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鷹直升機在長達幾十年的服役過程中曾發生過多次意外墜毀事件,但沒有一次像這樣詭異。


    周圍沒有怪物,也沒有毒刺導彈,喬伊向上帝他老人家起誓,剛才自己朝著天空發射的幾顆子彈不可能把黑鷹直升機給打下來。


    “敵襲!敵襲!”


    喬伊一邊喊叫,一邊用槍身上的紅外夜視掃視半空,埃森又急又惱地在喬伊腦袋上拍了一下,毛茸茸的大手打在tbh戰術防彈頭盔上,啪嗒一聲響。


    “閉嘴,喬伊!”埃森壓低生意怒罵道,“你這個蠢貨,剛才的槍聲可能已經吸引到怪物的注意了!”


    喬伊意識到埃森是對的,在寂靜空曠的街道上,槍聲能傳得很遠。


    “怎麽辦,埃森,怎麽辦?為什麽直升機會墜落?到底發生什麽了?上帝,上帝啊,仁慈的上帝啊……”喬伊縮迴身子,貼著天台的護欄蹲下,有些語無倫次。世界變了,變得太快,變得太奇怪,讓喬伊的腦子陷入混沌,隻想在宗教信仰中找到慰藉。


    埃森探出頭去往下看,直升機的殘骸正在燃燒,這把點亮街區的火燒掉了埃森身後三位重傷員生還的希望。


    “我們得告訴中尉,讓中尉聯係指揮中心,再派一部直升機過來。”說這話的時候,埃森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鎮定自信,但他的表情出賣了他的內心,現在洛杉磯到處都是傷員,哪裏都需要救援,bravo小隊的傷員不一定能等到第二架救援直升機。


    不過就算希望渺茫,也還是要進行一次嚐試。埃森打開步話機,向戴夫中尉進行報告,喬伊和唯一一個保持清醒的傷員將目光投向埃森,希望能從步話機揚聲器裏聽到戴夫中尉肯定的迴答,三個人緊張地等待著,就像是被捏成泥人的亞當和夏娃等待著上帝吹出生命之氣一樣,充滿渴求地等待著,可是無人迴答,隻有一片死寂。


    “見鬼,這玩意兒壞了。”埃森的手開始發抖了,像一個宿醉的酒鬼,跌跌撞撞地退到喬伊身邊,“喬伊,試試你的!”


    “一樣。”喬伊絕望地搖頭。


    大概是認定自己必死無疑,躺在地上的傷員反倒冷靜下來了,這份難得的鎮定讓他的大腦正常運作,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埃森,是不是電磁脈衝炸彈?”


    美軍曾在伊拉克戰場上使用電磁脈衝炸彈,斬獲奇功,像埃森這樣的老兵,即使不了解電磁脈衝炸彈的作用原理,也不會對這門殺器感到陌生。


    埃森愣了足足兩秒鍾,轉身迴去看樓底下的街道,路燈全都熄滅,漆黑一片,隻有黑鷹直升機的殘骸上有焰光升騰,把一些汽車和路障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和地麵上。


    “是的,好像所有電子設備都失效了。可是,我們的直升機應該有一定的抗電子幹擾能力……”埃森的聲音逐漸低沉,連地獄的魔火都出現了,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噢,好吧,看來你欠我的二十美元,隻能到另一個世界再還給我了。”


    埃森的話讓喬伊打了個寒顫,現在他們困在這一棟樓房的天台上,離昔日繁華市區不過十幾分鍾的路程,卻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感受,好像困在汪洋大海裏的一個小小舢板,不知何時掀起的一個浪花就能讓他們溺亡。


    “埃森,喬伊,你們應該放棄我們,離開這裏。”傷員緩緩說道。


    埃森朝他豎起中指:“這真是一個拙劣的玩笑,你還是像以前一樣缺乏幽默感。”


    “不,我是認真的。”傷員很堅定,他在說出這個提議之前已經過深思熟慮,“聯係不上友軍,就不會有救援部隊,我們隻能等死,不是麽?”


    “bravo小隊有放棄戰友的卑劣傳統?是麽?”埃森的態度更加堅決,他用一個反問句迴答另一個反問句後,推了下喬伊的肩膀,“喬伊,你說呢?”


    “沒有這個傳統,我們從不拋棄戰友!”喬伊甚至沒讓這個念頭進到腦海裏轉幾個圈,就把它拒之門外,盡管嚇得不輕,但刻在內心深處,融化在骨髓裏的本能不會輕易屈服於對死亡的恐懼,對軍人而言,哪怕是喬伊這個不怎麽合格的軍人,榮譽永遠比生命更重要。


    “你看,連喬伊這個菜鳥都知道,我們從不拋棄戰友。不過你說得對,困在這裏隻能等死,既然無法與戴夫中尉聯絡,我們應該想辦法趕到埃默羅薩警局與他們會合,或許那裏會有醫生和藥品,或許還有可以使用的通訊設備。”埃森起身,開始尋找一些能用的上的材料,準備製作一個簡易的擔架,兩個人想要帶上三個重傷員,沒有個牢靠的擔架可不行。


    如果沒有電磁脈衝炸彈,埃森還能用自己以前的絕活,從下麵那些遺棄車輛裏找一台勉強能開的交通工具把它發動,可惜,黑鷹直升機墜落後埃森基本可以確認,附近已經沒有仍嫩使用的交通工具——自行車這玩意兒在洛杉磯可不好找,華夏人用來運貨的三輪自行車更不可能找到,就連唐人街的華人們都不會用三輪車。


