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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阪泉坡?”


    嬴衝心想這可的確不是什麽很好的所在。不但有利於對方的騎軍衝陣與漫射,對方的步軍,也可居高臨下的列陣。


    盡管那山坡不高,最高不到二十丈,可也是一份優勢。何況秦軍遠道而來,能有以逸代勞之效。


    不過他們這邊,又豈可能讓匈奴人稱心如意?


    嬴衝雖自問此戰,他們已掌握著八九成的勝算,可這地利也同樣不可輕忽。


    贏宣娘則是直接下令道:“傳令前軍止步休息,嬴雙城率宛州府軍第一師,第二師,冀州暫編第四師,第五師,第七師十萬人,前往十七裏外東橋台停駐紮營,等待大軍入駐!”


    對於今日這場決戰,安國府軍的大小將領,都已推演過無數次。全軍上至嬴衝,下至鎮將旅帥,對這邊的地形,都是了如指掌。


    那嬴雙城一聽東橋台這名字,就猜知到了嬴宣娘的用意。這是欲逼迫匈奴,離開預定的陣地。


    東橋台緊鄰小阪河,盡管水流不如那些大江大河,卻也能通行三百料左右的小船。


    此外這裏,更是安沙縣南下冀南的咽喉所在。堵住了東橋台,就可令匈奴人近一個月的努力,都付諸流水。


    這是那位左穀蠡王,絕無法忍受的。


    關鍵是他們這邊,還有一位大天位級的土行陰陽師雲光海。說這位能一日築城可能有些誇張,可隻需有足夠多的墨石供應,雲光海卻定可在十日之在,在東橋台附近,建起一座堅城。


    笑了笑,嬴雙城幹脆利索的領命離去,然後當巳時正(上午十點整)的時候,那邊的營寨,就已初見雛形。


    此時秦軍全軍,都奉嬴宣娘之命退後,每三百步一止,步步為營。而僅僅隻後撤七裏,那三十餘裏外的匈奴大軍,就不得不全軍前出,離開了阪泉坡。


    而雙方的決戰之地,也終於確定,是對秦軍一方更有利一些的阪泉原。


    盡管這裏仍是一馬平川的原野,可嬴衝這邊地勢稍高。東南側緊鄰小阪河,那邊河畔全是濕軟泥地,並不利於騎軍衝擊。此外左右兩邊,都各有一個矮坡,可以作為兩翼的犄角,大軍中最堅固的支點。


    ——當大軍列陣之時,嬴宣娘也是第一時間,就傳命嶽飛所轄的冀州第一暫編師,以及種師道的第三暫編師,進駐這二處無名矮坡。


    到了午時末,雙方近百萬步騎,都已交匯在了這片龐大的平原上。雙方大陣間距十二裏,修為三階的士卒,都能夠清楚看見,對麵之人的五官形貌。


    嬴衝與嬴宣娘二人,第一時間就帶著一眾隨從,前出觀陣。發現對麵的匈奴軍。果然是將十四萬步軍布置於臨河一帶,又臨時築壘挖溝,準備堅守,而其餘四十三萬騎軍,則都布置在中軍與左翼。


    監軍王承恩也跟隨在側,而僅僅片刻之後,他就已臉色鐵青。就他眼看到的結果,是對麵兵強馬壯,士氣高昂。


    他的主將嬴衝,無疑是詭計多端之人。屢次大破強敵,都是以四兩撥千斤的巧記。可眼下的局麵,他想不到嬴衝還能拿出什麽計策,應對匈奴強虜。


    不過他與嬴衝相處已有一個多月,心知這位絕不是什麽蠢人。非但不似外人所說的‘自大’,‘孟浪’,‘得意忘形’;反而極其的小心謹慎,三十天以來,從未放棄過對防線的擔憂,對匈奴軍的關注。


    可就是這麽一位無比謹慎的人,這次卻一定要堅持決戰。而陛下與米朝天,亦對其信心十足。


    所以王承恩強忍了下來,準備坐觀此戰最後,到底會如何發展。


    如若此戰不諧,他會與那私下聯係過的軍臣聯手,嚐試全力刺殺須卜。


    嬴衝則是用視角餘光,看著他的監軍,眼神似笑非笑。有心將真相告知,可最後想想也不差這半日了,於是又忍耐了下來,


    看他這監軍的表情變化,其實也蠻有趣的,這就好似一張活的臉譜,異常精彩。


    “嘖!他們的馬,居然都長膘了!”


