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此人中等的身材,中等的相貌,並沒有什麽特別出挑的地方,身上也並沒有穿著特別華貴的衣服,而是隻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便裝。


    並且因為急於趕路,連續好幾天都沒有洗澡更衣,因此衣服顯得十分肮髒和淩亂,再加上蕭文明來洛陽城之前,又是坐船、又是步行,又是星夜趕路、又是煙熏火燎,還同李全和徐世約打了一仗,因此麵容更是疲憊不堪,顯得異常的憔悴。


    蕭文明雖然不喜歡官場上的繁文縟節,但也並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準備進宮之前,他也想稍微梳洗打扮一番,免得在皇帝麵前失儀。


    然而毅親王卻勸他就用現在這幅打扮去麵聖。


    現在看來,毅親王真的是把皇帝的心態給摸透了。


    當今皇上以節儉自居,自然也就喜歡節約的官員,以至於皇帝剛剛登基之時,朝廷上甚至刮起了一番裝窮的風氣,甚至有六部九卿這樣的高官,穿著打著補丁的官袍就來上朝的笑話。


    這幾個人如此誇張的作為,一下子就被皇帝給拆穿了——諸位愛卿乃是朝廷的棟梁,做到這樣的官位上,恐怕已是我大齊朝中萬人挑一的豪傑精英了,如果諸位麵聖的時候穿的官服都打著補丁的話,那隻能說明我大齊朝的百姓生活會是更加的困苦,或許連衣服都沒得穿了吧!


    因此,這幾個故意裝窮的倒黴蛋,馬屁拍在了馬腿上,當場就被皇帝拿下,勒令革職查辦,倒要看看他家裏是不是真的窮。


    若是真的兩袖清風,那就給他加官進爵;若是假的,就判他個欺君之罪!


    這個年頭的大齊朝,又有哪個官員是一清如水的呢?


    隻要查,誰查不出問題來?


    並且既然是皇帝下的旨意,負責調查辦案的皇城司,必然是盡力巴結,三兩下一查,果然就查出其中一個家夥十個大貪官,那就數罪並罰,也不用等到秋後問斬了,當時就推到菜市口一刀砍了兩次。


    剩下的幾個,也是外放的外放、貶官的貶官、退休的退休……


    至此之後,再沒人敢在皇帝麵前哭窮了,甚至有人還做出了誤判,認為皇帝追求節儉不過是做個姿態而已,官場的風氣也就漸漸地故態複萌了。


    然而真正勤儉節約之人,皇帝還是喜歡的,就像蕭文明這樣做的一點都不做作,更是入了皇帝的法眼。


    能夠揣摩到皇帝這點心思的人並不多,毅親王就是其中的一個,所以他就特地要求蕭文明進宮之前千萬不要換衣服,就用今天這副勞累樸素的樣子去麵聖,反而能得到皇帝的鍾意。


    因此見到這一幕的皇帝對蕭文明又產生了格外的好感,認為蕭文明是一個真正的不慕虛榮的好官。


    當然了,蕭文明怎麽可能是那種冰清玉潔的人,好大喜功、貪大求全,這幾個字用來形容蕭文明,雖然並不完全準確,但也不會錯到哪裏去。


    特別是在辦實事方麵,蕭文明從來就不會吝惜花了多少錢,隻要能把


    事情辦妥了,花多少錢都不要緊,要是事情辦不成,就是再節約,那也是一種浪費。


    這就是蕭文明花錢的原則。


    不過這些事情皇帝就不知道了,他還以為蕭文明果然是個正人君子,是個不貪慕虛榮、不求高官厚祿的高潔之士。


    越是這樣的人,皇帝就越是要升他的官。


    於是皇帝說道:“如今朝廷正在用人之際,蕭文明你不可推辭。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朕要罰你、朕要賞你都全憑天意。你若不受,就是不肯為朝廷效力。”


    皇帝這話越說越當迴事兒,看樣子蕭文明再推辭下去反而會引禍上身。


    不過此行來洛陽,他也正好有一件事情想要托人去辦理,既然現在是一個同皇帝當麵說話的好機會,那就不如說出來,說不定皇帝把頭一點——就同意了!


    於是蕭文明把頭一低:“皇上要賞我,那我也有一個天大的心願,想要求皇上……”


    蕭文明的話尚在嘴邊沒有說完,就又被心急的皇帝給打斷了:“求?不用求。你蕭文明立了那麽多的功勞,想要去何處當官都可以。隻要朝廷哪個官位有空缺的,你不用托門路、不用走關係,朕當場就可以下旨。就算沒有空缺,隻要在職的官員是個平庸之人,朕也可以把他擼了,讓你去補他的缺!”


