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微燥,陽光穿透樹葉在地上顯出斑駁的陰影,馬路上的汽車似一陣風疾馳而過。


    一切都是她剛從家出來的樣子,唯有地上的一片狼藉提醒著她剛才如何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冰淇淋被摔得稀爛,須臾融化成了一灘粘稠的液體。打包的飯盒被甩出兩米開外,還泛著熱氣的飯菜從環保餐盒中漏了出來。


    於宥覺得頭更疼了,這幾天她都過的什麽日子啊?


    顧齊言微微彎下腰幫她收拾慘不忍睹的殘局,手指有意無意地輕輕拂過她的手背。


    於宥神經過於敏感,像觸電一般收迴,好在對方隻是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並沒有介意。


    “謝謝。”她的聲音細如蚊蠅。


    顧齊言微微頷首,他仔細將殘渣包裹好,環視了一周,目光鎖定在電線杆旁的垃圾桶。


    於宥仔細地注視著他的背影,長身如玉,寬肩窄腰,線條完美。


    轉過身來的那張臉更是讓人過目不忘,眉目俊朗,鼻梁英挺,唇形優美,汗液順著他的臉頰兩側流入脖頸,散發著滿滿的荷爾蒙氣息。


    這麽熱的天,他襯衫穿得齊整,搭配了一條藍鯨圖案的領帶。


    那麽一張俊朗的臉,卻在剛才語氣溫柔地說出狠話,表情認真,那嚴肅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婦女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立刻認慫了。男孩掛著眼淚鼻涕衝她道歉,於宥也沒有得理不饒人,隻是和他心平氣和地說話。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搶來也沒有用,以後再做壞事可就不是道歉那麽簡單了,知道嗎?”


    男孩點頭如搗蒜。


    於宥拍拍衣服,直起身,目光輕飄飄地落在路邊的花壇,繼續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家庭才是這些惡意的源頭啊。家長先樹立好三觀,再教孩子吧。”


    說到這,輕蔑地睨了一眼牽著男孩手的婦女。


    婦女聽了這含沙射影的話,氣得跳腳,卻又不能發作,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拽著男孩就走,碩大的臀部扭來扭去。


    雖然很不道德,可是想到這,於宥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顧齊言拿出紙巾擦了擦手,一抬頭就看見了這個笑容。


    眼睛彎成上弦月的形狀,雙頰曬得微紅,兩顆小虎牙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心。


    對他來說,她好比是炎炎夏日的一抹清涼,是比陽光還要耀眼的存在,再美的景致都隻能化作背景。


    他的眼裏隻剩下這個女人。


    顧齊言同她一起笑,隻不過更內斂。


    於宥被他這意味不明的一笑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剛才謝謝你啊。”


    顧齊言:“沒關係。”


    “要不是你,我大概現在正躺在醫院呢。”於宥曲起手指,指甲抵著柔軟的掌心,“說真的,我要是有這樣的孩子,在他出生的時候就把他掐死,省得禍害別人。”


    顧齊言望著她憤憤不平的樣子,心柔軟了幾分。他頓了頓,無比真摯地迴答:“不會的。”


    對方迴得這麽認真,於宥倒有些窘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吃吃地笑了兩聲,“我開個玩笑。”


    顧齊言雙眼微眯,臉部的線條更加柔和,他說的這句話當真是發自內心,他的孩子當然不會。


    於宥再次打量起麵前這個男人,皺起了好看的眉,“我怎麽覺得你很熟悉?”


    顧齊言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一顆心卻懸了起來,“是嗎?”


    “我不是在搭訕啊,我是真的好像在哪看見過你。”於宥抓了抓頭發,緊緊地抿著唇,努力地在思索。這麽好看的一張臉她分明在哪看見過。


    明星?模特?作家?於宥仔細想了想,又一一否定。


    最後,她一拍大腿,一副了然的神色,“我想起來了!你不是顧齊言嗎?我看過有關你的報道,你是做翻譯工作的吧。”


    顧齊言一顆懸著的心又落下了,還有些隱隱的失落。然而轉念又想,他應該慶幸嗎,至少她了解的是他這個個體,而不是通過他那位有名的父親。


    “是。”他還欲說些什麽,手機鈴聲非常煞風景的響了起來。


    “我接個電話。”顧齊言抱歉地衝她示意,走到另一邊通話。


    迴來的時候,顧齊言整個臉色都變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於宥,“臨時有點事。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於宥忙不迭地點頭,衝他擺手,“你去忙吧。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吃飯再好好感謝你啊。”


    直到顧齊言鑽進一輛車裏絕塵而去,於宥才想起來一件事,她懊惱地拍了拍自己愚笨的腦瓜子。


    連個電話都沒留,北京城又這麽大,她請鬼吃飯啊?


