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荀在一個不錯的位置觀賞所有人的演唱,當顧非出場的時候,他挺直了身體,將注意力集中起來。


    可被他強行集中起來的注意力,卻很快被顧非的聲音打散,卷進無底的漩渦中。


    他沉湎於舊事,沉醉在過去的風和日麗中,淹沒在那個人冰冷的眼眸裏。


    就像是有受虐的疾病一般,顧荀喜歡那對眼睛,漂亮得像一對玻璃珠,冷得也像一對玻璃珠。


    他想把這對玻璃珠珍藏起來,可又害怕這對玻璃珠在離開生命的土壤之後,慢慢泯滅了光澤,變成一對枯黃的土球。


    所以他想把主人也收藏起來,可它的主人也和它一樣美麗高貴,它的主人根本不屑於看他一眼。


    於是他就做了很多事情……他想看到這個人驚慌失措的臉,他想看到哥哥被嚇得流淚的樣子,那時,那雙漂亮的玻璃珠被浸泡在水裏,一定很好看。


    可那個人,無論他做了什麽,都依舊那麽冷淡疏離,就像是天邊的一道風,輕輕從他身邊拂過,不迴頭,也根本不會留戀。


    顧荀在顧非的歌聲中用力垂下頭,雙眸緊閉。


    顧非唱完了這首歌,他深深鞠了一躬,等了幾秒之後,他聽到了一片掌聲。


    放眼望去,那些人眼裏存著的都是對他的讚許之意。


    顧非微微笑了一下,走下台,將話筒遞給下一個人。


    那個人木楞地接過了話筒,呆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下一個要上去演唱的是他。


    他努力想把自己從初戀的感傷情緒中拉出來,可情緒的抽離並沒有那麽容易,到最後他唱的歌曲都變了味道。


    最終的環節不是比賽,所以也無從談及勝負,最後每個人都得到了小禮物,大家和和睦睦地站在一起拍照。


    接下來是一個大型的晚宴,顧家出人力出財力出場所,諾大的桌子上擺滿了菜肴,仆人如蝴蝶一般輕盈地穿梭在餐廳中,將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道道端上來。


    大家舉杯暢飲,顧荀過來作陪,也被敬了好幾杯酒。他也不推辭,笑著就張口將酒倒了進去。


    大部分人都沒有喝太多酒,畢竟這不是自己家,還是要注重些公眾形象。


    但有幾個人卻喝酒喝得很兇,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晚宴後期,整個餐廳亂糟糟的,有人在低頭玩手機,有人去窗邊打電話,有幾個人拎著酒瓶子繼續拚酒,還有人幹脆躺在沙發上睡覺。


    顧非坐到角落裏,掏出手機,打開屏保,卻又看到了洛陽給他發的那條消息。


    伸手撫著屏幕,將這一行字一個一個仔細又看了一遍之後,顧非皺起眉頭,覺得這個情況可真棘手。


    怎麽能夠委婉而又不傷害對方地說出拒絕的話呢?


    顧非在角落裏發愁,身旁的沙發卻忽然一陷,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坐到了他的身邊。


    “小美人……”男人打了一個酒嗝,“晚上好啊?”


    顧非偏頭看了一眼這個男人的臉,認出了這個男人。


    他是個富二代,長得不錯,家裏有錢,就砸錢進了娛樂圈,一個關於他的傳聞就是,他男女不忌。


    男女不忌……顧非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那個男人毫不在意顧非冷漠的態度,堅持著往他身邊蹭去,甚至沒有握著酒瓶子的左手還摸上了顧非的大腿……


    顧非猛地站起來,旁邊的凳子被他忽然擠到一旁,在地板上劃過,發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這聲音太吸引注意力,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這邊投去,看到皺眉站著的顧非和沙發上捏著酒瓶子坐著,正要伸手去抓顧非衣袖的男人,大家都明白了是怎麽迴事兒。


    大部分人都在幾秒鍾的停頓過去,若無其事地把頭扭迴去,繼續進行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偶爾有幾個,看了一眼沙發上大少爺的臉,便開始湊在身邊人的耳邊,輕聲說出了自己聽說的“小道新聞”,甚至還在最後要求對方幫自己保密。


    “我可喜歡你了……”大少爺完全沒有清醒過來,他伸手要拉顧非的手,笑容膩得讓人惡心:“你看你長得這麽好看,身段,嗝,也不錯。”他打了一個充滿酒氣的嗝,然後再一次伸手,想要捉住顧非一直在躲避著他觸碰的胳膊。


    見顧非隻皺眉一臉厭惡地躲著他,他臉上顯出了幾分慍怒,將臉一板,便開始“教訓”起了顧非:“你要長相有長相要演技有演技,可為什麽還是不夠火?”這個大少爺努力把眼鏡睜大,似乎想用自己的眼神震懾一下對麵的這個不知好歹的小演員:“就是因為沒有人捧著你……你隻要跟了我,不出一個月,你就會火遍大江南北……”說著,他還揮了揮手,做出一副揮斥方遒的模樣。


    顧非討厭他這種樣子,便後退了好幾步,最後幹脆走開,去另一角坐下。


    顧荀在一旁看著事情的發展,眉峰微微攏起。


    他想,自己這麽想潛/規/則顧非,那個人……也想。


    這麽low的對手。


    於是顧荀迴身,對自己的助手說了一句話,那個穿著筆挺西裝的助手便應了一聲,然後離開了喧雜的宴會現場,不知道去了哪裏。


    顧荀看著繼續坐在角落裏的顧非,手指猶豫不決地敲了敲桌子,最後下決心,捧著一杯紅酒坐到了顧非身邊。


    顧非扭頭看他。


    顧荀莫名其妙地感覺局促不安,便兩手捏著高腳杯細長的腿,來迴轉動。


    “顧非……”大概半分鍾之後,顧荀輕聲喚顧非。


    顧非偏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疏離的笑容。


    “我想和你說一件事情。”顧荀沉吟了一會兒,繼續,“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


    顧非側過身,禮貌地聽著顧荀的講話,看上去對顧荀是十足的尊敬。


    “咳,你別這樣,放鬆一點就好,”在顧非這樣的目光下,顧荀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原本想要講出的一個很長很煽情的故事,也被他在心裏砍了好幾刀,變成簡潔明了的幾句話。


    “我曾經很喜歡一個人,後來他死了。你和他很像……”


    顧非趁著顧荀話語暫停的幾秒,詢問了一句:“你喜歡的是男人?”


    這句話被擲出後,氣氛有片刻微妙的冷寂,顧荀的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語氣也冷淡了許多:“是。”


    可顧非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發出過激的言論,僅僅是困惑地攏起眉頭,低頭看了一眼在手心的手機。


    “你為什麽喜歡男人呢?”顧非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覺得別扭嗎?”


    這個問題說深奧也不深奧,說淺顯易懂也不夠簡單明了。顧荀想了想,還是打算用最傳統的概念給這個小演員洗洗腦。


    “愛情這種東西,與性別無關,你看現在這個社會,變/性手術都如此普遍,隻要變個性,誰知道你是男是女?”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你愛的是這個人,而非他的性別,隻要有愛情,那麽這個人的性別重要嗎?”


    見顧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顧荀感覺自己隱約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也更有動力:“我們在尋覓愛情的時候,先看的應該是這個人,而非這個人的性別。你要因為喜歡上了這個人所以喜歡上男人或女人,而非因為這個人是男人或女人,所以喜歡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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