    這樣的待遇,可謂優厚到了極點,在朝的官員,那個不會心動?


    然而同樣的許諾,蕭文明是第二次聽到了,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正是從康親王嘴裏聽見的。


    蕭文明陡一個激靈,忽然意識到這又是一個將話題引向白炎教的大好時機。


    於是倉促之中,他說出了一句,後來讓他無比後悔的話:“皇上這樣的恩遇,微臣真是誠惶誠恐。但既然是皇上的天恩,我們當臣子的自當卻之不恭。說起來之前,還有人許我當江南道節度使呢!因不是聖上的旨意,臣隻能裝聾作啞,當做沒有聽見……”


    蕭文明可以說自己沒有聽見,皇帝卻不能這樣想。


    因為他這句話,威力實在是太強大了!


    雖然大齊國內最重的兵權,為國家中樞所掌控,江南道節度使的兵權並不重,但卻也是鎮守一方的頂級武將,其人選關係到國家財政半壁江山的安危,並且在選定此人人選的之時,除了要過吏部這一關以外,兵部那裏也是要打通關係的。


    而就有這麽一個人,居然在蕭文明的麵前,說可以同時搞定兵部和吏部兩個權力部門,那此人若不是在胡吹海螺,那就意味著此人的權勢絕不平常。


    並且以他這樣大的權勢,居然還在私底下做這種私相授受朝廷命官的交易,就更顯得可怕了。


    有這樣大的權柄又與蕭文明產生交集,這樣的人並不多,而現在這座禦花園裏就有一個。


    因此皇帝已經將疑惑的眼神看向了毅親王。


    康親王向蕭文明許諾官職的事情,毅親王並不知道,更不可能是他自己向蕭文明做出的承諾


    ,這件事情上毅親王可以說是很無辜的。


    因此這位飽經政壇風波洗禮的老王爺,趕忙避開了皇帝的眼神,瞪著眼睛異常嚴厲地問蕭文明:“蕭文明,此事事關重大,不可信口雌黃,到底是誰跟你說的這話?你在皇上麵前可要說個明白!”


    這一招叫做反客為主,完全撇清了自己同這件事情上的聯係,並且還把鍋全都甩到了蕭文明身上。


    看樣子在這條求生之路上,毅親王爺算是走得六親不認了。


    毅親王是個什麽想法,蕭文明心裏門清。


    這位老王爺韜光養晦了大半輩子,可不想臨到最後還是被拖下了水,並且把他拖下水的還是蕭文明這個他十分器重的人才。


    毅親王現在是蕭文明政治上的大靠山,靠著大樹好乘涼,蕭文明現在正熱著呢,怎麽肯把樹砍了?


    況且整樁事情也的確同毅親王無關。


    因此蕭文明便也直言不諱道:“迴皇上,這話是康親王說的。”


    “什麽?居然是康親王……”皇帝和毅親王異口同聲地說道。


    他們說的字是一模一樣,沒有差了半個,但是說這話的語氣卻是大不相同。


    皇帝的語氣平和,甚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因為他早就猜到了:有本事、有膽量向蕭文明許諾江南道節度使之位的,朝野上下就這麽幾個人,而可能同蕭文明認識的也就兩個親王而已,既然不是叔叔毅親王,那就一定是弟弟康親王了。


    這個謎題的謎底並沒有出乎皇帝的預料。


    並且康親王對於自己這個皇帝哥哥,以及屁股底下的皇位是個怎樣的看法,皇帝當然有所察覺,他這樣許諾官職——並且還是這樣重要的官職,背後是怎樣的目的,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而毅親王的口氣卻充滿著驚訝。


    因為對於蕭文明和康親王之間的關係,毅親王了解的頗深,他知道蕭文明對康親王向來是有些不滿的,並且照理說蕭文明也不是一個吃裏扒外的人,他和康親王什麽時候會有這樣私底下的交易,而且生意做的這麽大,著實讓人匪夷所思。


    這樣突如其來的變化,就連耳聞目睹了那麽許多政壇激蕩的毅親王,都覺得難以置信。


    他雖然有滿肚子的狐疑想要問個明白,但是當著皇帝的麵,他又沒法開口,隻能暫時選擇默不作聲。


    要知道,當年那一場涉及到皇位繼承的黨爭,毅親王也是好不容易才逃過去的,大風大浪他都走過來了,總不能在陰溝裏翻船吧?


    那麽多的風浪,沒有把他這條船給掀翻,反倒被餘波打掉了船底,那可就太冤枉了。


    皇帝不想說話,毅親王不敢說話。


    就這樣,整座禦花園處於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之中。


    這時忽然大太監六麻子,不合時宜地插了句話:“皇上時辰不早了,要不要留老王爺在這裏吃口飯?奴才也好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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