    “埃森,聽著,之前喬伊的槍聲很可能已經吸引到怪物了,帶著我們一起不是在救我們,而是害死我們。就算運氣好沒有碰到怪物,你們兩個人帶著三個重傷員,速度大概比我媽媽養那頭老烏龜還慢。如果你真心想救我們,想讓我們活下去,而不是用我們的命製造一個光輝感人的故事再給你自己換一枚勳章,你們應該把我們留在這裏,獨自趕往警局,與中尉會合,然後帶著救援部隊來找我們。以我們的傷勢,或許還能再支撐一陣,隻要你和喬伊的動作足夠快,我們還有機會。相反,如果你執意帶上我們,那麽我們必死無疑。”


    傷員像是打機關炮一眼說出這樣一大通話,每個單詞都像子彈一樣打在喬伊心裏,可埃森仍舊無動於衷。


    “喬伊,別再蹲著發呆了,過來跟我一起做個擔架,這是公寓樓,我們應該能找到結實的材料。”


    喬伊站起身,卻沒有走向埃森,而是站在原地說道:“埃森,我想他是對的,真正為他們生命負責的做法,應該是盡力與中尉或者其他部隊會合!”


    “你這個懦夫!”埃森勃然大怒,轉身瞪向喬伊,憤怒的表情僵在臉上。


    “趴下,趴下!”埃森舉起槍大喊,喬伊下意識地向前趴倒,手還沒碰著地麵埃森就已對著喬伊剛才站立的位置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兩次短點射後,埃森幹脆把扳機扣到底,在彈匣裏的子彈耗盡之前他喊道:“喬伊,銜接!”


    喬伊雙手撐地,在地上翻了個身,舉起手裏的自動步槍,槍托抵在肩胛,終於看清了埃森的目標,又是一個樣貌駭人的怪物,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長著翅膀的巨型毛毛蟲,有著與其臃腫身形不相匹配的靈敏,尾部拽著一根蠍尾似的長條狀器官,紮在了一個昏迷的重傷員身上,如果喬伊剛才沒有趴下,這根長尾現在應該紮在喬伊背後。


    喬伊按捺住起身逃跑的衝動,立刻扣動扳機,子彈打進那怪物的身體裏,就像是水滲進海綿,沒有半點反應。


    “瞄準它的翅膀和尾巴!”埃森換好彈匣,再次開火,可怪物卻不戀戰,翅膀撲騰騰地扇動著飛離天台,長尾勾起那個無法發出聲音的重傷員,像是一根掛繩捆著一塊午餐肉,一根魚線釣著一條死魚。


    “該死!該死!”喬伊衝向天台,眼睜睜地看著那怪物帶著他的戰友飛遠,這種殘忍讓他質疑上帝的仁慈。


    “讓開!”埃森粗魯地推開喬伊,將手裏的榴彈發射器瞄準飛遠的怪物,但埃森猶豫了一秒鍾,以怪物現在的飛行高度,即便能把它打下來,釣在尾巴上的傷員也會摔死。


    就在埃森猶豫的片刻,喬伊似乎看到一個身影在身下的牆壁上閃動,不禁喊道:“埃森!下麵!”


    埃森立刻調轉槍口,指向身下的牆壁,看到一個在牆壁上飛速跑動的身影,看起來像是個人形生物,這次埃森沒有猶豫,立刻扣下扳機,人類是不可能在牆壁上跑的,就算是頂級特工穿上吸附攀爬裝備,也隻能像攀岩一樣攀登樓層,能在牆壁上奔跑的隻有怪物!


    “怪物”縱身一躍,右腳在牆壁上踩出一個蛛網狀裂紋,借著反衝的動力,躲開埃森發射的榴彈並像一枚炮彈般筆直衝向空中的怪物。


    接下來看到的一切讓喬伊懷疑自己正在做夢:人形生物輕而易舉拉住怪物的長尾,用雙手將怪物撕成了兩截!


    怪物似乎發出了一聲悲鳴,大片大片的軟組織和灰色漿液從空中灑落,裏麵還夾著十幾顆彈頭,而輕易撕裂怪物的人形生物則抱著被怪物帶走的傷員,從近二十米的高度平穩落地。


    “那是什麽?超人?軍方的超級戰士?”埃森發出無力的呻吟。


    喬伊神情呆滯,僵硬地搖了搖頭,他看到撕裂怪物的“超人”拎著他們的戰友飛簷走壁,躍上了天台,從膚色和麵部特征來看,這是一個黃種人。


    “他,死了,我,抱歉。”黃皮膚的超人用生硬的口音說出幾個單詞,連be動詞都缺漏,可見其英語水平有多低下,這讓喬伊更加確定,他不是一位美聯邦公民,但,他看起來至少是個人類。


    埃森喉結鼓動,問:“華夏功夫?”


    埃森沒能得到迴應,喬伊盡力用和善的語氣提出另一個問題:“你是誰?”


    黃皮膚的超人能聽懂喬伊的話,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喬伊,慢吞吞地說:“我,我們,你們的,救世主,英雄。我們,保護,洛杉磯。我們,保護,美聯邦!”


    喬伊鬆了口氣,在雙肩頭頂和胸口各點了一下,連成一個十字。


    上帝終究是仁慈的,他終於派出使者來拯救苦難中的信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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