    嬴宣娘盯著對麵,小聲咕噥著:“這天氣未免也太好了些——”


    嬴衝聞言迴神,然後無語,之前他這二姐,還說天佑大秦來著。


    不過自四月末冀州轉暖,各處草木都開始滋長。這片土地除了天潮使人難受這一點之外,其餘一切,都很適合獸類恢複元氣。


    而戰馬長膘之後,也意味著更強勁的衝擊,以及更持久的耐力。


    搖了搖頭,嬴衝凝神看著對麵,隻須臾之後,他就已眼現若有所思之色:“那隻怕不是長膘,而是虛胖。”


    看得出來,這些匈奴騎軍,無論******,都很不適合如今冀州的氣候。即便沒有今日這一戰,那左穀蠡王最多也隻能再堅持兩三個月。不得不在炎夏來臨之即,退出冀州。


    甚至他也可憑此設計,為己方增加勝算。不過現在,這並沒什麽用處,嬴衝不打算再更改決戰的時間地點。


    “你說得對,是我看錯了。”


    嬴宣娘微微笑了起來,主動認錯,而後就調轉過馬頭:“不過今日下午,看來還是有一場硬仗。反倒是我們這邊,要小心了。”


    她並未從敵方軍陣中,看出什麽破綻。也未察覺那些原本隸屬於老上的親信部屬,有不從軍令的情況發生。而唿韓邪指揮的左翼,亦與中軍配合默契。


    可見那位左穀蠡王,依然大權在握,是軍心所向。


    嬴衝卻唇角微挑,嬴宣娘隻說是下午,而非是說‘此戰’,自然是意有所指。


    唿韓邪將本部三萬眾置於後方,分明是有所保留。而老上賢王的舊部,亦分明有著防範之心。


    盡管表麵上看不出什麽大問題,可隻從那蛛絲馬跡,就可看出匈奴軍中,還是有著微妙的不諧。


    這些矛盾,隻有在特定的時候,才會爆發出來。


    隻是他們這邊,也同樣情況不佳。冀宛義軍那五個暫編師,在初戰之前就已有了不穩之兆,其中很多將領,都與百裏家有過接觸。這使嬴宣娘不得不將折克行的第四暫編師,以及曹珣的第八暫編師,置於後方。


    一方麵是把這四萬精銳,當成手中的預備隊使用,一方麵則是為督戰,防範可能的變故。


    盡管之前,王承恩已經向他們拍了胸脯保證,可他們仍難放心。


    搖了搖頭,嬴衝隨即又看了眼天色:“怕是還要多準備些火把。”


    如今已經過了午時,而這一場大戰,隻怕到明日清晨都難以了結。


    就在嬴衝幾人迴撤的時候,對麵的匈奴軍中,也有著幾人,正用千裏鏡看著嬴氏姐弟的背影。


    “那就是大秦的安國公嬴衝?”


    左穀蠡王須卜把千裏鏡放大到極致,神情專注的看著那嬴衝。


    盡管已經交過一次手,可他卻是第一次,對嬴衝這個人感興趣,那是首個讓他嚐到敗績之人,也是第一個讓他痛到銘心刻骨的家夥。


    “怎麽看起來,他身邊那個女子,倒更似主帥?”


    “那是嬴宣娘!”


    百裏長息神情陰沉沉的說著:“此女自幼跟隨嬴神通,經曆過數場百萬人大戰,耳渲目染,能力不俗。而嬴衝此人,雖屢有勝績,可指揮大軍征戰的經驗卻是空白。之前幾戰,多為取計。故而小臣以為,今日這一戰,臨場指揮之人,應當是此女無疑。”


    左穀蠡王須卜微一蹙眉,之後神情才舒展了過來。對於嬴衝之舉,他反而是頗為欣賞,可見這人的腦袋,極其清醒。


    話說迴來,說到指揮數十萬大軍野戰,他也是第一次。可惜自己的身邊,卻無人可加以信任委托。


    而這一戰,對他的意義也是重要之極,絕不可能假手他人。


    “對麵軍陣嚴整,想必不可小視!”


    須卜又把目光,轉向了兩旁的秦軍陣列,而後微一挑眉:“好多的盾車!”


    赫然隻見對麵所有軍陣之前,都是一片片的盾車,足達六千餘輛,層層疊疊的排列著。


    秦軍為方便野戰行進,所攜都是輕型盾車。可當臨戰時,秦軍隻需在盾車內填入泥土,再由隨軍的玄修出手固化。防禦能力,也不會弱到哪去。


    這車陣一方麵可以抵禦騎軍的衝擊,一方麵也能防禦他們羽箭。


    除此之外,秦軍還攜帶了大量的盾櫓。隻需將那大盾的下緣插入地麵,就可遮護後方數人。


    此外還有臂盾,幾乎是人手一支,可以防禦拋射,抵擋上方的箭隻。


    更有那如林長槍,無數大戟。


    此時看著數十萬的軍陣,就好似一隻巨大的刺蝟。


    須卜看得出來,這是一種特殊的陣型,前後三層,可以專用於抗擊騎軍,


    可不知為何,對方並未針對他們這邊實力略顯薄弱的右翼,反而將重兵囤積於中軍與西北麵的方向,隱隱有針鋒相對之意。


    “這是,三疊陣?”


    唿韓邪微一凝眉,而後若有所思道:“他們莫非以為,隻憑這些盾櫓,就能扛住我匈奴鐵騎的奔射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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