行有個統一的稱唿“托兒”。


    內行人都知道,在市場內地攤中擺放的都是現代人做出的工藝品,雖然也是做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但內行人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區別。“工藝品”主要是糊弄那些遊客的。


    實際上,在這些市場上流通的文玩,百分之九十都是贗品。


    當然也不排除有些人手中有真品,但數量非常稀少。能達到珍品級別的,那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那些有櫃台和門麵的,他們店裏基本上都有真東西——隻是不擺在櫃台上或店裏賣——看到真正有意願的主顧,他們會先給你看些配件或者散件。相中了,想繼續談,這才會給你看真品。


    在洛陽想立門麵搞古玩,店裏必須有“珍品”,這叫做鎮店之寶。


    你如果想做大生意,手裏沒幾個真家夥肯定混不下去的。要想弄真家夥,你要麽老家認識人,從老鄉手裏收,要麽從同行手裏盤,更多的人,是從掮客手裏買。


    做真品生意的都是業內的行家,他們基本上不去逛那種小攤——都是通過朋友介紹才會交易。


    而負責介紹主顧、勾兌買賣的人,一般都叫做掮客。


    跟一般的攤販不同,掮客都是有固定客源的,他們人脈很廣,天南地北各色人等都有接觸。


    市場上的買家來自全國各地、四麵八方,隨著這幾年的活躍,文玩市場的人氣越來越高。不少資金雄厚的大買家也慕名而來。


    這些外來買家,大多數來自廣州、鄭州、西安等地,最近幾年來自港澳甚至海外的買主也越來越多,他們手上往往有大量現金,幕後都有大老板做金主。


    那些做的比較大的商戶或掮客,逐漸跟這些大買家形成了長期的合作關係。


    真正做古董買賣的,看貨很少在古玩市場進行,因為真的寶貝不會公開放在店裏賣,往往都是在隱秘的場所勾兌。


    有些價值高的文物,掮客沒有實力盤下來,或者覺得拿在手上有風險,他們就由盜墓者自己持有,遇到合適的客戶,他們會帶著主顧直接找盜墓者看貨。生意談成了,掮客拿傭金。


    當然,並不是意味著現場所有的貨就是真貨了,有些人也會聯合盜墓者做局,在一些破墓裏擺放一些帶著泥土的東西,拿出來跟你說是真貨。


    買家、賣家、托兒、掮客、盜墓者……隨著市場的發展、盜墓的猖獗。【零↑九△小↓說△網】這形形色色的人等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產業鏈。


    在古玩市場做買賣,講究的是“靠眼力,買假認命”,這也是行規。


    在買賣之前沒人逼你買東西,看好東西,買不買?買!好,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貨款兩清。


    低價買到好寶貝,賺到了,算你運氣——當然,這種情況基本上不會發生,買到假貨的還是居多。


    你買到假貨,隻能怪自己沒眼界,自認倒黴,不能找賣家鬧——更沒有退貨這一說。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是整個文玩市場都有一個默認的行規,大家在行規的約束下做生意,井然有序。如果有人破壞規矩,就會有專門的人來收拾你。


    而宋家兄弟,就是“維護”市場秩序的人。


    宋家兄弟並不是工檢司法,他們其實是洛陽城最大的掮客。


    宋家兄弟一共有四個人,而文玩界說的宋家兄弟是指的老大宋彪和老三宋慶。


    宋家兄弟的老爹本來是洛陽名廚,最拿手的是三道菜:鯉魚躍龍門、清蒸魴魚和洛陽燕菜,一手好廚藝是燒的鬼神驚,在洛陽非常有名,經常被召去接待外賓。


    老大宋彪子承父業,本來也曾在國營飯店掌勺,老宋有意將自己的一身手藝傾囊相授,使其繼承自己洛陽名廚的衣缽,可惜老子雖然不藏私,但是奈何兒子不爭氣。


    這宋彪學來學去,就是掌握不了三道菜的精髓。雖然將就能有個名廚的水準,但是離他老爹的宗師級還是有很大差距。


    按照老宋的評語,這個兒子天賦不足,如果能苦練個幾十年,說不定可以達到自己的水準。但要命的是,這兒子學藝態度還不夠端正。


    宋彪整日伺候那些達官貴人,時間久了逐漸心生不滿,感慨命運不公,都是爹媽生的,憑什麽你坐在那裏吃香喝辣唿來喚去,我就得站在這裏低眉順眼小心伺候?


