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廣源懷裏喘著一個布袋子,裏麵鼓鼓囊囊的塞著滿袋子的大餅,鍋盔,乍一看上去把人都蓋了大半,走的氣喘籲籲。來往的都是認識的人,就有奇怪的上前幫著分擔了一部分:“廣源兄,你這大包小包的是幹嘛呢?”


    終於騰出手來,周廣源也鬆了口氣:“家裏帶的糧食,這不是準備著在書院住上一些日子麽,就自己帶了些幹糧來。”輪著道理,自己已經辦理了結業手續,就不能算是書院的學子了。好在自己有熟識的好友,尚且能分到半張床位,但是這幹糧,可不就得自己帶著了。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那人又來勁了:“你不是已經找到工作,要準備上工了麽,怎麽還會來?”周廣源做為第一批天湖書院出去的賬房先生,短期內可是賺足了目光,這冷不丁灰溜溜的迴來,問話的人腦子裏瞬間腦補了萬字大長篇。


    周廣源也曉得自己的行為很奇怪,趕忙解釋:“不是的,東家已經找好了,待遇也談妥了。隻是最近書院不是有事麽,我等始作俑者自然應該迴來鼎力相助,因此我這裏就和東家請了半旬的假,先把書院的事情安頓好了,再迴去上工。”


    “書院有事,你是說?”


    “嗯。”周廣源點頭,幹脆的應下來:“這不是書院弄了個‘辯論賽’麽,我聽著還在書院的同年說了,大家剛開始都很猶豫,大多都在觀望,我又是個臉皮厚的,這什麽‘辯論賽’說白了也是為了我們挑出來的事情,於情於裏都是要上的。”


    能讀到秀才的都不是傻子,課堂前腳被富家子弟給堵了,後腳學院就辦了個‘辯論賽’,說沒有關係,誰信呢?許哲又是個雞賊的,這幾天一直在書院裏麵挑事情,一會說富家子弟不占著理,一會講貧寒子弟也有虧欠,把兩邊的火拱的旺旺的。


    但是中國人自古信奉中庸之道,雖說心裏有火氣,但是要擺到台麵上,明打明的說又顯得有些過了。因此雖說大家都憋著一把火,‘辯論賽’的主題也已經搭好了,願意上台的學子卻是稀缺的很。


    沒奈何。許哲隻能打起了周廣源這幫人的注意,隻是稍微透了點底,曾經受益於培訓班的學子就當起了排頭兵,一個個急哄哄的迴來幫忙了。隻要把前麵幾期弄上了軌道,許哲相信這後麵不用自己慫恿大家就會踴躍報名了。況且許哲說的也沒錯,這事情的導火線的確也是培訓班。


    來人雖說覺得周廣源的說法有些牽強,隻是一時之間也沒有想出什麽漏洞,隻能順著點點頭:“這次辯論的題目你想過了嗎,看著題目咱們可是有些難啊。”


    這次許哲選取的辯論題目範圍有些狹小,爭議卻是十足:書院學子擠占不適宜課堂,是否屬於濫用學院資源。


    結合最近的實際,很容易可以看出這說的是培訓班的事情。雖然書院沒有明說,但是培訓班的先期存在的確是為了貧寒子弟的再就業準備的,現在富家公子大批量擠占課堂,對於貧寒子弟造成的壓力和對書院師資造成的浪費,是否屬於濫用學院資源,還尚未可下定論。


    許哲猛一擬出這個題目,倒是嚇了李元晦一大跳,在他看來,這事情現在就像是個火藥桶,一點就炸,怎麽許哲還故意去挑起這個題目。


    許哲卻有自己的考量,培訓班一事即便老房和李元晦極力掩著蓋著,實際上早已成為學院內部最近最具話題性的一件事。堵不如疏,與其藏著掖著,學院所有的做為都被人為的無限放大,不如大大方方的露出來,大家一起討論。


    不用許哲說,也知道書院內學子想到的論點無非也就那幾個,與其大家躲躲藏藏的隱喻暗指,不如擺到台麵上來說清楚。若是在辯論台上貧寒子弟獲得優勝,想必後期那些富家公子也就沒有臉麵繼續去擠占趙老先生的課堂,也是算一箭雙雕。


    可若是最終貧寒子弟不敵,落了敗,那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畢竟站在道義上都無法獲得勝利,又有什麽資格在背後繼續念叨呢~而且在許哲看來,有著書院教案在背後的默默相幫,貧寒學子想要失利還真的有些困難。


    好吧,才第一次辯論,許哲就打起了‘潛規則’的小算盤。


    周廣源可不知道自己身後已經有一眾準備默默奉獻的教案在準備著,隻能摸著腦袋說道:“還沒想好呢,隻是預約了幾個同道,準備今天晚上大家聚一聚,商量著看看要怎麽辦。”這辯論賽不要說是文書上了,便是古往今來也是頭一遭,大家雖說一頭熱血的報了名,但是對於規則章程卻是狗拿刺蝟,無從下手啊。


