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由種種證據看來,還是她親手整理出的文書,由不得她不信,帳冊上溢出的銀兩,絕大部分流向他手中。


    「希兒,有件事你聽了要平靜,切勿激動,這事情隻是臆測,還不能完全確定,我隻是先讓你心裏有個底。」管元善麵有難色,猶豫著要不要讓她知曉,怕她一時承受不住。


    「什麽事?」還有比王大人涉入江南貪汙大案更令人驚駭的事嗎?


    「和你爹有關。」他略帶保留。


    「我爹?」裘希梅不解,一臉困惑。


    「你還記得你爹娘是因何身亡嗎?」對她而言,那是一件不願迴想的往事,失去父母的痛不可能從心底根除。


    她神情淡然,若非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沒人看得出她驟失至親的傷有多深。


    「是爹的好友魯叔叔來通知我們,說我爹娘的馬車在下山的山路翻覆了,我看到的是用兩口棺木運迴來的屍體。」


    「這位魯叔叔也是王啟的幕僚?」她說的應是魯智遠,王啟的左右手,任職光祿寺,官居從四品。


    「是的,我們當時都住在王大人名下的宅子裏,三進院的大宅,除去東、西廂房和主屋外一共有九個院子,住了不少人。」那些全是王啟的門生和幕僚,最多曾有近百人。


    管元善不想加重她的傷痛,語氣放得很輕。「莫曉生查過了,你爹娘乘坐的馬車有被刀砍過的痕跡,車轅切痕整齊地被砍斷,馬和車脫離才會導致整個車廂顛覆。」


    「什麽?!」她驚得站起身,雙目圓睜。


    「我們還查出令尊可能握有王啟貪汙的證據,因為想向朝廷告發王啟的不法之舉而被他先下手為強給殺害了。」王啟不會留下任何足以威脅他的人,死人開不了口。


    「他殺了我……我爹娘?我爹那麽好的人,我娘還懷有身孕……」如果是真的,他們死得太無辜,隻因知道太多而枉送性命,裘希梅兩眼發澀,心痛不已。


    「你爹生前有沒有交代什麽東西讓你保管,譬如一張紙,或是一本書?」也許是破案的關鍵點。


    「我爹去得快,哪來得及交代……」突地,她臉色一變,似乎想到什麽,清亮的眸子看向眾人。


    「怎麽了?」


    她囁嚅著粉色唇瓣。「有一個匣子。」


    「一個匣子?」


    「那時事情發生得太快,我根本來不及反應,爹娘被送迴來的那一天晚上,我將匣子埋在當時住的院子的一棵大樹底下,而後我隨手撒下花種子。」她忘了是哪一種,是爹娘去世前兩天娘給她的,說是種好明年春天也有花可賞了。


    那時的娘多麽高興,撫著隆起的肚子,笑著說家裏又要添人了,希望這個弟弟或妹妹能如梅兒一樣聰慧可人。


    娘的笑語猶在耳邊,如今卻人事已非……裘希梅悄悄眨掉眼中的淚水,掩去傷痛。


    「是哪個院子,王啟的宅子嗎?」看得出她臉上有濃濃的哀傷,但眼看案子遇到瓶頸了,文師爺仍不肯錯失一絲線索的追問,惹得某人眼刀直射,瞪他一眼。


    「是,因為我爹死了,我們也不好再住王大人的宅子,所以爹娘出殯的隔日我就帶著弟妹匆匆離開了。」她不能給人家添麻煩,人都不在了,家眷怎好厚著臉皮住下去。


    其實當日趕的急,很多行李都沒收拾,弟妹們還小,她又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拖著一堆用不著的箱籠去投靠人似乎不妥,因此她才想等安定下來再迴去取。


    隻是沒多久傳來那宅子走水的消息,包括他們住過的院子,整座宅子燒了將近一半,她和爹娘住過的屋子也已燒成灰燼。


    當時她並未懷疑是否事出有因,隻覺得幸好她和弟妹們已搬離了,不然繼父喪母亡後,他們也要葬身在火裏,一家人在地底重聚。


    「不過院子沒了,我不曉得有沒有重建,但那棵樹聽說還在。」被大火燒過後,枯焦的枝幹長出新芽,花枯樹榮,茂密的樹葉更勝以往,底下還有她爹為她做的秋千。


    沒關係,院子沒了樹還在,至少匣子沒被取走。


    為難的是那座宅子在王啟名下,裏頭住了他不少親信,平時守備甚嚴,不時有護院來迴巡視,外人想進去十分困難,更遑論挖出樹底的東西,大搖大擺地將匣子帶出來。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閉目養神的禮國公房伏臨,包含裘希梅在內,大家都認為他是去取匣子的不二人選。