    宋彪是個有野心、有抱負的人,他絕不想就這麽一輩子當個大廚。


    像老爹這樣,辛辛苦苦幾十年,熬到頭來混個大師的名號,也隻不過是個廚子,一輩子看人臉色伺候人,這個行業還有什麽前途?


    想明白這點,宋彪就扔掉了國營飯店廚師的鐵飯碗,打算另謀出路,當個體戶。


    擺過攤、賣過盤,像絕大多數人一樣,創業很艱難,折騰了幾次小生意也是處處碰壁,一點小積蓄虧了個幹淨。


    一氣之下,索性啥事也不幹了,窩在家裏整天琢磨著怎麽發家致富,無所事事了一段時間,苦苦不得要領,直到有一天逛街,看到有鄉下老農進城賣地裏刨出的瓦罐瓷器,突然開了竅:搞古董。


    隨著大陸經濟的複蘇,一些“老廣”(來自廣東)的文物販子開始雲集洛陽,尋找各自的代理人,收購隱於農家的古物。他們出手闊綽,鄉下人從來沒想到這些沒人要的破破爛爛能值這麽多錢,不少人因此一夜暴富。


    但家藏的文物很快被收購一空,人們開始想到挖墓,農村甚至傳出了“要想富,挖古墓,一夜成為萬元戶”的順口溜。


    那段時期是盜墓者的黃金年代,一夜之間發大財的神話比比皆是,對於這種行當,大多數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盡管風險大,但運氣好了,一個晚上就能蓋樓取媳婦。”


    宋彪在這股致富浪潮中走在了前頭,經過個人不懈的努力,終於成為遠近聞名的“代理人”——洛陽大掮客。


    在成為大掮客之前,宋彪也隻是個小攤販,他創業的第一步也是從基層做起——走街串巷收購文物。


    當地農民對這位宋家老大印象不差,他為人和氣,來村裏見人都打招唿、讓煙,跟老頭老太們一聊就是半天,做事也規矩,不強買強賣,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宋彪通過這樣的方式,先後以低價收購了不少寶貝,轉手賣掉發了一筆小橫財。


    宋彪不會滿足這樣的小打小鬧。用這筆“啟動資金”,他從一個盜墓者手裏收了一批剛從墓裏挖出來的寶貝,轉手又以高價賣給南方來的老廣,財富以倍數級的速度增長,積累了第一桶金,這往下就一發不可收拾。


    眼看業務越做越大,南來北往的買主都開始主動找他做生意買東西。


    這個道理各行各業都是一樣的,萬事開頭難,隻要你第一步走出去,資本和實力做大以後,生意都是主動找上門來。


    因為做事“公道”、“規矩”,逐漸地宋彪在盜墓賊行業裏也樹立了口碑,大家紛紛找他來做自己的“代理人”。


    宋彪一個人忙不過來了,此時他的三弟宋慶,在老大的介紹下,也開始介入這個行當。


    宋慶跟他哥宋彪不同,雖然宋彪在廚子界的從業態度有問題,但是宋老爹還是對他抱以很大的希望,一直沒放棄,覺得這孩子品質不錯,加以錘煉的話,以後應該成為家族的掌門人。


    雖然宋彪已經淡出廚子行業,但是宋老爹隔三差五還是拄著拐棍來到老大府上“遊說教育”一番,宋彪沒辦法,每次隻得好吃好喝伺候好,吃飽喝足再小心地哄走。


    這宋慶可沒這麽好的“待遇”,他從小就頑劣異常,打架偷盜,屢教不改,宋老爹已經放棄對他的管教了,他老早就看出,這小子長大後注定是要走上犯罪道路的。


    宋老爹這次沒看走眼,長大之後宋慶果然出落成一個標準的流氓混混,整天在火車站跟人掏包、打架、調戲花姑娘,誰都管不了他,被逮進去好幾次。


    如果不是宋家老二在所裏當差的話,嚴打期間他腦袋都掉好幾次了。


    宋彪覺得自己三弟整日這麽混吃混喝也不是那碼事,自己這做大哥的事業有成,也有義務提攜下小弟,雖然做“古董生意”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行當,但是總比天天在火車站當小流氓強。


