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清風吹落,拂過鬢間與衣角。


    光亮透過婆娑樹影落在沈況與宋宛身上,兩人相距不遠,盡管夜色晦暗但仍能清楚看見對方。


    宋宛眉目清明,隻是眉宇間隱約可見幾絲愁容。


    她緊緊盯著沈況,似在等待著那個答案。


    沈況從未否認自己大魏人的身份,即便認同感不強但大魏仍是他的故鄉。


    此情雖不在,心安即吾鄉。


    片刻靜謐之間沈況理清了很多事,他看向宋宛緩緩問道:「你們會殺了她嗎?」


    宋宛迴道:「暫時還不會。」


    聞言,沈況沒有遲疑便輕聲說出三字,「你走吧。」


    宋宛聞言卻是沒有立刻動身,原本的那些不解至此全然消散,她知道沈況想救的是蕭湘而不是南梁。


    無關於情愛,大概隻是朋友間的承諾。


    宋宛看向沈況眸光流轉,眼底拂過一絲動容,她輕聲道:「她的生死我決定不了,但我能保證一時半會兒她還不會死,她活著比死了作用更大。」


    沈況聞言並未在意,他看向宋宛眼眸之中多有幾分複雜神色,到最後他卻是沒再多說什麽隻是催促道:「快走吧,後麵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


    宋宛見狀便也不再遲疑,她帶著昏迷的蕭湘緩緩從沈況身旁經過。


    之後,兩人都沒有再看向對方。


    路過沈況身旁時宋宛身形微頓輕聲道:「我們之間一筆勾銷了。」


    言罷,她施展身形,旋即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況雖未轉身但已知道宋宛走遠了。


    一筆勾銷,簡單四字而已,沈況倒也沒忘。


    當初他逃命離開梅霧城的那一晚,宋宛帶著嚴道濟曾找到過沈況。


    那一晚在祝大叔的鋪子裏,沈況和亮明身份的宋宛有過一次短暫的交流。在臨別告辭之際,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宋宛曾笑著說了一句讓沈況以後也要放過她一次。


    當時隻當是一句玩笑話,沈況並未放在心上。


    而如今時過境遷,沒想到在他國他地,無心之言成真了。


    沈況緩緩抬頭看向夜空中那彎月牙開始審視自己,他以為自己做的沒錯。


    他雖是事外人,但很多地方都有他的影子。


    這般行為自是經不起推敲,但也隻能說向著更對的那個方向去走。


    再之後,沈況沒有在此繼續久留,身形一轉很快便離開了。


    出城之後那便是宋宛他們發揮的空間了,雖然錦衣郎的追捕給他們造成了一定的麻煩但到最後並沒能追出個結果,即便過程中誅殺了幾名亂賊,通盤來看還是無甚作用。


    燈火通明的金陵城今夜注定無眠,源源不斷的兵丁和錦衣郎的人開始出現在城中。


    上一次的那場屠戮很多人尚還曆曆在目,而這一次朝廷的動作顯然更大。


    在邢季從等人的謀劃徹底失敗後,不到半個時辰,錦衣郎便將以會稽王蕭不羨為首暗中潛伏在金陵城中的勢力連根拔起,連同幾座王府在內也被第一時間控製住了,這些消息也會很快由此傳至天下。


    錦衣郎的動作還在持續,一時間整個金陵城越發風雨飄搖。


    殺戮、逮捕、哀嚎、哭喊,充斥城中各個角落,少有能幸免。


    相比之下,樓外樓並未有任何動作。


    金陵局勢撲朔不僅是樓外樓願意看到的,也是那些尚還潛藏在暗處的勢力都願意看到的。


    南梁朝廷能瞬間作出反應甚至能在今夜之間剪除掉除蕭懷安等四方勢力都不稀奇,重要的是此後的這場風波南梁朝廷該如何平息。


    沈況返迴城中的時候正好遇上錦衣郎的嚴查,他的身份不算隱蔽倒也沒被特別關注。


    迴城之後沈況徑直返迴了客棧,在他的房間中,沈況思緒頗多再難安穩入眠。


    單從朝廷的反應便可看出此次事件影響之大可見一斑,可動靜再如何大,蕭湘還是被亂賊劫走了。


    長夜依舊,冰冷與緊張便也持續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沈況早早收拾好行李,之後便去後院牽出了大俠。


