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的雪,越下越大。


    岸邊的樹木,枝頭被積雪壓彎,沉甸甸的,仿佛隨時會掉下來。


    朱炫從船上往外麵看去,銀裝素裹,白茫茫的一片,還好北上的時候,船上帶了足夠可以禦寒的棉衣。


    “小允炫,我先迴我的王府了。”


    朱模說道:“等會你幫我向父皇問好。”


    言畢,他首先走下船。


    岸邊的工廠附近,工人們看到他們迴來,早就把馬車等準備好了,朱模上了馬車,往城內迴去,車輪子壓過積雪,在地麵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二十一叔走得真快。”


    徐妙錦遠遠看去,在白茫茫的一片裏,朱模的馬車很快隻剩下一道黑色的影子。


    朱炫說道:“二十一叔很久沒見過家人,當然想盡快迴去。”


    朱模第一次去木邦,隻是想探一探路,沒有帶上任何的家人,媳婦孩子都在應天,在木邦覺得還可以了,再帶家人一起去。


    “我們也迴去吧!”


    朱炫笑道:“徐大哥肯定很想你了。”


    徐妙錦雀躍道:“沒有我在家搗亂,大哥他開心都來不及。”


    話雖如此說,她還是挺開心的。


    他們走下大船,再上了馬車,車輪同樣碾壓著路麵的積雪,也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進城之後的第一站,就是徐家。


    來到徐家門外的時候,徐妙錦很舍不得地,從朱炫溫暖的懷抱裏起來,輕聲道:“弟弟,你見過皇爺爺之後,再來找我。”


    “好啊!”


    就算不用她的提醒,朱炫也會來找她。


    自己的小媳婦,怎麽能冷落在家裏。


    不過他們剛從馬車下來,正巧看到徐輝祖要出門。


    “大哥,我迴來了。”


    徐妙錦哈了一口冷氣,從馬車上跳下。


    還像個小女孩那樣,喜歡蹦蹦跳跳。


    “殿下!”


    徐輝祖首先給朱炫行禮,然後說道:“麻煩殿下還要把妙錦送迴來,妙錦現在還不懂事,就知道麻煩殿下,也幸好殿下不計較。”


    朱炫笑道:“徐大哥這就說錯了,妙錦姐姐也幫了我不少的忙。”


    “妙錦不搗亂就算了,還會幫忙?”


    徐輝祖笑了笑,又道:“殿下迴來,陛下肯定已經知道了,等著殿下進宮,我們就不留殿下了。”


    “徐大哥,再見!”


    朱炫微微拱手,別了徐輝祖,讓馬車往皇宮迴去。


    “走吧,迴家!”


    徐輝祖說道。


    徐妙錦一直目送著朱炫的馬車遠去了,這才走進徐家大門,又道:“終於迴來了。”


    “你這野丫頭,一年才迴來一次。”


    徐輝祖說著,想了想其他事情,又道:“再過兩年,你就要進宮了,最少也是王妃,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野,明白了嗎?”


    聽到大哥也提起要嫁人的事情,徐妙錦俏臉有些紅潤,這不是受冷而紅,而是發自皮膚裏麵的紅潤,輕聲道:“我知道了,大哥你真囉嗦。”


    “已經覺得大哥囉嗦了!”


    徐輝祖笑著搖頭,不過看到徐妙錦的反應,已經迫不及待想嫁給朱炫了。


    ——


    朱炫很快走進宮門。


    這個時候就不便坐馬車,雲奇帶著幾個力士,扛著肩輿過來,笑道:“殿下,請上來。”


    朱炫看了一眼肩輿,沒興趣道:“不用了,你們一邊去。”


    言畢,他踏著積雪,飛快地走過宮道。


    雲奇和那些力士,隻好快步跟在朱炫身後。


    不一會到了盡頭,來到朱元璋的乾清宮。


    宮殿內燒著炭。


    外麵一片冷意,但裏麵暖洋洋的很舒服。


    朱元璋坐在其中,手裏拿著一份奏章,可是沒有心思看下去,一早就得到錦衣衛的消息,知道乖孫今天迴來,很心急地等待,終於聽到外麵響起腳步聲。


    “皇爺爺!”


    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朱炫跑了進來,笑道:“皇爺爺,孫兒又迴來了。”


    “乖孫!”


    朱元璋終於丟下手裏的奏章,喊道:“雲奇,關門!外麵冷,冷到咱的乖孫,咱先弄死你。”


    雲奇趕緊關上門,把寒風都擋在外麵。


    朱炫左右一看,把通風的窗子打開,叮囑道:“皇爺爺,房間裏麵燒炭,一定要通風,否則會很危險。”


    “咱知道。”


    朱元璋當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笑道:“咱就是怕冷到了乖孫。”


    說著他抓住朱炫在外麵凍得通紅的手,往自己的懷裏擱。


    “皇爺爺,孫兒都快十三歲了,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這樣取暖。”


    朱炫把手抽出來,發現皇爺爺的手也有些冰冷,哈了一口氣,反而把皇爺爺的手放在自己的懷裏。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乖孫就算二十三歲,在咱眼前也還是個小孩子。”


    言畢,他摸了摸朱炫的腦袋。


    朱炫坐在他的身邊,又道:“孫兒好想皇爺爺。”


    “好乖孫!”


    朱元璋聽著,眼圈一紅,又道:“一路上迴來,辛苦了吧?”


    “坐船迴來的,一點也不辛苦。”


    “咱看過徐奇和沐晟的奏章,乖孫做得很對,又為咱們大明開拓疆域,那些貪官殺得好,但乖孫還是太仁慈了,沒有剝皮實草,便宜了那幾個狗官。”


    朱元璋說道。


    雲奇聽著感到有些可怕,殿下那麽小,陛下就要教殿下剝皮實草那麽殘忍。


    不過想到殿下都上過戰場,打過倭寇,好像也沒啥問題,隻是將來的大明朝堂上的官員又要無奈了,一個陛下已經讓他們瑟瑟發抖,如果殿下也這樣,將來繼承大統之後,朝中官員又要戰戰兢兢地過上幾十年。


    朱炫說道:“孫兒在那個時候,才能體會到皇爺爺痛恨貪官的原因,要不是那些貪官,就不會有百姓受災而死,孫兒現在想想也覺得太仁慈了。”


    “沒錯!”


    朱元璋冷哼一聲,又道:“乖孫有沒有想過,如何完全杜絕貪官?”


    這個問題,他都想了好久。


    一直沒有辦法,就想看看朱炫的想法。


    “孫兒認為,杜絕不了的。”


    朱炫搖頭。


    別說大明了,即使大明之後,貪官都無法杜絕。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官場的地方,自然有貪官,這是沒辦法杜絕,除非不再設立官場,但這樣不可能,沒有官員,就管不住天下百姓。


    “乖孫剛迴來,咱不應該聊這些。”


    朱元璋覺得這個話題有些沉重了,既然乖孫也沒有想法,暫時丟到一邊,又道:“雲奇,讓人通知徐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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