    入行之後,宋慶很快展示了自己在這一行的獨特天賦,在大哥的業務之外,竟然又發展出自己一套新事業。


    當時宋慶手下有一幫馬仔,負責聯絡各個村莊相熟的人,四處打聽線索。隻要一聽說哪個村子的盜墓者得手了,第二天就帶著一群馬仔找到對方家裏,要求以低價買走,對方隻能就範。


    如果對方不肯聽的話,就搬出他二哥的名號,威脅人家要告到局子裏去,不賣我東西?好,我告訴我哥哥,明天就把你抓進去。


    此招屢試不爽。他二哥屢屢替他背鍋,也是十分頭疼。但是嘴巴長在人家身上,隨便人怎麽說,他也沒辦法。哥倆幹過幾次架,最後以斷絕兄弟關係相脅,宋慶才答應不再壞二哥名聲。


    失去了二哥的“庇佑”,並不見得宋慶有所收斂,業務反而開展的更加“激進”。


    他手下有兩匹頭馬:陳浩和郝於波,兩人也是那種性格頑劣、脾氣火爆、急起來連自己老爹都打的主兒。


    這哼哈二將經常會帶著雙管獵槍去各個村莊收文物,不服就幹、生死看淡。在一起糾紛中還差點鬧出人命,進去後吃了幾年牢飯,出來後照樣是條“好漢”。


    有這樣的兇殘手下,在洛陽文玩界無人敢攖其鋒芒。


    當然江湖大了也有那種不識風雲的主兒,文玩界也有那沒眼力觸黴頭的。


    有一次宋老三一名手下花3千元,從一個二道販子手裏買了一對梅瓶和一個瓷碗,結果後來鑒定是假文物。


    宋老三火冒三丈,命陳浩和郝於波兩人帶領一幫打手,持鐵棍、尖刀將二道販子綁架到西工明苑賓館,將其一條腿打斷,逼其退迴3千元,然後又賠了3千元。


    這種暴力做法,破壞了販賣文物“靠眼力,買假認命”的行規。一時間無人敢再賣給老三假貨。


    因為宋老三鬧得太兇了,有些盜墓者被其壓榨的苦不堪言,就找宋彪宋老大求情。


    宋老大也仗義,有求必應。這宋老三雖然行事霸道張狂,但是唯獨賣老大的麵子。


    不管局麵有多僵,老大一出馬,事情都好辦,所以最後的結果往往是宋老大以“稍高”的價格買下盜墓者手裏“無人敢要除非賣給我宋老三”的東西。


    宋彪手下也有一批馬仔,為首的頭馬叫做湯加,湯加手下有30個多個人。


    跟宋老三手下精於打架、鬧事的混混們不同,湯加自己也是個專業盜墓賊,他手下這批人裏麵,每個人手下還有幾個“幹活兒”的。所以算起來,直接和間接聽命於宋彪的起碼也有一兩百號人。


    業務做大之後,宋彪就不再滿足於倒買倒賣,他開始找一些盜墓者支鍋。


    支鍋,字麵上的意思就是砌灶台,居家過日子的意思。


    有些地方辦紅白事的時候,因為要招待大量的食客,沒有固定的灶台,做飯前都是臨時砌個三角形的墩子,把鍋這類煮食炊具放上,做大鍋飯,這種方式叫“支鍋”。吃飯前把鍋支起來,做完飯鍋一撤墩子一埋,簡單又方便。


    後來,盜墓賊把搭班子組織盜墓團夥也叫“支鍋”。


    如果“鍋支不起來”,意思則是盜墓未成功,失手了,黑話也叫“走空”。


    支鍋不是什麽人都能支的,支鍋的東家要負責組織人手,還要提供所有人員的開銷,包括煙酒、飲食、工具等等,開銷也不小。


    所以,沒有一定實力的人是支不起鍋來的。盜墓不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很多時候都會走空,那種挖墓三年顆粒無收,“支鍋”支到破產者大有人在。


