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夭夭尖叫,“我師父是道士不是和尚!”


    她對著孔宣如此出言不敬,生怕孔宣會惱怒的敖烈把她護的更緊。


    孔宣反而一點都不在意夭夭的語氣,像個長輩似的淺淺一笑,“對呀,燃燈是由道入釋,以前是道士,現在是和尚。”


    “可是、可是……”夭夭反駁不出來,但她下意識就是不想承認,師父就是師父,突然間多了個身份,好像有什麽,也會變得不一樣了似的。


    師父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她,對了,之前在觀音院,師父用的是燃燈古佛護法的身份。難道師父一直故意瞞著她嗎?


    夭夭一時半會還想不到,她也從來沒有問過師父的身份。隻是在她的潛意識中,師父是她在這個世界最親的親人,所以頃刻間對於這件事有些難以接受。


    要知道,她可是一直都在拖靈山的後腿呀,不不,她是在所有給大聖施加阻礙的事情後麵搞破壞啊。如果師父是燃燈古佛的話,為什麽對她的作為默許放縱呢?


    孔宣看著這個小小的凡人少女滿麵糾結,目光帶上了一點點同情,不是同情夭夭,而是有種感同身受的自我輕嘲,有時候身份變了,就像多了一層束縛。


    一隻毛茸茸的手掌搭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拍。夭夭抬頭看著孫悟空,見他毫無意外之色,禁不住問道,“大聖,你早知道我師父是……”


    孫悟空認真的點了點頭,“知道。”


    夭夭一愣,“大聖……那你還願意讓我跟在你身邊。”這樣的她,不就無意中成了靈山派來的監督者。


    “小妖。”


    “嗯?”


    “你知道老孫是唐僧的徒弟。”


    “……嗯?”


    “知道俺曾是大鬧天宮的妖猴。”


    “……對啊。”


    “那你還願意跟著老孫。”


    夭夭豁然了悟,孫悟空是想告訴她,他眼裏的卯夭夭,就隻是她而已,無關別雜。


    就像夭夭眼裏的孫悟空,不管他是齊天大聖,亦或是緊箍束縛的孫行者,甚至於將來的……鬥戰勝佛。


    可孫悟空就是孫悟空,從來沒變。


    夭夭抿著嘴笑了,“大聖。”


    “嗯?”


    “我最喜歡你了。”


    孫悟空:……安慰什麽的真是我想多了。


    玉鎖從孔宣掌中輕飄飄的飛起,重新掛迴到夭夭的脖頸間,孔宣看著孫悟空道,“可以走了吧。”


    “大聖。”夭夭眼巴巴的看著孫悟空,“你幾時迴來?”


    雖然不管孫悟空去多久,夭夭都會在這裏等著,可是心裏卻舍不得他離開。


    “明天日落之前,老孫一定迴來。”孫悟空看了眼結界內的唐僧三人,尋思了一下又叮囑道,“你們兩個照顧好自己。”


    夭夭使勁點頭,“大聖,早點迴來。”


    筋鬥雲離得遠了,孔宣突然開口,“猴子,你對她挺好的嘛。”


    孫悟空沒說話,夭夭眺望過來,那望眼欲穿的眼神,像極了當年他離開花果山時,那些小猴子們看他的目光。


    孔宣似乎也沒想要孫悟空的迴答,兀自言道,“能給她琉璃燈做護身之物,不管燃燈是什麽心思,對她是絕無挑剔的。”


    “那是個蠢丫頭,”孫悟空輕輕嗤笑一聲,“悟性不高。”


    “看出來了,”孔宣也笑了笑,轉而又幾不可查的歎了口氣,“小丫頭們都笨的要命,可若是能活著,我寧願她沒有根骨也罷。”


    孫悟空敏銳的覺察出孔宣態度的軟化,他自一出現,都是囂張跋扈目空一切的樣子,說話做事全不容人置喙。跟夢中的他看起來很相似,但其實完全不同。


    而現在這簡單的兩句話,卻反而像極了夢中他嘴硬心軟的一麵。


    孔宣是不知不覺的在孫悟空麵前卸下了心防,雖然不至於完全相信孫悟空,但是卻不再像一隻裹得緊緊的刺蝟,誰靠近一下,都會立即豎起尖銳的防禦。


    孔宣不喜歡被俗物束縛,當年金雞嶺守關,是奉母命,不得已也要做。石磯死,魂魄被他搶先攔了下來,沒有被封神台收走。他一心要將當年不諳世事的小丫頭點化重生,可是過了這一千五百多年,那縷魂魄卻失去了生機一般,毫無動靜。


    他早早離開母親,無人教導,對於元神一事本就知之甚少,這縷無法生出靈識的魂魄,已經成了孔宣的一塊心病。


    何況,當年收了魂魄沒多久,他就被準提的七寶妙樹打迴了原形,傷勢倒沒什麽,隻是原先是奉母命而為,後來就成了身不由己。孔宣討厭準提,直接的就討厭靈山,而且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勾心鬥角,所謂神胎凡心乃常情,無法避免。


