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村裏其他的人家,正攢錢蓋屋子,剛蓋了屋子的那些家,手裏也沒錢了,哪還有錢送孩子去學堂。


    錢氏如今手裏有了錢,又新蓋了屋子,也是個香餑餑了,開年,媒婆都上了好幾趟門了,錢氏剛開始還納悶,她家孩子還那麽小,媒婆上什麽門。


    結果一聽原來是給她說親的。


    給錢氏氣的臉都白了,還是客客氣氣的把人請了出去。


    這會, 幾人走在路上說起這事來就當個笑話聽。


    李氏前後看了看,一個外人都沒有,老爺子也早就上前去了,就道:“你說說你,年紀也不大,難道真的就這麽為他守一輩子,這輩子就不嫁了?”


    錢氏歎氣,“還嫁什麽啊,孩子都那麽大了,也懂事了,嫁去別人家日子多半還不如我現在,我現在多好啊,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又沒人管著, 也不用伺候人,把孩子們照顧好,好好養大,我這一生也算是圓滿了!”


    陳氏道:“你就不想找一個男人來疼你?幫你?”


    錢氏道:“天底下哪那麽多好男人,還能來疼人?不怕你們笑話,我孩他爹在村裏也算是好的了,至少不打人,還能幫著擔水劈柴,也算是好過了。但我現在想來,那個時候的日子遠沒有現在舒坦,一個不順他的意就黑臉發脾氣,摔盆子摔筷子也是常有的事,有時候來氣了幾天不跟你說話,我要是哪裏做的不好,就是一頓罵。”


    歎氣道:“這些年我也算是想明白了,當個寡婦其實也沒什麽不好,剛開始那幾年確實有些困難,但現在日子好起來了,家裏新蓋了屋子,又打了井,孩子們也一天天的長大,又懂事又孝順,什麽都幫著幹,我才驚覺原來我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於我來說,現在就是最好的日子,我不想在嫁人了,就守著兩孩子過活,把這一輩子舒坦的過過去,就是我的福氣了。”


    一番話說的李氏跟陳氏都沉默了,尤其是陳氏,分外不理解,一個人還能好過兩個人?


    再怎麽說,兩個人也比一個人好啊,不管做什麽,身邊都有一個依靠,還能有一個商量的人,更沒人敢欺負到頭上來,家裏有男人跟沒男人的區別那可大呢。


    李氏內心裏則有些感同身受,上沒公婆丈夫管著,自己當家做主的日子過久了,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家裏孩子個個有本事,也沒人敢欺負到頭上來。


    一天忙到晚,她都沒覺得自己是個寡婦,反而越活越有精氣神,好多人都說她反倒是比往年年輕了很多,年紀越大,反而是越年輕了。


    一時也無法想象,萬一孩他爹沒死,迴來了,她的日子又會有什麽樣的變化,是好還是不好。


    周果對錢氏刮目相看,這是好日子過久了覺醒了?


    陳氏忍了忍沒忍住道:“這還是因為我們村風氣好,沒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這要是放到隔壁桃花村,就不得了了,尤其是寡婦家,那些老光棍隔三差五的在門外擠眉弄眼,打又打不贏,罵又罵不走。久了,你的名聲都跟著臭了,那才叫叫天不應叫地無門呢,還沒人為你說一句公道話。所以說啊,家裏還是得有一個男人。”


    錢氏笑笑,道:“那我運氣好,沒被分到那些村去,還跟果果娘做了鄰居,那些人就是想上來,怕是也沒那麽膽量。”


    李氏點頭,“說得對,得虧我們家有幾個狠人,不然日子怎麽樣,還真不好說。”


    說來說去,都是要有那個本事,不然一個女人在這樣的世道獨自帶著孩子生活,背後又沒有宗族,很難有什麽好下場。


    周果想了想也覺得對。


    幾人說著話,感覺沒多久就到了山腳,沿著小路上山。


    說是小路,這些年也被踩成大路了,路兩旁被砍的光溜溜的,好走的很。


    幾人在人後,也撿不到多少。


    周果也就是上來看看山裏的菌出來的多不多,長勢怎麽樣。


    一路走一路撿,一朵朵也不大,但感覺今年出來的倒是挺多,她跟在別人後麵,也撿了好些,也不知道是他們沒看見,還是這條路沒人走過。


    邊走邊撿。


    她的羊蘑成功種出來,今年就不用挖菌種了,但為了做對比,想想還是又挖了些,半背簍菌半背簍種,慢悠悠跟在眾人身後,背簍滿了又拿了個小麻袋出來。


    羊蘑還是很好吃的,鮮美嫩滑,曬幹了冬日裏也是一道菜。


    隻可惜這東西本就不多,沒那麽多留著冬日裏曬幹。


    等撿了半袋子羊蘑,她這片山都撿的差不多了。


    她開始打香椿,山上的香椿正是鮮嫩的時候,就是好像沒幾個人喜歡,嫌它味大,這不是就正好便宜她了嗎。


    今年不用帶進城賣了,留著曬幹了冬日裏炸著當鹹菜,配粥吃還是裹饅頭都很不錯。


    香椿山上多的是,這玩意又占地方,半個多時辰過去了,一麻袋就滿了。


    也不能光打香椿啊,路上碰到的蕨菜她也一根不落的掐了。


    如今蕨菜可是香餑餑了,尤其是剛出來的時候,一把能賣到三四文錢,要是一天能掐五十把,就能有個一二百文!


    給地主家幹活一天也才三十來文,得幹六七天才能得這些錢。


    半山腰山腳那一片片的早就沒了,她也就隻能在這些林子裏,能撿得些漏網之魚。


    半天掐下來,也得了三四把,瞧著有個一斤的樣子,這點也就夠自家涼拌著吃了,連炒的都分不出來。


    又在地上挑了些鮮嫩的薺菜,打算弄迴去包餃子,涼拌吃也不錯呢。


    多久沒上山來,她挖野菜挖起了勁,連野蔥都沒放過,一把一把的挖起來塞進麻袋裏。


    到半下午,除了滿了的背簍,有一麻袋香椿,還有一麻袋野蔥薺菜蕨菜。


    她將東西都提到往常歇息的地方,往地下一坐,從地上揪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一股幽香傳來。


    這個時候,四野遍山的各路野花都已經開了,白的居多,點綴在剛剛複蘇的山間,鳥兒在其中啾啾啾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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