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很輕很輕,輕如羽毛輕如塵埃輕如蟬翼輕如海風,李程峰的雙唇輕輕地貼了貼梁君揚的額頭,便很快分開。


    如果有人現在問李程峰是不是喜歡梁君揚,他會毫不猶豫地立刻迴答:喜歡。


    那麽喜歡的理由呢?李程峰也曾自問過這個問題。


    喜歡一個人的理由可以非常簡單,相貌、身材和氣質是理由,家世、身份和成就是理由,甚至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和一句話也會成為被吸引的理由,喜歡多麽簡單而又複雜。


    他喜歡梁君揚的理由更簡單,僅僅因為這個人是梁君揚。他兩歲認識剛出生的梁君揚,三歲那年天真無邪地揚言要娶還站不穩的梁君揚,十六歲那年梁君揚參加他的出國送別宴,二十歲那年他參加梁君揚的成人禮,這兩次兩人成年後為數不多的見麵,不約而同刻意疏遠,互贈禮物的客套,表麵若即若離,實則都在謹言慎行地試探,那時同性戀婚姻尚未合法。


    倘若他堅決反對程蔓要求與梁君揚試婚的提議,鍥而不舍地鬥爭,完全有把握成為勝方。不過,他最終選擇了妥協,並非單純敗倒於程蔓的相親轟炸招數和出於對父母的愚孝,而是他在看到梁君揚的近照時,深埋在心底的那份情感竟有些蠢蠢欲動。


    這份喜歡,源自兒時的相伴,始於青春的躁動,點點滴滴猶如藤蔓纏繞在心頭。


    關於愛情,曾幾何時,盛傳一種觀點我喜歡你與你無關,愛又何嚐不是。隻有戀愛才是兩個人的事情,至於婚姻,則是兩個家族的牽絆。


    愛情是什麽?


    愛情是執著地追求、是默默地守護,是悉心地經營,是不計迴報的奉獻、是無怨無悔的等待、是今生來世的風雨相隨。


    他喜歡梁君揚,心甘情願地為之付出,像每個暗戀者那般盡己所能去討好心上人,默劇的主角從來不在乎旁人的聲音,也從來不奢求得到愛戀者的迴應,單戀是一場獨角戲。


    李程峰不希望他的愛最後演變成梁君揚的負擔,變成束縛梁君揚的工具,其實隻要梁君揚提出來,他願意隨時解除試婚關係,他有很多辦法能夠搞定兩位母親,也許會就此光明正大地追求他,但梁君揚從沒說過,他也永遠不會主動提出來。


    梁君揚對他心存誤會這點他心知肚明,也想過要問個明白,所謂近真相情怯,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唯獨害怕麵對或許是他無法承受的答案,再堅強如鐵的人,在感情的漩渦裏,也會有不堪一擊潰不成軍的難堪。


    他隻想在梁君揚耳畔唱一首簡單的小情歌,譜一曲歡快幸福的樂章,像一顆糖的甜蜜。


    李程峰為唐突冒犯梁君揚的舉動感到懊惱,許是長期壓抑的情感碰巧遇到了得以宣泄的機會,許是剛剛睡醒思緒紊亂,始終保持理智占領上風的李程峰奇跡般地行為失控。


    在確定關係之前,出於對梁君揚的尊重和愛憐,他暗中保證再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扭扭泛酸的脖頸,動作緩慢地抽出壓在梁君揚腦後麻木的胳膊,試了試梁君揚的體溫,確認正常,看了眼時間,悄悄地離開房間。


    門緩緩地關上,走廊的光亮漸漸地隱沒,裝作熟睡裝得異常辛苦的梁君揚張開眼睛,伸出手摩挲額頭那塊被李程峰親吻過的地方。


    體溫恢複如常的梁君揚臉消腫牙減痛,從被窩鑽出來,晃晃悠悠地下樓,在樓梯上就聞到自廚房飄來的香味兒,還有嗡嗡嗡的響聲。


    梁君揚走到餐廳,坐下問:“你做什麽好吃的呢?”


    李程峰舉著料理棒迴頭,皺眉:“怎麽不穿衣服就出來了?別以為退燒了就沒事兒了。”


    餐廳的溫度是比臥室略低,剛出暖巢的梁君揚縮縮脖子,說:“怎麽沒穿衣服?睡衣也是衣服。你不要總說這種容易被人曲解的話。”


    李程峰撂下料理棒,衝淨手,不聲不響地去二樓拿來他的毛絨睡袍,默默地監督他穿好。


    梁君揚套上黑白款的熊貓連體睡衣,屁股後麵的小尾巴隨著他的動作搖擺,李程峰撥動小毛球,笑道:“這個小尾巴還挺逗。”


    梁君揚直接說:“你是不是想玩我屁股?你不要使勁兒撥,這個尾巴不結實,掉過一次。”


    李程峰敲敲他的腦袋說:“你這小腦袋瓜子都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是那樣的人嗎?”


    李程峰迴到廚房,重新拿起料理棒,碗裏是五顏六色的各類蔬菜丁,灶眼上放著煮鍋。


    梁君揚左右聞聞自己的手臂,請求:“我晚上能洗澡麽?睡覺出了好多汗,我好臭。”


    李程峰同意:“可以,吃了飯早點洗,衝個熱水澡,喝了藥就睡覺,明天就徹底好了。”


    等著吃飯的間隙,梁君揚看ipad裏播放的親子類綜藝節目,說:“我也好想去沙漠玩。”


    李程峰端上來做好的粥,收過平板電腦,說:“那我得累死了,走多遠我就要背你多久。”


    梁君揚一整天就輸液時喝了點白米稀飯,牙好胃口就好,聞嘛嘛香,攪著粥表達謝意:“李駱駝,辛苦你啦!”


