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衛洋聽她言語中的不信任,維持著平靜的神色,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許喬:“你討厭我?”


    這貨又發什麽瘋。許喬無奈,聳聳肩膀,往前踏步,擦著賀衛洋的身體走進房間。


    感覺到賀衛洋被她碰撞了一下,許喬翻個白眼,後退幾步轉身盯著地板:“您到底要讓我做什麽?”


    沒有迴答,一片寂靜。


    許喬不耐煩地抬頭,卻見賀衛洋反手拉了門口的鈴,不過幾十秒,一個短發女傭就小步跑進房間。


    “?”許喬滿腹狐疑地瞅著這個女傭。


    把房間隔斷成兩部分的落地簾幕被短發女傭緩緩拉開——


    一件流光溢彩的禮服靜靜地掛在衣架上,是迪奧的藍色斜肩鏤空層疊堆紗短裙,還有一雙克裏斯提紅底鞋擺在一旁。


    這是?許喬不可置信地看著賀衛洋,他到底要幹什麽?


    “許小姐,請進。”傭人攤手恭敬地把許喬請進了隔間,轉身拉上簾幕。


    抖動報紙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略顯響亮,賀衛洋靠著椅背,報紙落在他膝頭。


    這位英俊的男子此時緊皺著眉,前所未有地往後仰去,將所有重量壓在椅子上。


    該死。賀衛洋低聲咒罵了一聲,語氣中的無奈與煩躁表露無遺。


    迴來時在客廳和母親的一番長談,到現在母親的勸話仍言猶在耳:“你應該試一試,不要因為我和你爸爸的事情,就這樣為難自己……難得這個許喬也很對我胃口,脾性長相都很不錯……andy,你不該拿自己的感情做籌碼……”


    他當然明白應該去試一試,可……賀衛洋扶著額頭,想起那天去片場的所見所聞:劇組正拍攝著女主角的戲份,他說不上是無聊還是好奇,去到化妝間看看。


    結果聽到周辰和許喬的談話。


    他們兩人背對著自己,並排著談論著劇本問題。


    本來是一片平靜的,賀衛洋覺得那並排而坐的畫麵實在刺眼,就要出去之時冷不丁地聽,周辰問道:“你和賀衛洋是怎麽迴事?”


    “沒什麽啊,怎麽了?”許喬有氣無力地迴答,她隨手拿著筆低頭似乎畫著什麽。


    “我看這幾天他總和你接觸,不會是在追求你吧?”


    “怎麽可能,他絕對沒這個想法,我保證。”許喬仍低著頭畫著東西,周辰卻越湊越近。


    “那你呢?”


    “我?”


    他站在隔板後,明知自己偷聽的舉動不上台麵,仍邁不動步伐。


    賀衛洋以為自己已經曆練出來,沒想到還會有心如擂鼓的一天。


    她會是怎麽想的?也許,她不是沒心動,畢竟兩人接觸的時間也不短了,更何況,無論怎麽看,自己都是她所能交往的最好的人選。


    哦,賀衛洋還記得,自己抓著門板,幾乎要捏斷的緊張情景。


    但他聽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


    ——他看到許喬好笑地搖搖頭,撐著腦袋咬著筆,含糊說道:“我永遠不會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的,對他那樣的高嶺之花,我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看,灰姑娘,也是出身名門……”


    “生活不是杉菜和道明寺在一起的喜劇,而是賈清被連著拋棄兩次,最終自殺的悲劇……周辰,我以為你比我明白什麽是現實呢……”


    他當時怎麽想的,他很想站出來說,自己不介意她的家世背景,可——


    “那也好,賀衛洋多半要聯姻,你看,於樂樂那樣的妙人都留不住他,許喬,不如你考慮考慮我這樣沒壓力的二世祖……”


    “切……”許喬笑著用力戳了戳周辰。


    但到底,沒說拒絕不是。


    那樣親近,不似在自己麵前的強作溫婉,笑得也活潑燦爛的多。


    他想自己,聽得足夠多了。


    還有於樂樂在車上對自己說的話:“賀總,您是要訂婚了嗎?怎麽許喬暗示讓我早點離開你免得什麽受情傷……話說真是有趣,許喬這丫頭居然以為我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係……要是我拿下了您,還用得著累死累活拍戲!”