    她倒成了一個隻會空口承諾的騙子了。


    ……


    接下來的幾天,於宥的生活總算是迴歸從前平淡樸素的軌道上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一直貫徹著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的原則,做一個合格的宅女。


    沒有綁架,沒有熊孩子,一切都顯得歲月靜好。


    唱歌,寫歌,彈琴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三件事,刷微博、看電影則是閑暇時的調味劑。


    一打開微博,五分鍾前,風杏娛樂發布了關於第一輪海選的最終結果。


    風杏娛樂v:一千名選手最終留下兩百名。晉級的都是上天被眷顧的寵兒,希望你們能再接再厲,我們第二輪比賽見。ps:第二輪比賽場所地點已通過私人郵箱發布,規則現場公布,保持神秘哦。(噓)


    於宥刷到這條微博時確實吃驚不小,晉級的概率是五分之一啊,這也太狠了。而自己作為兩百名幸運兒之一,她本來應該感到高興,隻是一想到紀荒對她說的那些話,就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莫名地有種自己是走後門晉級的憋屈感。


    她甩了甩頭,把這種奇怪的思想壓製下去。手指輕輕往下滑,評論裏無非兩種,一是哭訴自己被淘汰的,二是為晉級沾沾自喜的。於宥看了幾條覺得無趣,剛想退出微博,結果看到有人發了這麽一條評論,實屬評論裏的一股清流。


    追風的人:求大神保佑我第二輪一定過!顧齊言


    於宥大腦一時短路。顧齊言?艾特他幹什麽?


    但她仔細又一想,風杏娛樂公司是他爸開的,這麽說起來,是有點聯係。


    不過這個妹子倒是幫了她的忙,於宥知道該怎麽聯係對方了。然而一點進微博,空空如也,一條動態消息都沒有,粉絲竟然有五百萬,她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絕望了。


    別說是因為才華關注他,她才不信。


    於宥想了想,把措辭在腦子裏理了一遍,又在對話框裏刪刪減減,這才發過去一條私信。


    遊來遊去的魚:顧齊言先生,我叫於宥。兩天前您幫助過我,如果您看到這條消息,可以聯係我。我請您吃飯作為感謝。如果沒有時間的話,那我隻能在此簡單地向您表示謝意了。


    雖然過於官方了點,沒什麽人情味,可畢竟顧齊言是上流人士,她可不想看上去自己是在抱大腿。


    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是她的一貫作風。


    發完這條私信她就退出了,對於能否看到這條私信她是一點沒抱期望。一條微博都沒發,八成注冊沒幾天把密碼忘記了。像這些社會精英,腦容量都是為了儲存工作信息的,哪有空餘讓給這些雜七雜八的小事。


    為了轉換心情,她也會去光顧秦意的酒吧。


    夕陽西下,華燈初上。這城市被燈光渲染得五顏六色的天幕,似夢似幻,如入仙境。


    那一路熱鬧紛繁,夜色酒吧裏沸反盈天,喊聲不絕。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舞池裏群魔亂舞。


    於宥注意到紅棕色的牆壁上光禿禿的,將紀荒專輯封麵大圖裝裱起來的相框一一被人撤下來了。


    吧台上精致的cd機也不再放著紀荒那首爆紅單曲荒原。


    秦意永遠都是這樣,嘴上說你幾句,心還是軟。


    這讓於宥心裏很不好受,她覺得自己太過矯情,總是讓秦意一味地遷就自己。


    人生得一個這樣的朋友,死都值了。


    秦意穿了一件性感修身的紅裙,身材凹凸有致,腳下蹬著雙水晶高跟鞋,閃著光。


    於宥從頭到腳打量著他的裝扮,“什麽情況?戀愛了?”


    秦意長她六歲,和前男友分手四年沒再談過。要是真有情況,於宥當然是舉雙手支持,畢竟人總不能活在過去。


    秦意沒有反駁,說話間帶著點被戳破的難堪意味,“瞎說什麽呢,八字還沒一撇呢。”


    她白嫩修長的雙指握著高腳杯的杯梗,將腦袋湊近於宥,在她身上嗅了嗅,“嗯,沒有煙味,繼續保持。”


    於宥突然就笑了,眸裏似乎有豔光流轉。


    她暗自腹誹,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吧。


    紮著馬尾的年輕女學生走上台,所有燈光都聚集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看著眾人,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閉著眼唱了一首很老的歌——雙星。


    “繁星上弦月涼風吹不散熱血,


    再相遇巔峰之上各自為王”


    歌詞雖然略中二,但歌曲旋律優美動聽,如今聽來也不過時。在那個年代風靡一時,傳唱率極高。


    這首歌出自一個雙人組合drugs,其中一個成員便是如今娛樂圈的大贏家——顧冬深。


    顧冬深最開始已歌手身份出道,反響卻平平。後與魏林楓一見如故,兩人互相欣賞,於是組成組合重新出道。同年,發行以雙星為名的專輯。


    從隻有十個人來看演出到走哪都被媒體粉絲層層包圍,他們隻花了不到兩年的時間。drug的名氣呈直線上升。


    在外人看來,他們風光無限,賺得滿盆缽體。


    結果drugs成立五周年的那天,兩人鬧掰的消息不脛而走。一石激起千層浪,嘩聲四起。沒多久,drugs果然如新聞所說徹底解散,兩個人各走各路,再無瓜葛。


    那一年,兩個人都是三十歲。


    同樣的起點,兩人的結局卻截然不同。


    解散後,顧冬深轉戰演戲、主持多領域,很快躋身一線,成了名利雙收的巨星。而魏林楓就沒那麽上進了,他耍大牌、酗酒泡吧的黑料多到數不過來,在娛樂圈臭名昭著。


    2002年,魏林楓死於家中,那一年他四十六歲。


    有人壓下了所有消息,對外一致說是突發腦溢血而導致的死亡。


    也有知情人爆料看見顧冬深帶著墨鏡口罩,低調出現在葬禮上。經紀人出來辟謠,顧冬深那天的通告是滿的,他不會有時間出現,但是他本人也對曾經朋友的逝世感到惋惜。


    總之,如今再聽這首歌,不免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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