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幾日,德壽宮裏忙裏忙外的人卻是另外一批人。“把前麵帶的東西擺好,誰讓你們這麽擺的?”


    “那邊放的分開一些,待會人萬一碰倒了怎麽辦?”


    方之卉正在指點德壽宮原有的那些宮女們忙左忙右,站在一旁的蔡奚琳有些不耐煩,心想著皇後平日裏壓根都沒來過德壽宮,怎麽聖人太皇太後一去世,她便派人過來了,而且忙活得比誰都勤。


    三言兩語之間,宮裏的老人們頗有埋怨之意,不過誰也不敢大聲說出來。


    安排好其餘人各自忙活起來之後,方之卉走進後殿內,而韓玨正坐在其中,悠哉地品茶。


    聖人仙逝,需要做準備的事頗多。皇後統領後宮,此事自然由她安排。


    韓玨雖因病許久不曾管事,此時便主動開始主事,目的就是展現她後宮之主的風範。


    “原先想著來德壽宮請安,大婆婆都不待見!更是連這後殿都沒進來過,如今到這兒一瞧,聖人品味還真是不錯!那邊的幾幅畫,看樣子都是出自馬畫師之手吧?真是好畫,待會兒取下來一應帶迴坤寧殿!”韓玨對一旁的幾名宮女說完之後,後者們點頭,站到了一旁。


    這時,方之卉走進後殿內,先是淺淺地施了一禮,隨後她開口說道:“皇後娘娘,各宮送來的東西都在院內安置好了,後宮各嬪妃已在外等候,是否宣他們進來?”


    “不著急,不著急,她們現在來幹什麽?”韓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隨後又說道,“這會兒來,隻會給本宮添亂,如今聖人太皇太後剛去世,作為後宮之主,本宮自然是要主禮此番喪事了,該辦的還是要正常辦,不僅要辦,本宮還要辦一個空前絕後的!”


    “你去,找人把那宮裏的白絹,該掛的都掛出去,讓人瞧瞧樣子!”聞言,方之卉淡淡點頭,緊接著退了出去。


    而韓玨則是笑容之中藏著陣陣寒意,她的眼睛劃過牆上的其中一幅畫,瞥見這幅畫上的落款竟是楊桂枝,她的笑意不由凝固,心裏升起了一團怒火。


    “來人啊,凡是這後殿內有楊桂枝的畫,全部給我帶走!晦氣!”


    說完,她看著這些畫一幅一幅地從周圍摘下來,心裏要多暢快有多暢快。


    當然,這些畫,她可不會留去珍藏,一揮手,命人都燒盡。看著這淡紅色的火光顛動著,仿佛看到了桂枝在她麵前消散一般。


    另一邊,這幾日躺在皓月宮內正在養病的桂枝,也聽聞德壽宮裏似乎有人在忙著籌辦聖人太皇太後的喪事。


    而且還有傳言說,籌辦喪事的人正是此前稱病不出的皇後娘娘,後宮所有的妃嬪都被點集了過來,按製行孝禮。


    這幾句話僅是從旁人的口中聽來,感覺是韓玨還頗有母儀天下之姿,隻不過這話傳到了皓月宮內,再由曲夜來的口中說出來,那可就大相徑庭了。


    “要我看啊,她就是沒地方顯擺了,臨時抱佛腳給別人裝模樣看的!咱們平日裏什麽時候在德壽宮裏見過她了,別說是一個物件,就連半個果子也不見送過去呀!往常尚且如此,怎麽偏偏在這時候發了孝心呢?”


