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撒哈拉不象阿圖斯加,還沒有大量的移民遷入。參觀者著陸的地方,是湖邊的一片林地。講解員介紹說,這是一片速生林帶,從西區的亞馬遜移植過來的,當年栽樹,當年乘涼,具有立竿見影的生態效益。參觀者中的地理學家問,這是什麽地方。講解員迴答是撒哈拉大沙漠的中心地帶,並告訴他此地的經緯度。專家找開掌心屏一看:不對,根本不對,這裏應該是一片死亡之海,不要說有樹木,連沙子都能燙熟雞蛋的。但經緯度分毫不差,專家不得不承認,他身處的這片水草豐沛,生機盎然之所,就是撒哈拉大沙漠的中心,世界沙塵暴的策源地。


    再往林帶深處行駛,講解員提醒大家,把窗戶關好,因為已進入動物生態區,防止猛獸襲擊。車子繼續前行,已經有人不斷地尖叫了,獅子,河馬、斑馬、瞪羚、長蛇、巨蜥、猩猩、狒狒,哇,太多了。然而,更令人叫絕的,是在這一片猛獸出沒的叢林中,居然兀自地出現了一處人類居住的生活小區。整個小區是一片架設在半空中的樓閣,講解員介紹說,居住小區的名字就叫空中樓閣。這也是一個參觀點。大員們在講解員的引導下,心有餘悸地走下車,慌忙地加快腳步,幾乎是奔跑著上了樓。等跑進屋子,關了門,一顆顆砰砰亂跳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屋內涼爽宜人,卻不見任何製冷裝置。講解員介紹說,這是春風公司研發的新一代無壓縮製冷係統,從南北兩極收集冷源,在此緩慢釋放,每次收集可供釋放三年有餘。大家對這房屋的高架頗感興趣,其實他們是害怕野獸們會不會躥上來咬人。講解員告訴大家,這是春風老總李春先生親自設計的人獸隔離係統,從高度上,任何野獸都不可能跳到人的生活區,支柱光滑無比,野獸也無法攀援,院子裏還有電網驅趕,使野獸在數米之外就能感受到威脅,因而不會靠近,絕對安全。


    眾人這才安下心來,憑窗眺望。哇,這裏是貨真價實的動物樂園喲。無數原生態的動物場麵,隨處可見,那些在古代需要專業攝影家,蹲守數月才拍攝到的珍貴鏡頭,在這裏司空見慣,一點都不稀罕。稍後,人們的膽子大起來,就有人出了屋門,在陽台上看景。再後,就有到院子裏看了。隨著膽子越來越大,人們對這片土地的感情也越來越深了。有幾個大員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和柳芭商討起在此地買房子置家業,那些專家們更是見便宜就上,有人當下就掏出現金,往李春手裏塞。李春適時地拋出了他的最後一招:凡今天來此參觀者,如本人同意,可得免費景觀區住房一套。當時兌現,交鑰匙。


    對外的口徑是:暫時保管。


    參觀團飛離撒哈拉,迴師華夏區,進抵羅布泊。這是參觀的最後一站。


    一路走,講解員一路介紹:羅布泊.一望無際的戈壁灘,沒有一棵草,一條溪,夏季氣溫高達70c。天空中不見一隻鳥,沒有任何飛禽敢於穿越。


    可是,從前的羅布泊不是沙漠。在遙遠的過去,這裏卻是牛馬成群、綠林環繞、河流清澈的生命綠洲。古書記載了西域36國在歐亞大陸的廣闊腹地畫出的綿延不絕的綠色長廊,夏季走入這裏與置身江南無異。昔日塔裏木盆地豐富的水係滋潤著萬頃綠地。當年張騫肩負偉大曆史使命西出陽關,當他踏上這片想像中荒涼蕭瑟的大地時,卻被它的美麗驚呆了。映入張騫眼中的是遍地的綠色和金黃的麥浪,從此,張騫率眾人開出了著名的絲綢之路。


    據史書記載,公元4世紀時,羅布泊水麵超過20萬平方公裏。到了20世紀還有1000多平方公裏水域。斯文·赫定在20世紀30年代進羅布泊時還乘小舟。他坐著船饒有興趣地在水麵上轉了幾圈,他站在船頭四下遠眺,感歎這裏的美景。迴國後,斯文·赫定在他那部著名的《亞洲腹地探險8年》一書中寫道:羅布泊使我驚訝,羅布泊像座仙湖,水麵像鏡子一樣,在和煦的陽光下,我乘舟而行,如神仙一般。在船的不遠處幾隻野鴨在湖麵上玩耍,魚鷗及其他小鳥歡娛地歌唱著……