    一人一馬,再次上路。


    清晨時分,太陽剛升起還不多久,雖已是暮冬時節,但今晨的風格外刺骨。


    老掌櫃自然早早起來了,昨夜醉的厲害,今天卻又生龍活虎。


    瞧見將要離開的沈況老掌櫃未送遠,隻是送到了門口。


    相逢即是有緣,分別也無需多說再見,故而老掌櫃的臨別贈語就隻是簡單一句一路順風。


    沈況抱拳迴禮,這般江湖才有滋味。


    雖然隻過了一夜,但城中氣氛已與昨日截然不同。


    路過拳館的時候,看到背著包袱的沈況,賈衍也便猜出沈況是要離開了。


    衛十二見狀倒也沒有多言,笑著說了句一路順風,下次再來金陵請沈況喝酒之類的話後便就迴去練功了。


    與衛十二不同,賈衍早已知曉了昨夜城中發生的事所以對沈況叮囑道:「這時候離開很招人注意,所以若是能安穩出城就盡量不要耽擱有多遠走多遠。」


    賈衍似是以為昨晚發生的事與沈況有關係,所以才會這般叮囑。


    沈況則也解釋說他與昨晚的事沒關係就隻是恰好這個時候要離開。


    賈衍聞言點了點頭,這便更好了。


    這般相識不是必然倒也舒服,告別賈衍之後,沈況牽著大俠徑直往北城門趕了去。


    原本人流如織的鳳鳴街今日極為冷清,沈況遇見最多的是一隊隊的兵丁。


    今日早朝,一眾大臣包括荀季蕪等三公在內都站在朝堂之上感受皇帝的滔天怒意,文武百官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這其中,京兆尹徐有達,城防軍都指揮使曲潼更是噤若寒蟬,亂賊能如此逍遙法外他們二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過皇帝卻隻是下詔誅殺了幾名錦衣郎官員,原因是瀆職。


    這般懲罰所有人都知道很輕,而以老皇帝的性子是不可能這般輕易揭過的,所以更大的怒火還在後麵。


    如何早日查到長樂公主的位置是如今的第一要務,雖然蕭衍已將此事交給了袁真煥且讓宋真在旁輔助,但朝堂之上他仍有下令,躲不開的自然是京兆尹徐有達和城防軍都指揮使曲潼。


    而針對於會稽王等幾位藩王叛亂的證據已由錦衣郎呈上,在文武百官麵前蕭衍命寧朔將軍柳玄即日領兵三萬兵發會稽郡保寧城,若是會稽王蕭不羨不主動前來請降那便殺無赦。


    眾人清楚,如果不是幾位藩王走了極端,這一次皇帝如何也不會做的這般果決。


    一旦寧朔將軍柳玄兵至會稽,一切都將不再有任何迴轉的餘地。


    另一方麵皇帝此舉也是給其餘幾位參與此事的藩王提了個醒,做過的事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今日早朝所圍繞的就隻有兩個字殺人。


    ————


    昨夜宋宛自與沈況告別之後便一路帶著蕭湘到了最初他們約定的地方——棲霞山臨山別院。


    蕭湘已經醒了,此刻她正坐在房內,而在她對麵便是宋宛。


    兩人再見時是這般情形蕭湘也不驚訝,而她與宋宛說的第一句話則與沈況有關。


    「沈況他怎麽樣了?」


    宋宛聞言也未


    隱瞞,她淡淡道:「一切安然,並未受傷。」


    蕭湘隨即又問道:「宋天司是何時到的金陵?」


    此時此刻,蕭湘竟還能這般平靜足以證明她不是一般女子。


    宋宛反問道:「蕭公主難道不擔心自己如今的處境?」


    蕭湘聞言笑道:「你們既然沒有第一時間殺了我暫時肯定不會對我動手。其實我更好奇的是宋天司為何會將目標對準我,我的性命值得你們冒這麽大的風險?」


    宋宛聞言迴道:「不是我選擇了你,而是有人選擇了你。」


    蕭湘聞言神色如常,她淡淡道:「你們的夥伴是哪位藩王?我猜猜看,是長沙王、蜀王、上廣王亦或是豫章王。」


    說到最後豫章王的時候,蕭湘語氣停頓笑著看向了宋宛。


    宋宛正好也盯著她,兩人視線相碰處,彼此都已從對方眼神中得到了那個答案。


    她知道,她也知道。


    「蕭公主既然知道為何不對此早作打算?」


    蕭湘卻是笑道:「就像我與宋天司說你們可能都會死在南梁一樣,宋天司此刻一定不會相信。」


    宋宛聞言竟是笑道:「我相信蕭公主有這個能力,但不會這麽做。」


    蕭湘看著宋宛道:「宋天司也知道我們有著同樣的訴求,無非是祈禱家國安定。但你們之中有人的野心不止這麽小,終將自食其果。」


    宋宛聞言則道:「其他的事我不在乎,完成任務即可。」


    蕭湘淡淡道:「替我傳話給蕭懷安,任他謀劃再長遠,有些事終究還是掩蓋不住的。收斂一些或許還能善終,若是不安穩必死無疑。」


    「你這是在幫他?」宋宛反問道。


    蕭湘搖頭道:「最多算是告誡。他是個聰明人能明白我的意思,隻是他的野心不會允許他後退,這便是兩難。」


    宋宛看著蕭湘神色之中的淡然緩緩道:「可惜你不是男兒身。」


    蕭湘笑道:「誰說女子不如男。」


    蕭湘與宋宛雖然打的交道不多,但彼此對於對方的了解都不少。


    從此次的事情來看,蕭湘之所以能被如此輕易劫走也與她自己的謀劃有關。


    宋宛之後沒有再言,她隻是淡淡看了一眼眼前女子,雖是一襲宮妝裙擺,但那股英氣如何也掩蓋不了。


    房間外,除了蕭懷安此刻站在這裏的還有莊連與段長風。


    三人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驚訝,他們如何也沒想到蕭湘竟然能夠猜到蕭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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