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為何晃生堅持讓幸村做一次完整的身體檢查的緣故,身為擁有優異體能與精神力的幸村,絕對不會輕易被小病小痛所影響,更別提他到現在也沒弄清楚幸村身上的黑霧究竟代表什麽意思了。


    晃生盯著幸村身上斑駁剝落的咒印抿了抿唇。


    正常咒印會漸漸變但而消退,但幸村身上的咒印看起來就像是油漆剝落一般,斑駁而不全。


    就在晃生努力思索著造成這種狀況的的原因時,部室的大門「喀噠」一聲被轉了開來。


    站在部室門口的柳生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問道:「……我是不是打擾到什麽了?」


    本來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的晃生,順著柳生那飽含深意的問話看了眼此時他與幸村兩人的姿勢……


    晃生:噫,原來你是這樣的紳(bian)士(tai)啊,柳生君。


    柳生:……怪我嘍?


    「研究完了嗎晃生?」


    幸村哭笑不得的推開晃生,打斷了晃生與柳生兩人的謎之對視,然後順手將襯衫全脫了下來換上隊服。


    「唔……」看是看完了,但反而更擔心了吶,晃生歎了口氣問道:「幸村你有接到醫院的通知嗎?」


    「沒有,明天就可以看報告了……」所以一切等明天就知道了,幸村悄悄活動了下感覺還有些遲鈍的右手說道:「別想了,走吧。」


    ——但,實際上卻沒有幸村想象中順利。


    「欸?忍足醫生你剛剛說……」幸村有些遲疑的朝眼前的醫師確認道。


    「是的,由於報告上有些懷疑的部分,要在做進一步確認,所以需要幸村君做一下腰椎穿刺檢查,取一些腦脊髓液的檢體來化驗。」忍足醫師語氣平靜地說道,目光中忍不住帶了一絲憐憫。


    原本他也以為是菅野君太過小題大作,但先前的檢查報告與複診時幸村描述的情況都指向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結果。


    由診療間轉到手術室取樣,由懷疑到確診,雖然僅僅一個小時,但對幸村來說這一個小時反而比之前等待報告的一周來的更讓人心焦難耐。


    「疑似急性神經根炎(或稱多發性神經炎guiin-barr\''),這個病在發病前可能有一些上唿吸道感染或腸胃炎的症狀,發病的典型症狀有對稱性漸進式無力、肢體疼痛、手足麻痹刺痛……嚴重的話甚至會影響到頭頸部神經與吞咽肌肉,造成吞咽困難、顏麵神經麻痹……心律不整以致猝死。」


    幸村聽著忍足醫師的陳述,整個人有些呆愣。


    ——對這個年紀的少年來說,死亡這個詞十分的遙遠,遙遠到難以想象有近在眼前的一天。


    他完全不能明白原本隻是個小小的感冒,怎麽會導致如此嚴重的後果。


    「guiin-barr\''基本上歸類於免疫係統失調導致身體內的免疫細胞攻擊自身的神經係統,治療的方式是一方麵給予免疫方麵的抑製調節治療,避免進一步破壞神經係統,另外一方麵則需要考慮是否接受手術治療。」


    「如果病情不嚴重的話,不動手術也可以……發病的情況會在半個月到一個月內進展到穀底,接下來症狀可能持續數周到……數個月。」


    「雖然guiin-barr\''可以自行痊愈,但即使經過妥善治療後,根據統計有三分之二的病患會進展到無法行走的程度,而四分之一的病患會因唿吸肌無力需仰賴唿吸器協助唿吸。」


    隨著忍足醫師一句接一句的解釋,幸村隻覺得全身發冷,腦袋一片空白。


    但他很清楚忍足醫師未說出口的潛台詞就是——這輩子他不可能在站在球場上。


    忍足醫師看著眼前少年發白的臉色有些不忍的安慰道:「其實……也許是因為幸村君體質好,所以目前發病的情況並不嚴重,但我建議幸村君最好能盡快安排住院。」


    忍足醫師並不是在恐嚇幸村,而是當一個人神經受損後所產生的後果絕非一般人想象的僅僅是肌肉無力而已,心搏過速、心博過慢、心律不整以及無法正常唿吸都是可能發生的情況,所以病人必須被密切監控所有的生命跡象,甚至需要進一步插管或是心律調整器等來協助度過病情最嚴重的時期。


    幸村沉默許久才輕聲問道:「……那您剛剛提到的手術治療呢?」


    忍足醫師在內心歎了口氣,無奈的迴答:「手術的成功率通常隻有百分之三十左右,但guiin-barr\''的死亡率隻有百分之五,所以一般人……」並不會去賭那僅僅隻有三分之一的機會。


    幸村緩慢的點了下頭:「……我明白了,我需要迴去跟家人討論一下。」


    忍足醫師拍了拍幸村的肩膀,將領藥單交給他:「這是一周的藥,一定要定時吃,一但有惡化的跡象就要馬上住院,明白嗎?」


    ……難道我還能迴答不明白嗎?