    支鍋僅僅有錢也是遠遠不夠的,你必須要有人脈,黑白兩道都能吃得開,而且要有資金雄厚的買家,這樣才能保證你利潤最大化。


    像一些沒有實力的小東家好不容易支個鍋,運氣好出點貨,被宋老三強買強賣,或者被其他人黑吃黑“搶鍋”,一番折騰下來,能不賠本就不錯了。


    古玩這個行業從買家到賣家之間要經過很多手,經手的次數越多就意味著利潤越薄,那種二道販子、三道販子、十五六道販子基本上都是從別人口裏蹭食吃,販來販去賠錢、砸手裏的也是大有人在。


    但是宋家兄弟有這個實力“支鍋”,他們不僅跟各路盜墓家族都有密切聯係,而且掌握了最主要的買家資源。


    經過這幾年的發展,洛陽的買家分成了幾大派——那種小打小鬧的就不說了,實力最雄厚的分三路。


    第一路是澳門文物販子李大拿。據說他背後的金主是開賭場的,因此這人出手闊綽,經常是提著大包小包現金直接買貨。


    第二路是綽號叫“廣東王”的王姓男子。此人頭腦精明,眼光毒辣,他背後的金主神秘莫測,據說背景很深。


    第三路是香港的詹老大。詹老大是做國際貿易的,依靠著香港特殊的貿易和金融地位,生意遍及全球各地。


    這些資金實力雄厚的大販子跟宋氏兄弟成為了固定的生意夥伴。


    可以說宋家兄弟已經暗中控製了洛陽大部分的文玩市場。在洛陽,上得了台麵的生意都要請宋家兄弟二人捧場。


    當然,這裏麵也有“例外”的,文博城的葛老板也是開店做生意的,他以前本是盜墓出身,靠挖墓刨到第一桶金之後,就不想在地下提心吊膽冒風險,就在文博城開了家店自己做些倒進倒出的買賣。


    因為他出道早,資格老,也並不把宋家兄弟放在眼裏。


    有一次,張嶺村一夥盜墓賊出了好貨,葛老板從中得了一塊北魏石棺板,是一塊保存相當完整的珍品。葛老板拿到後愛不釋手,決定把這塊板收藏起來,當做鎮店之寶。


    有個福建的客戶看中這塊北魏石棺板,出大價錢要買走,被葛老板嚴詞謝絕。


    這福建客戶再三求之不得之後,無奈之下求宋老三幫忙。


    宋老三一口應允,派陳浩和郝於波組織十餘人攜帶獵槍闖到葛老板家中,要求“買”下這塊石棺板。


    葛老板也是有骨氣的人,死也不從,陳浩和郝於波兇性大發,兩人獵槍頂在葛老板頭上,眼看葛老板就要血濺當場。幸虧他家裏人見情況不妙,提前通知了宋彪。


    “及時雨”宋彪匆匆趕來,喝退陳、郝二人。


    最後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葛老板隻得同意將北魏石棺板出給宋彪。宋彪轉手就以兩倍的價錢賣給了福建商人。


    雖然宋家兄弟在洛陽古玩市場橫著豎著一起走,但是他們也不是見誰滅誰,做生意畢竟是“和氣生財”,每次宋老三把事情鬧得不可開交,宋老大都會“及時”出現幫忙說和、解決問題。


    一些普通的盜墓賊和掮客經常被二人壓榨,也是敢怒不敢言。不過一些大的盜墓團夥和家族跟宋家兄弟關係還是不錯的。


    宋老三再渾,也知道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惹——比如說馬王爺這類的,他們也不敢強買強賣。取而代之的,是雙方建立了一種長期合作關係。馬三爺出了貨,宋家兄弟就幫忙聯係買家,從中收取一定比例的中介費。


    現如今,宋家兄弟既掌握了貨源,又控製了出貨渠道,在洛陽文玩市場是唿風喚雨,勢力達到鼎盛。


    春風得意的宋家兄弟不知道,山雨欲來、大廈將傾,帝國的隕落,其實隻不過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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