    說著看著一臉好奇的對方:“師弟若是沒事,晚上大可以到我寢室來,西院左二門進去問我的名字就可以找到了,很好找的。師弟若是前來,也能幫著點忙,畢竟多一個人多一份細致嘛~”


    “好說,我一定去。”來人也是個好奇心重的,本來還打算著以後再旁敲側擊的了解一下過程,現在可以進行直播,自然喜上眉梢:“我認識幾個頭腦靈活的,晚上就帶著一起去。”說罷怕周廣源以為自己一等人去看熱鬧的,又添了一句。


    “我等對於這‘辯論賽’也是好奇的很,若不是報名人數已滿,說不得還要上去論道論道。如今廣源師兄你等慷慨大方,小弟自然要跟在後麵好好學著點才行。”至於剛開始收到消息時說誰上去誰尷尬,那是什麽東西,我說過嗎?


    周廣源也懶得理這位無名師弟的小心思,隻是點點頭,“我這邊到地方了,今天才來,還有好多東西需要整理,就先不留師弟了。等到晚上師弟過來,咱們再詳談。”培訓班參加了一個多月,別的沒學到,說話做事卻是利索了很多。


    來人也是個知趣的,當即拱手告辭。周廣源簡單送了兩步,剛要迴頭,就看著門外走進一個熟悉的人影:“好你個窮書生,有了工作就沒了影子,怎麽,現在有事了,又想起我這半張床位了?”


    正是周廣源借住的好友許琦許子安。都是認識多年的,也不再拘於禮數,周廣源看著一臉笑意的許琦:“我就是怕了你這張破嘴才躲了半天,得,還是沒躲得過。”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裏的重物分攤過去。


    許琦抱了一堆的雜物,三晃兩晃的跟在後麵:“要我說你既然已經逃出就囚籠,就不要再迴來了。天生這世間萬物,少了誰都能轉,你又何必自討苦吃呢?”


    “你還說這話,那你又何必自討苦吃呢?”許琦可是在公告貼出來的第一時間就報了名,若說這是自討苦吃,那麽第一個報名的許琦又是什麽呢。


    “我和你可是不一樣,我這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許琦自嘲了兩句:“可比不得你這個已經那個月例的舒爽家夥,如何,在那東家做的可順心?”


    周廣源似笑非笑的瞥了許琦一眼:“還行吧,本來心中還有些忐忑,隻是到了地方才知道,這普通商戶家的賬目完全沒有我們之前想的那麽複雜,除了繁瑣些,隻要做好進出登記,算計好數字,其實還是很好做的。”


    “哼,你當然覺得好做了,這苦苦求學了幾十年,臨了了居然去做一個小小的米店賬戶。說的好聽周先生,無非就是個管事的。”


    周廣源也曉得自己好友的意思,隻是苦笑著搖頭:“我可不比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你也是知道,我這前幾個月,二孫子都已經生出來了,一家老小拚命的刨食,倒是我這個一家之主卻是躺在家裏等吃的,實在是。。。哎。。。”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許琦看著周廣源情緒低落,心中閃過一絲懊悔:“其實以你這耿直性子,真要是到了地方上,說不得還被那些雞鳴狗盜之人給坑蒙拐騙了,倒不是老老實實在家附近找個工,閑暇喝喝小酒吹吹牛,也算是一件樂事。”


    知道好友是在安慰自己,周廣源也就配合的笑笑:“倒是你,還準備在書院裏賴到什麽時候,我可是聽說了,你差不多把趙先生的肚子都給掏空了,他現在可是見著你就躲著,跟見著洪水猛獸似的。”


    自己這老友的性子自己曉得,學問是不差的,肚子裏也有幹貨,就是一張破嘴,得理不饒人,好幾次科舉他文章是寫的天花亂墜,但是就衝著他這張嘴,就沒有敢錄取的。幾次下去,他也灰了心。


    這次書院安排培訓班,曉得自己以後估摸著沒有說法的許琦也幹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進入聽課了。相比周廣源,許琦學的更加多一些,畢竟他的願望是找個合適的東翁,順著大人走南闖北的做文吏。


    隻是和他一波開始培訓的大都走的陸陸續續,即便是後麵進來的,學的快的也已經差不離了,就他還磨磨唧唧的待在課堂,每天下堂還死盯著趙先生問這問那,逼得趙先生見著他就躲。若說是他人蠢學不進去,周廣源是絕對不相信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這位好友的癡性子又犯了,就見不得不曉得的事情。


    果然,就聽著許琦嗬嗬一笑:“我現在才知道,這普通官員,即便是文書往來也有這麽多道道在裏麵,倒是以前我自己坐井觀天了。要說這周先生也是個厲害的,這麽多問題,就沒有他不懂的。”


    “你差不多也就夠了,本來培訓班位置就緊缺,又何必為了一些小事長期占得呢。要我說你不如直接找個東翁跟了,天生到了案上,自然有數不清的事情發生,也比你自己在書院假想著好一些。”


    “嗯,我想想。”


    “切!”周廣洋斜了他一眼,知曉是把自己的話當耳旁風的,也就不在多說,想著以後再找機會勸勸。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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