    但是孔宣很不擅長,也完全學不來。


    所以他從入靈山第一天起,就打定了主意,不跟任何人來往,別人不來惹他,他就不理會,若是有人挑釁,那就一次下狠手,打到對方見他就怕。


    當然,準提是不可能接受他這種行為的,能收服孔宣,自然會留下禁製防他反複。可偏生孔宣就是那種怎麽磋磨也不會折服的個性,後來,準提也就不管了,或者說是放棄培養他了。


    明尊護法,整個靈山都知道,不過是有名無實而已。隻不過他的實力太強,沒誰願意自找沒趣,更沒人會去拉攏他。隻有如來佛祖沒有遺忘,不僅記得,最容易得罪人的棘手事,可以心安理得的交給孔宣去做。


    反正就他的脾氣,放在哪裏都是得罪人。


    孔宣自己把自己在靈山能向更高地位前行的路,全部堵死。心知肚明的變成了靈山眾佛中的一枚棄子。如果有一天,孔宣失去了溫養這縷魂魄生出靈識的信心,也許,就是孔宣最後跟如來攤牌的時候了。


    這樣的孔宣,卻在孫悟空麵前,莫名的放鬆了心情。


    也許是因為孫悟空對夭夭的好,讓他想起了當年還是小丫頭的石磯,若是那時候能預知結局,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趕石磯走。這是孔宣最內疚的一件事。


    以孔宣的性格,沒有跟準提魚死網破,就是為了給這縷魂魄新的生命。他的小丫頭被他養笨了,那就給她一個新的人生,不要再跟任何一方的勢力有瓜葛。然而這麽多年了,他卻沒有看到任何希望。


    就這麽須臾間,兩人已經到了方寸山。


    孫悟空金眸一怔,忽的落下雲頭,迫不及待的闖進方寸山的界碑。


    界碑居然有反應了,那就是說,師父他老人家……孫悟空的眼睛閃爍著璀璨的光彩,方寸山禁製在,所有騰雲駕霧的術法皆不能用。孫悟空卻高興的忘乎所以,從千階石台一迎而上,霍然推開三星洞的正門,仰首高唿,“師父,師父!”


    他叫了幾聲,推開了好幾道殿門,卻音無迴,空無人。


    祖師為何不在?還是說,祖師仍不肯見他?


    孔宣隨著孫悟空的雲頭落在方寸山腳下,他也曾試過騰雲,可術法絲毫不管用。孔宣心裏暗想,這方寸山的主人手段倒是不俗。


    孫悟空火急火燎的衝進了三星洞,孔宣卻慢悠悠的拾階而上,山間霧靄彌漫,顯得清冷幽靜。一路走上去,剛踏進三星洞的正門,腦子裏忽然如針紮刀刺,孔宣悶哼一聲捂住額頭,真元迅速運轉護住自己,厲喝道,“什麽人,出來!”


    剛才那一瞬間,有什麽差點侵襲進他的靈識,雖然對方明顯並無惡意,而是那縷探查引起他元神反彈才造成了疼痛感。可令孔宣心驚的是,他的天生神光居然對此沒有防護。


    這說明,對方使用的那縷靈氣,跟他是同源的!孔宣簡直要震驚了,跟他同源,要麽是他自己,要麽是孕育他的母親,難道孫悟空的師父是他娘?!


    呸呸呸,他在胡思亂想什麽鬼玩意!


    孔宣那一聲喝,沒別人迴應,卻讓孫悟空轉了迴來。見孔宣麵色不渝的樣子,孫悟空忙問,“你可是見我師父了?”


    孔宣揉著額頭,“剛才那個若真是你師父,老子倒要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剛進門就給他來一招,居心何在?


    孫悟空切了一聲,“你莫說大話,師父若在,定會明白這其間出了什麽變故。”


    “變故?”


    不管祖師是不是故意不見自己,有方寸山界碑在,孫悟空說話更是再無顧忌,“我曾做過一個夢,可我覺得,那不是夢,是真的發生過。”


    夢裏的事情不是記憶,就算孫悟空敢完全放開自己的靈識,也無法給孔宣看,隻能靠嘴慢慢詳述。


    孔宣聽完,第一反應是這猴子瘋了,可是卻也覺得疑惑,孫悟空都沒聽過他的名號,就算是夢,也不該有他才對。


    孫悟空也沒指望憑孔宣想通,他原本是需要孔宣幫忙,“這件事隻有你我知道,老孫琢磨過,夢中的事和你我現在的不同,其中關鍵的一點,就在於師父管是不管。隻是老孫如今不得不保唐僧取經,原本是想請你幫忙找到我師父。”


    孫悟空說完又道,“沒想到這次迴來,師父竟然還在。”方寸山界碑複出,就說明祖師坐鎮於此。師父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上次迴來,師父是故意不見他的嗎?


    他沒能猜出祖師的心思,可是孫悟空知道,祖師一直都是向著他的。


    “哼,你師父就隻會藏頭露尾出手暗算嗎?”孔宣還是對剛才那一手耿耿於懷,“這麽有本事,為何不敢出來見人?”


    他話音剛落,麵前便忽然出現一個皂履鶴氅,須發皆白,手執浮沉的溫和長者。目光平和的看著孔宣,緩聲反問,“見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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