    於樂樂向來說話沒什麽大腦,旁敲側擊幾句,賀衛洋就勾勒出許喬心目中的自己:冷漠,高傲,腳踏兩隻船……


    ——挺可笑的。


    ……


    賀衛洋閉上眼,苦笑幾聲……或許,過了今天,就該和她疏遠了才對。


    他喃喃道:還有那件事,不能任由自己心動。


    卡啦聲響,傭人掀簾子出來:“少爺,好了。”


    賀衛洋睜開眼,下意識地拿起放在腿上的報紙,看著頭條標題裝作不甚在意地迴答:“那讓她出來,你去把放在隔壁的盒子拿過來。”


    “是。”


    ——


    所以,許喬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房間裏又隻剩下了賀衛洋,他端坐在黑色真皮靠椅上,聚精會神地讀著報。


    許喬小心地提著裙角,這麽貴的衣服可不能弄壞了。還有高跟鞋,有點站不穩了。


    “賀先生,你現在能說……”許喬一拉嘴角,催著仍氣定神閑地讀著報的某人


    出乎她意料的是,賀衛洋站起身,插著褲兜,不發一言慢慢走向她。


    壓迫感撲麵而來。


    許喬不自在地後退,後退,直到退到牆角處。


    避無可避,賀衛洋已經在她的麵前,兩人挨得極近,她幾乎能聽到他心跳的頻率。


    他越界了。許喬的心裏的反應隻有這個,偏過臉,強作鎮定說道:“你幹嘛,我警告你,別碰我。”


    這不對勁,係統你快出來……許喬亂了方寸,完全忘記了係統的交代,拚命地唿叫著小萌娘。


    但賀衛洋,仍麵無表情,黑沉沉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層霧,讓她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慢條斯理地把她胸前的頭發梳理到耳後,最後雲淡風輕地看著她:“你頭發亂了。”


    賀衛洋的氣息,已經清晰可聞。


    許喬止不住地心慌,這不科學,到底哪一個環節出錯了。


    還是她在不經意間踏入了平行世界,而這個賀衛洋屬於邪魅狂狷型的,擦擦。


    這閨女的腦補神技又開啟了。


    此時——


    “少爺,東西拿來了。”女傭的聲音拯救了尷尬的許喬。


    賀衛洋深深地看了一眼許喬,然後瞅向門外,接過包裝精美的禮盒,輕聲交代了幾句,許喬就看見那個女傭恭敬地退出去了。


    嘿別走,她還在這兒麵臨著不可知的危險啊擦。許喬無聲地用眼神挽留著短發女傭姐姐,但很不幸,始終低著頭恪守傭人準則的短發女傭,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坐過去。”賀衛洋低著聲音命令道,漫不經心的嗓音透露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唿喚係統不成功的許喬,識相地搶在賀衛洋靠近自己之前,坐到鏡子前。


    鏡中的人一身華服,美麗清新。許喬欣賞著自己的樣子,一不留神,又看到身後的賀衛洋。她咬著唇,皺眉:難不成,賀衛洋他……這可不行!


    鏡子映出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賀衛洋撕開包裝紙,拿出紅色天鵝絨首飾盒,在許喬扭頭之前按住她的肩膀,冷淡命令道:“不要動。”


    許喬屏住了自己的唿吸,拚命地眨著眼睛,看著鏡中的景象。


    黑色正裝把賀衛洋的相貌優勢發揮了十成十,他低著眼,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一手拇指一動,隻聽細微的哢嗒聲響,那個首飾盒打開了。


    一串華美璀璨的鑽石項鏈被他拿出來。


    許喬欲起身,又被他死死按住,然後賀衛洋低下頭,緩緩地將那項鏈為她戴上。


    他指尖的溫度,讓許喬忍不住顫栗。


    等到一切歸於寂靜的那刻,許喬聽到賀衛洋問道:“你以前,眼睛做過手術嗎?”


    啊?許喬眨眨眼,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眼角:“這個啊,我……”


    “眼睛很漂亮,整出來的?”賀衛洋的聲音愈發冷淡。


    這貨在說些什麽!許喬咬牙,怒氣衝衝地盯著鏡中的人:“我是原裝的,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動過刀!”


    賀衛洋淡淡地哦了一聲,然後盯著她許久,開口讚道:“很漂亮。”


    許喬的臉刷一下子就紅了,烤熟的蝦不足以形容之間的窘迫,羞澀和震驚。


    他也不是隻會討人嫌嘛,許喬有些不敢和鏡中賀衛洋的眼神對視,支支吾吾:“謝謝。”


    “我是說項鏈。”


    擦,她就知道!許喬憤憤不平地抬臉,果然是來自不損她會死星人。


    “還有你。”


    oh,她一定是幻聽了。


    不知什麽時候進來了一個造型師,拿著吹風機剪刀等東西默不吭聲地開始為許喬做造型。


    接下來的三十分鍾就是許喬沉默著讓造型師擺弄她的頭發,而賀衛洋,始終拿那份報紙看著。但賀衛洋也問了許喬是不是有進娛樂圈的打算,許喬模糊地隻說自己需要錢,賀衛洋也就沒有追問,把報紙抖得嘩嘩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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