    幸村苦笑著走出門外,然後就被站在門口、陪他來迴診的晃生製止了他試圖把報告塞進書包內的動作。


    「我知道這是屬於你的*,但是……」金發的少年低垂著眼簾,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乞求的意味道:「我必須了解你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能知道該怎麽幫你。」


    「……你可不是醫生啊,菅野晃生。」幸村並不想要遷怒,但還是忍不住諷刺地勾起嘴角,拒絕了晃生的請求:「既然知道這是我的*,你還不鬆手?」


    ——連醫師都這麽說了,他又能幫到什麽?!不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


    幸村冷漠的在內心嘲笑著方才自己內心一瞬間升起的希望,抬腳大步朝車站走去。


    晃生趕緊朝忍足醫師彎身致謝,快速的跟上幸村的步伐。


    不管如何,現在是絕對不可能放幸村一個人單獨行動,即使晃生看出幸村明顯不想要他跟著也一樣。


    從東京迴到神奈川的路上,幸村一次也沒有開口也沒有理會晃生欲言又止的目光,直到幸村踏入自家門前才被晃生喊住。


    「……精市,難道『你並不是一個人』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嗎?」


    所以為什麽輪到你的時候要這麽逞強呢?


    追加的特殊檢查、蒼白的臉色、不自覺顫抖的手指……不管哪一項都表明了糟糕的結果,就算幸村想瞞也不可能瞞多久。


    幸村沒有迴頭,隻是冷淡的反駁了一句:「……這不一樣。」


    用支持性治療拖過半年,然後永遠喪失站在球場上的能力,或者是選擇隻有百分之三十成功率的手術去賭一個未知的未來……這是隻有他自己能做的決定。


    ——沒有人能幫他,即使是家人也一樣。


    晃生咬著唇看著幸村毫不留情的關上門,憂慮重重地歎了口氣。


    「那個咒可維持不了多久了啊,精市。」晃生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前喃喃自語道。


    雖然對不起幸村,但……他沒法再等了。


    他必須要知道,幸村究竟是怎麽了。


    他沒辦法再一次看著親近的隊友在綻放光芒之前就已殞落。


    晃生迴到家中,疲憊的坐到沙發上唿喚道:「……影女。」


    少年腳下的影子像是被風吹動的左右搖晃了一下,然後一隻纖細蒼白的手臂緩緩從中伸了出來,將一支筆型的物體放到晃生身邊。


    晃生輕碰了一下,幸村與忍足醫師的對話就從頭到尾一字不漏的宣泄出來。


    那其實並不是真的錄音筆,而是一種咒,是將影女藏在幸村的影子中所聽到的對話呈現出來的一種方式。


    同樣的,影女也能將他平時跟在晃生身邊所聽見、看見的事物轉化成類似錄像般的咒,在將咒傳到身為他們主人的菅野深雪手上,讓他雙親即使不在身邊也能了解他在日本過得如何,當然他母親還是挺尊重他*,不管是提取那些畫麵,影女都會征求過他同意後才轉成咒。


    直到幸村與忍足醫師對話結束後,那隻筆型物體才「啪」的一聲碎裂消失在空氣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在對話撥放結束以後,晃生呆坐在原地許久沒有出聲,連樁姬將晚餐端放到麵前時也毫無反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免疫係統失調、永遠無法站立場上、成功率低的可憐的手術……


    一條接一條的噩耗勾起了他深埋在記憶中的夢魘。


    一個,他以為他早已不在意的惡夢。


    靠著藥物支持撐過發病時間,然後苟延殘喘度過餘生與隻有三分之一成功機率的手術,晃生知道幸村會選擇什麽。


    絕對是手術,就算這手術失敗可能會奪走他的性命也一樣。


    就像他也選擇了手術一樣。


    ——隻是,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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