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沒反應過來朝中哪個姓沈的侍中,思及沈家沈知味才想起搖身一變三品大員的新科狀元沈秦微,薑太傅似是頗為意外,本說讓下人帶進來,仔細想過又起身親自去迎,徑直踏門出去看也不看馬上就要被飼獒的小廝。


    祁采采已不是第一次來太傅府,可這次端著身份,是光明正大來去,便靜靜候在轎子裏等候通傳,少頃聽得一蒼老聲音笑道:


    “哎呀,沈侍中造訪寒舍蓬蓽生輝啊!”


    “太傅大人哪的話,學生早該拜訪您的,這卻是來的晚了。”祁采采趕忙理了衣衫自轎中下來,揖身說著謙辭。


    薑太傅哈哈大笑,聽沈秦微的話便知是個腦袋活絡上道的,比之浸淫官場多年狡猾的沈知味,這初生牛犢肯定更好利用,笑問道:“老夫可當不起,狀元郎過謙了。”


    聞此祁采采卻不是更卑微,反而直起身來平視著薑太傅道:“家父常言大人武能徒手斬六將,文能安邦,乃當世不二豪傑,下官雖不曾有幸受教於大人門下,可心心念念皆以為然,還望大人成全。”


    “哈哈,時隔這許多年還有人記著老夫當年勇猛確實難得,老夫便認下你這個學生,必讓你受益無窮。”薑太傅聽之大悅,也不計較話裏幾分真假,兩人皆有意,算是一拍即合。


    祁采采沒再乘轎子,與薑太傅自在踱步往府裏走,薑太傅沿路還會說些風水布置,祁采采便問太傅是否信佛信道,薑太傅又笑答曰不論佛、道隻信好話。


    這迴答亦是爽直,祁采采以同僚身份麵見薑太傅與之前做太子妃時對薑太傅的寥寥認知略有差異。她前身出生將門,父親祁隆隻喜舞刀弄槍對官場那些蠅營狗苟深有成見,薑太傅常以一些禮數牽製邊關小型戰役,文臣風範十足,祁隆自然對薑太傅高居樞密使抱有怨言,道是薑氏一族為利益權位可置民生安危於不顧,不恥同為武將。


    然昨日與沈家父親聊起才知薑太傅也曾隨聖宗掛帥出征,與蒙兀一戰驍勇無比,隻身斬敵將六人,傳為佳話。隻那是年輕氣盛之時,迴京後薑太傅得了封賞便專與舞權,官場如戰場,死的便是些與他政見不合的忠良。


    故而罄竹難書的薑太傅也曾是一腔熱血保家衛國的勇士,卻不知是腐朽糜爛的朝堂改變了他還是他將朝野弄得烏煙瘴氣了。


    兩人且行且說便到了書房,路上自有丫鬟仆從路過,但都遙遙就跪下身不敢斜視。


    “大人府中倒是森嚴,紀律形同柳營。”


    祁采采有意無意提起,便見薑太傅麵上笑容稍減,歎道:


    “你既已是老夫學生,有些話便與你直說了,進書房罷。”


    依舊是上次所見百間朗朗、插架三萬,隻散在桌麵上的東西都清理了,整潔不少。


    薑太傅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說道:“老夫近日丟失一物,與己十分重要,為防有人偷了老夫的物件呈與聖上,你便留意點。”


    “可是這滿是名姓的冊子?”祁采采自懷中掏出一物,薑太傅也顧不及禮數,忙搶了過去。


    大略翻看了下,薑太傅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沉聲道:“不過是謄抄的,卻不是原版,這東西你從何得到的?”


    當下可見薑太傅已紅了眼,失了氣度,祁采采掰開薑太傅握持她胳膊的手,淡笑道:“大人太過急躁了,學生這不正要說麽?難道大人懷疑是學生偷的?”


    “你又不曾來過府上,老夫還未到不辨是非的年紀。”薑太傅焦躁地擺擺手,示意沈秦微繼續說。


    “大人既然說及此事,學生便有兩事相告了。”祁采采又一揖,徐徐道:“其一,這東西是聖上與學生在勤政殿議事時一隻鷂鷹帶進來的。其二,學生之前到過府上,卻不是第一次來了。”


    薑太傅眼神狠厲許多,逼視著沈秦微陰測測問道:“那便是說聖上已經見過冊子了?你又是如何能自皇宮帶出來的?你曾來過府上老夫又為何不知?”


    祁采采不躲不閃,也正視著薑太傅,笑道:“大人想先聽哪件事?”


    “老夫無心聽些廢話,先講冊子的事。”薑太傅見沈秦微麵色自若,全然不懼他的威壓,對沈秦微的懷疑淡去許多。


    “學生隻說那鷂鷹送到了勤政殿,卻未說送到了聖上手中啊。大人也知曉,聖上近日在勤政殿理事皆有驪妃娘娘作伴,那時正好……”說至此臉突得紅了紅,才繼續道:


    “鷂鷹身輕落下動靜不大,又是學生規避外間時自那窗外飛進來,學生為了強身健體也苦練過些許武藝,便生擒了它拿了它腿上縛的東西。”


    “你竟如此膽大,敢在天子眼下做鬼?”薑太傅半信半疑。


    祁采采笑了起來,不以為然道:“富貴險中求,若學生是個懦弱中庸之輩今日哪還有機會站在此地同大人交談呢?”


    又細細審視了沈秦微,薑太傅倏爾也笑起來,那名冊上可是有沈知味的名姓,沈家與薑家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晾沈秦微初入官場沒那膽量同他玩心機。


    “那便要好好查查這鷂鷹的來路了。哈哈,不說這個了,老夫倒是好奇你何時來過府裏?”薑太傅拍拍沈秦微的肩膀,明麵上雖像是全信了,可話裏仍帶著試探。


    薑太傅已經確定沈秦微的誠意,鷂鷹的事情做不得假,敢在聖上手裏偷東西,這投名狀他定是接的,可出於謹慎,該問的還是要問清楚。


    祁采采臉色沉了沉,有些悲憤道:“這便得要大人為學生主持正義。”見薑太傅允了方道:“殿試前府中公子曾設江宴,學生自然參與,但不曾想因著不勝酒力竟被抬迴貴府……學生也是錚錚鐵骨的男兒,實在氣急,才一直避著府中公子。”


    聽聞此言薑太傅未嚐有半分懷疑,怒不可遏,料定府中公子定是指薑宴幾那惹是生非的玩意,這麽一來也就說得通都過去這許多日子沈秦微才來投誠,原是自家出了個老鼠屎,攪混了這一鍋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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