    顧慮到梁君揚的牙沒好利索,李程峰細心地用料理棒將雞肉和蔬菜都打碎,混入白米粥。


    李程峰充滿期待地問:“好吃嗎?嚼得了嗎?”


    梁君揚豎起大拇指說:“好好吃!”雞肉蔬菜粥的味道真的特別棒!


    李程峰見他一勺一勺又一勺地吃得大快朵頤,滿足地端著碗小口吸溜。


    梁君揚看看李程峰麵前的粥,奇怪道:“你牙又不疼,幹嘛也隻喝粥?”


    李程峰順理成章地說:“作為和你同吃同睡的同居人,當然要跟你同甘共苦。再說,我怎麽好意思當著你的麵吃香喝辣,那不是故意饞你嘛,太不厚道了。”


    梁君揚:“……”每次都是感動之餘又忍不住想懟死他,哪個鬼跟他同睡!


    喝藥前,梁君揚洗了個水溫頗高的澡,渾身冒著熱乎氣兒地坐在床上,和朱然微信哭訴牙疼的痛不欲生,朱然的關注點總是跑偏,安慰得極為潦草,頻頻誇讚李程峰對他的關愛。


    朱然:lico真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梁君揚:是他提議去吃涮涮鍋的,導致我上火牙疼,他應該負主要責任!


    朱然:你少來,拉不出粑粑賴茅坑!換作汪喆,別說給我熬粥,不燒了廚房就謝天謝地。


    梁君揚:汪喆多壕,到時候給你承包全市的粥店,嘿嘿。


    朱然:那也沒有親手做的有意義啊!金錢和心意相比較,當然是心意更討愛人歡心嘛。


    梁君揚:這倒是,你給汪喆報個新東方廚師班,啊哈哈哈哈哈。


    嘻嘻哈哈地和朱然聊得正歡,頭頂忽地投下一片陰影,梁君揚抬起一張帶著傻笑的臉,怕被嘮叨,立馬說:“我就玩了一小會兒,馬上就喝藥睡覺,你不要說我。”


    李程峰是來送五種敗火水果榨成的汁,捋捋他一頭的亂毛,說:“光喝粥餓得快,喝了果汁再吃藥,過半個小時我提醒你,你還可以再玩半個小時手機。”


    梁君揚大口喝光果汁,舔舔嘴唇,愁容滿麵:“哇哦,好苦!”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醫生說得對,喝藥兩天好。


    連著雙休日,梁君揚在家安安分分地休養了四天,李程峰在家辦公四天,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小病號,這四天過得相當忙碌充實。


    除了國慶結婚那幾日,兩人已經很久沒有單獨相處這麽長時間了,尤其難得和諧溫馨。


    周一,李程峰去接梁君揚下班,他抱著個大盒子,全程不肯撒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


    九點多,李程峰去書房處理郵件,意外地發現書桌上擺著一個頸椎按|摩器,恍然到原來梁君揚懷抱的盒子裏是要送他的禮物。


    李程峰敲敲梁君揚房間沒關的門,舉著頸椎按|摩器,笑眯眯地問:“這個是送我的嗎?”


    梁君揚在床上爬來爬去地找手機數據線,聽見敲門聲,又看見李程峰手裏的東西,他不好意思當麵贈予,才不言不語地放在書桌上,哪知道李程峰會明知故問,抿唇承認:“是。”


    李程峰走進來,坐在床邊,翻來覆去地看著頸椎按|摩器,成心道:“這怎麽用啊?”


    梁君揚找出埋在被子裏的數據線,湊到他身邊,說:“說明書我也放在桌上了。”


    李程峰聳肩,學時下萌娃的語氣:“好悲傷啊,我語文不好看不懂怎麽辦啊?”


    梁君揚笑得前仰後合,說:“你別賣萌好不好?我教你還不行嗎?”


    梁君揚把頸椎按|摩器套在他脖子上,按下開關,照著售貨員的說詞介紹:“現在是震動功能,舒筋活絡,改善頸部血液循環,緩解肌肉僵直疼痛,你每天長時間對著電腦,容易得頸椎病,這個特別好使,我們團裏的編劇人手一個。舒服麽?”


    他注意到李程峰玩遊戲或工作會時不時地轉動脖子,頸椎病是電腦白領族的職業病。他生病的那些日子深受李程峰無微不至的照顧,買個頸椎按|摩器作為誠心誠意的報答。


    李程峰被震得渾身顫抖,說話帶尾音兒:“舒服!謝謝!”


    梁君揚跪在他旁邊,眉飛色舞地說:“不客氣!等我給你換成按|摩檔,慢速的話,你工作的時候也可以戴著,不影響你幹活兒。”


    遍布在脖頸穴道周圍的六個按|摩頭順時針旋轉,李程峰愜意地享受:“真的好舒服。”


    梁君揚開心地問:“感受到熱了麽?這款有大麵積的紅外線熱療,促進新陳代謝。”


    李程峰好笑:“你都被售貨員洗腦了,專業詞匯一套一套的。”


    梁君揚眨眨眼:“這種東西可不能隨便瞎買,必須要了解清楚,頸椎不是鬧著玩的。”


    李程峰對上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心裏暖暖的,捏著他的臉說:“算我沒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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