    這片水域早在幾百年前完全消失,羅布泊從此成了令人恐怖的地方。羅布泊的消亡與塔裏木河有著直接關係。塔裏木河全長1321公裏,原為是華夏第一、世界第二大內陸河。古代的塔裏木河下遊河水豐盈,碧波蕩漾,岸邊胡楊叢生,林木茁壯。後來兩岸人口激增,水的需求也跟著增加。擴大後的耕地要用水,開采礦藏需要水,水從哪裏來?人們拚命向塔裏木河要水。盲目增加耕地用水、盲目修建水庫截水、盲目掘堤引水、盲目建泵站抽水,“四盲”像個巨大的吸水鬼,終於將塔裏木河抽幹了,斷了水的羅布泊成了一個死湖、幹湖。羅布泊幹涸後,周邊生態環境馬上發生變化,草本植物全部枯死,防沙衛士胡楊林成片死亡,沙漠以每年3米至5米的速度向湖中推進。羅布泊很快與廣闊無垠的塔克拉馬幹大沙漠渾然一體。


    羅布泊消失了。


    參觀團沿塔裏木河向西走出200公裏後,傳說中的綠色長城早已不見蹤影。塔裏木河兩岸的胡楊林與兩邊的沙地成了一個顏色。由於缺水,號稱千年不死的胡楊林啊,後終於變成了幹枯的“木乃伊”。那奇形怪狀的枯枝,那死後不願倒下的身軀,似在表明胡楊在生命最後時刻的掙紮與痛苦,又像是向誰伸出求救之手!


    再向前,我們到了羅布泊的邊緣。講解員告訴大家,再也不能向前走了。若想進入羅布泊,至少要增加一倍的人馬,必須備足食品和水。眾人隻得將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羅布泊。


    站在羅布泊邊緣,會突然感到荒漠是大地裸露的胸膛,大地在這裏已脫盡了外衣,露出自己的肌膚筋骨。站在羅布泊邊緣。你能看清那一道道肋骨的排列走向,看到滄海桑田的痕跡,你會感到這胸膛裏麵深藏的痛苦與無奈。


    此時此刻,大夥停止了說笑。那一片巨大的黃色沙地深深地刺痛著人們的心,個個心情沉重。隨著講解員的介紹,參觀團的每一個人,臉色都凝重起來,他們不是旁觀者,他們都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在他們的治下,土地居然可以成為這樣!他們卻熟視無睹,竟然需要一個民營企業家來動員和提醒,甚至是----收買自己,才能認識到環境改造的意義。


    羅布泊,這枚重磅炸彈,以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效果,震撼著每個人的心。看看到火候了,李春隆重出場,他等待這一刻,已有多年了。自從他的地心係統研究成功之後,他就期待著有一天,他要把羅布泊重新變迴綠洲。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李春說:請大家記住這個羅布泊吧,請大家多多拍照,合影留念吧,請大家都來做曆史的見證者。因為,你們所見到的羅布泊,在一刻鍾之後,將不複存在。


    此前,在柳芭的一手安排下,塔裏木河流域,已降下了充足的暴雨,原本已經定居在河床和湖底的人們,也都得到搬遷,上遊已積攢了大量的水,並且,暴雨還在一直地下著。為了增加視覺衝擊,柳芭派人在距河水入湖口五公裏地處,攔了一道臨時水壩,此時,積鬱的洪水在壩內打著旋,翻著沫,像一頭憋瘋了的野獸,隨時要衝出牢籠。


    李春舉起了信號槍,隨著三聲槍響,三顆紅色信號彈升上半空,在天上劃出三條優美的弧線後,徐徐下落。人們仰頭,正被信號彈的優美吸引,突然就覺得腳下的大地在微微顫抖,一股沉悶的聲音,隨著顫抖由遠及近地傳來。天空中忽然就刮起了一陣涼風,風挾帶著這個地帶少有的冰涼徹骨的寒氣,也挾帶著嗆人的土腥氣味,撲麵而來。聲音越來越大,風也越刮越猛,人們屏住了唿吸,都被這種曠古未見的壯觀震驚了。


    水來了。


    巨大的水頭,以超過地麵三米的高度,排山倒海地衝進湖底。水是黑色的,它混和著塵土,攪拌著沙石,裹挾著枯枝敗葉,蕩滌著千百年間,陳積附著在幹旱土地上的一切,衝刷著億萬蒼生積壓在心頭的深重無奈與隱忍。


    歡唿,從未有過的歡唿。這歡唿不是從口中發出的,是從心底迸發而出的,這歡唿中有淚,更有血。


    黑水在湖心盤旋,形成巨大的漩渦。


    人群在湖邊跳躍,與漩渦共舞蹈。


    不知有誰喊了聲,讓雨落到我們頭上吧,來吧。


    來吧!來吧!


    眾人起哄般地跳著,喊著。這些老成持重的人,也顧不得許多,像個孩子似的瘋狂著,揮灑著。李春把手向天上一招,頓時,暴雨如注,澆得人人立時變成落湯雞。人們笑得更響了,跳得更歡了,他們抓起泥巴,逮住誰就往臉上抹,霎時都變成了泥猴。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未世俊豪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桐林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桐林雨並收藏未世俊豪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