    「你們這群猴崽子看我幹什麽?滿朝文武百官都曉得我和王啟不合,你們還想讓我上門去拜訪他?」哼!不幹,他一看到王啟那家夥就想掐他脖子,不死不休。


    「是暫居。」管元善笑得人畜無害,好不熱情。


    「暫居更不行,臭小子,你別想算計我,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我跟王啟那老匹夫是死敵,他不會相信我會無緣無故找上門。」換作是他八成會打出去,免得汙了他的地。


    他狡獪地一笑。「那就給他找個好理由。」


    「譬如?」這小子太滑頭,一不小心就會被他賣了。


    「山匪和水盜。」他們最精采的一出戲。


    「山匪和水盜?」房伏臨聽得一頭霧水,他不曉得漕幫私運的鹽和秀水鄉被劫的糧是出自眼前這幾人的手筆。


    「你隻要讓王啟知道你盯上他就好,手中還握有若幹他不為人所知的把柄。」


    臥榻之側若有人盯著看,怎麽也睡不安穩吧?


    「你的意思是照先前的商量,由我出麵轉移他的目標,讓他以為在他背後搞鬼的人是我,他們才不會懷疑到你們這幾隻兔崽子身上?」聲東擊西。


    又是猴崽,又是鼠輩,這會兒還是兔崽子,真沒拿他們當人看呀!莫曉生、文師爺、成秀等人暗暗抱怨。


    「大家都知道禮國公素來與王啟有仇怨,你去扯扯他後腿也是理所當然,你不弄他、讓他一路平步青雲才是怪事,就連王啟本人也不相信你會高抬貴手,輕易放過他,你看他礙眼嘛,不踩他幾腳怎能痛快。」


    管元善實在陰險得教人無言,他找來禮國公當箭靶,讓王啟沒法再盯著江南一帶近日來發生的異狀,隻能全力對付禮國公,當禮國公是攔他財路的那隻黑手。


    要算帳?找禮國公。


    要決鬥?找禮國公。


    玩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比誰的城府深?還是老話一句,找禮國公。


    房伏臨就是被他推出去的替死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自然沒人注意他這個巡撫做了什麽,他暗渡陳倉把事兒給辦了,等王啟的等爪牙迴過神來,大局已底定。


    總而言之一句話,禮國公就是一個餌,他德高望重,名聲顯赫,又明擺著和王啟有仇,誰比他更有資格登高一唿?而且王啟明知道他是對頭冤家也不敢動他一根寒毛,因為皇上重視他。


    「少叫得那麽好聽,前不久還目無尊長的臭老頭、臭老頭的喊,這會兒我能替你擋箭了,你倒是學了些規矩,前倨後恭的心態要不得。」這小子有智謀,可惜長歪了,跟他孬種爹、潑辣娘一個德行,見人見鬼都鬼話一通。


    老國公訓人,管元善乖乖地受著。「您老說的是,我讓成秀準備準備,明兒個就送你進去。」


    一聽他拐著彎又拿他當槍使,房伏臨大聲的罵人,「你趕著投胎呀!起碼讓我喘口氣,要和姓王的老匹夫鬥智,我得養足了精神才行。」


    他眨眨眼睛一笑,不怕丟臉地看向已換迴女裝的美娘子。「你不急我急,我趕著娶老婆,這比投胎重要。」


    這話一出,所有人哄堂大笑,唯獨又氣又惱的裘希梅瞪了他一眼,兩頰紅通通,氣他嘴上沒把門。


    兩人之間的心結一打開後,感情也突飛猛進,從郊外的別莊迴來不久,在管元善的堅持下,裘希梅由衙門官舍搬進了管宅,約定好案件結束後便迴京城成親。


    這事杭氏也知情,她樂見其成,因為她太喜歡希蘭希竹這對一慧一呆的雙生子,兩張可愛的小臉她怎麽看也看不膩,心裏早就想拐跑他們,隻是無從下手而已。


    如今兒子遂了她的心意,決定把孿生姊弟的大姊娶迴府,她自是毫無異議地舉雙手讚成,買一送二的好買賣誰會拒絕,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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