    聽曲夜來這麽抱怨著,桂枝也是心中默默思忖。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韓皇後的敵意,讓她心生不安,而且每一次在她做出手段之前,都會表現得如此明顯。果不其然。


    發引日(出殯、靈車啟行)前一天,韓玨便差人給桂枝送來了口信,那意思好像是:桂枝如今也是後宮中妃嬪之一,為何偏偏隻有她這幾日躺在皓月宮內像個沒事人似的,瞧其餘妃子貴人們都在忙裏忙外的為喪事籌備,唯獨她卻高高掛起。


    當聽完這些話時,一旁的曲夜來差點兒破口大罵,還是桂枝攔住了她。


    仔細聽完皇後口諭,待公公離去,曲夜來這才說道:“真是氣死個人!這皇後娘娘也太壞了吧?她到底在想什麽呀,真以為當了兩天的孝子就是真孝順了。她擺明了不想讓娘娘您好好養胎,還口口聲聲借著孝名。”


    不得不說,這些年來德壽宮那邊隻有桂枝是最常去的,她每三天便去請安,最勤的時候甚至隔一天就會去一次。


    反倒是皇後,除了她剛被封為皇後的時候去請了一迴安,在此之後,她就沒有再踏入過德壽宮半步。如今倒好了,這逢場作戲的反倒指責起桂枝不孝來了。


    “真是的,要不然娘娘把這件事告訴官家吧,怎麽能受她的醃臢氣呢!保不齊又要耍什麽手段害您呢。”曲夜來做出提議。


    但桂枝卻擺了擺手,她苦笑說道:“其實皇後娘娘斥責得很對,這幾日本宮確未按製去守孝,皇後作為後宮之主,指責我兩句那也是應該的,此事即便是傳到了官家那裏,他又能怎麽辦呢?如今國事繁忙,還是不要給官家徒增煩惱了。”


    “那莫非我們就還真得受著這口氣啊?”曲夜來不可置信地搖頭問道。


    桂枝沉思片刻,做出決定道:“罷了,聽她擺布嗎?與我更衣,稍後咱們也去德壽宮守孝吧!官家不是答應了我可以去嗎?”


    “可是您的身子還沒好透呢,太醫都說了,尤其是這幾日酷暑不宜多走動,不然還是等身子好些了再去不遲。畢竟發引日在明天,咱們別今兒個就去跪著了。”曲夜來勸阻道。


    可是就如同趙擴所說的,桂枝一旦做出了決定,再多人都攔不住她。無奈之下,曲夜來隻好替其更衣梳容,備了肩輿後朝德壽宮而去。


    不一會兒,她們便到了宮門外。


    瞧著四周掛滿了白色的綾羅綢緞,桂枝心裏有一絲憂傷,不管怎麽說,皇後娘娘確實是按照禮製來辦了,而她卻因為身體而怠慢了。


    可她剛準備進去,卻被門外左右太監攔住:“皇後娘娘有命,明日便是發引日,今日裏所有人不得擅入。”


    曲夜來皺眉問道:“這是什麽話?我們婕妤大熱天的來到這兒了,怎麽還不讓人進呢?再者說了,後宮妃嬪不都在這守孝嗎?”


    “實在不是奴才有意阻攔,隻是皇後娘娘下了令,奴才們不敢違背。”太監擔憂地說道。


    見此,桂枝伸手攔住曲夜來,她搖了搖頭,也知道為難眼前這些人沒有用。


    今日韓玨正是為了戲耍自己,立於門口便是自取其辱,而一走了之,便是大不敬之罪。


    “那就站著等吧,既然是皇後娘娘的意思,我們自當遵守才是。”說完,桂枝便躬身站立。


    這大夏天的站立可是不容易,門外又悶又熱,不一會曲夜來已經熱得渾身冒汗,更何況桂枝了。一番下來,桂枝終是體力不支暈倒了,虛弱地被抬迴宮中,直至發引日到來,都未能蘇醒,隻是口中喃喃念道:“聖人……聖人……”


    為此,趙擴憂心不已。


    發引日後,趙擴得知韓侂胄在垂拱殿便轉駕而去。


    剛剛將聖人太皇太後安葬後,官家下旨斬衰三日,素服二十七日。


    另一邊,垂拱殿內,趙擴正在批劄子,一旁韓侂胄則是帶著一位翰林學士站在邊上。


    那學子拱手言道:“諡‘憲聖慈烈’,加號光佑。”趙擴微微頷首,以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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