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成明:“看出什麽名堂來了?”


    杜喬義正詞嚴道:“掛羊頭賣狗肉。”


    陳良為:“賣什麽狗肉?”


    杜喬露出一絲迷茫,“想不出來,但看著不像是正正經經賣酒掙錢的。”


    範成明抓住一絲靈感,“難不成指著賣紅薯藤牟利?”


    帶著幾分寒峭的春風從巷子中吹過,杜喬將雙手攏進袖子裏。


    “這可不好說,我隻知道,地瓜燒沒那麽好釀。”他親自試過。


    請求道:“我位卑職低,往長安傳信不便,範將軍能否幫個忙,替我給祝娘子送封信,讓她拿個主意。”


    總之你別插手,讓祝明月來想法子。


    這麽合情合理的要求,範成明必須答應啊,況且他也正有此意。


    臨別時,範成明確認一句,“地瓜燒當真不好釀嗎?”


    杜喬推脫道:“聽聞釀製過程極為繁瑣,非一般人所能及。”


    鑒於杜喬與祝明月等人的深厚交情,範成明自然而然地以為他是從祝明月那裏聽來的消息。


    杜喬好不容易將範成明送走,最後看了一眼酒肆和那些閑散的酒客,轉身離去。


    果然白家的錢到位了,祝明月就很好說話。


    先前的迴信中心思想就一個,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真正的一本萬利的行當,是需要走後門才能擠進去的。


    在祝明月的遠程指導下,白旻和杜喬緊急微調劇本。


    最令人頭疼的事,是要增加一個重要演員——吃裏扒外的二管事。


    哪怕白家家大業大,想要找出幾個演技渾然天成的生麵孔也不容易。


    東家在前頭當奸商,賣一百文一小枝的紅薯藤,二管事在後頭偷盜公物,找閑漢銷贓。


    五十文一把,親情價。


    東家見紅薯藤銷量不佳,擔心日後無法收購紅薯釀酒,便動起了歪腦筋。利用之前借靠山搭建起來的衙門關係,讓胥吏將周邊的裏長、村正請來,威逼利誘他們簽訂嚴格的契約。


    每村分給種苗,種出來的每粒果子都必須上交給他。一旦有外泄的情況,都必須賠錢,賠大錢,賠得傾家蕩產。


    裏長村正本就心存怨氣,再加上遇到了不負責任的二管事。


    兩邊一拍即合,二管事將種苗隨隨便便種在百姓房前屋後。哪怕每根藤苗隻結出一兩枚果子,都能交差了。


    二管事甚至偷摸和裏長村正商議,他手上有現成的藤苗,他們有人脈。不如將周邊村落拉進來,結出的果子,掛在他們村名下。


    東家家大業大,賺他幾個錢又怎樣!


    利潤四六分賬,二管事拿六成,剩下的四成由他們內部自行分配。


    哪怕有正義之士,將這樁肮髒的交易捅到東家麵前,東家也堅信自己調教下屬的本事,信任一如既往,仿佛被下了降頭一般。


    杜喬不僅要謀劃全局,還要教台前的演員,怎麽和官員、胥吏打交道。如何不動聲色地炫耀自己的靠山和底牌。


    他雖然出身寒門,但見過不少世家子弟,端著的也有幾個。奴似主人形,順手拈來而已。


    白旻無需多言,自小名利場裏混大的。每一句話都說的模棱兩可,日後都是他“洗脫嫌疑”的證詞。


    哪怕雍修遠、古陽華找他試探,也得不著一句準話。


    對上的問題解決了,杜喬還要親身指導,東家和管事在鄉民麵前怎麽說話,如何作威作福。


    每次指導完,杜喬迴到李宅躺在床上,都得心底感慨一句,自己真有做貪官酷吏的天分。


    白智宸為何毫不介意,向南衙將官分享他“辛辛苦苦”撿來的紅薯。


    因為南衙諸衛是客軍,他們在並州沒有土地。自然也就不會去關心地裏的事。


    範成明不涉地方政務,頂多看著眼熟的地瓜燒,過來晃一晃。


    殊不知酒肆門口冷清,但並州城外的村落裏,一場浩大的串聯行動正在悄然形成,並波及到他地。


    永遠不要低估小民的逐利之心。


    次日杜喬拿著一封特意撰寫的書信來到右武衛,明麵上是寫自己無意中發現並州有其他人家在仿製地瓜燒,因此借用範成明的渠道報信,看看祝明月是何態度。


    半個多月後,範成明收到了祝明月的迴信。


    杜喬站在右武衛的營房裏,當著範成明的麵打開,臉上露出了疑慮的神色。


    範成明問道:“怎麽了?信中說了什麽?”


    杜喬直言:“祝娘子說,地瓜燒原料繁雜,她審過杏花村上下,配方沒有泄露。”


    君子從不惡語相向,但有些時候,最樸素的話語才能最直接地表達本意。


    杜喬將信中語說得文雅些,“紅薯並非珍貴植物,百文一藤一果,隻會讓人傾家蕩產。看來有人眼紅地瓜燒的利潤,卻看不出其中的門道,錯把土粒當珍珠。”


    “她要謝謝並州這位東家,替地瓜燒揚名。已經讓人聯絡商隊,借這股東風,多多往並州售賣。”


    範成明好整以暇,環手抱胸,“那我們就等著看他如何虧得連褲子都不剩。”


    杜喬將虛應故事的信紙折好,心事重重說道:“祝娘子問過白三娘,道是白大公子和嶽家來往並不親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鄭氏借白家的名頭,在並州胡亂行事。”


    “地瓜燒畢竟是祝娘子等人的生意,如此行徑,實在有傷她們的情誼。”


    杜喬糾結道:“隻是我和白大公子並不親近,不知是否該去提醒一二。”


    範成明同樣和白旻不熟,樂得看熱鬧,“白三娘急公好義,應該會寫家書來提醒吧!”


    一不小心就要演變成出嫁的小姑子和嫂子娘家的矛盾。


    留守的生活實在枯燥,不如看點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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