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的氣味似是紫蘇,但隻在‘咕嚕’冒泡時可聞,其餘時候皆被大片的合歡花香遮蓋,兩種香氣一濃一淡,一冷一甜,合歡花顏色豔麗,池水濃稠,兩處顏色一亮一暗,一深一淺,倒是奇異的景象。


    祁采采探手撫過池上的霧氣,仿佛置身雲端,看似棉花般的霧一碰之下卻抓不住分毫,“這池子有何般功效?”嬉戲間隨口一問。


    “你下去試試不就知曉了?”太子諄自然而然地迴道,說完麵色一紅,怎的就說出這種輕薄的話呢,遂咳嗽兩聲不再言語。


    玩得興起的采采沒發覺話裏的不妥,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也是,我看看。”


    太子諄瞪大了眼,臉紅更甚,好在戴著半邊麵具並不顯眼,但采采的話仍是驚得他嗆咳不止。


    正在挽袖子的采采迴頭一臉莫名地看著太子諄,見他好端端的,便不再理睬,伸手入池,藕臂浸在其中,紅白的池水在周圍形成一圈圈的漣漪,攪了攪,未見紅白融合,隻是一絲一縷的交織更密,頗有意思。


    “唿,小臂那處酥酥麻麻有熱感傳出呢,要不要也來試試?”祁采采熟稔地招唿著太子諄,咧嘴一笑兩顆兔牙微微露出,嬌俏可愛。


    大抵從初識到成婚,再到一載過去,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這般親密和融洽,太子諄不禁失笑,過去的不虞在這一瞬煙消雲散,隻剩初見時那一份悸動,再見時那一片赤誠。


    “好。”再無多字,太子諄擼袖至肩,自采采身側蹲下,也將手伸進池裏,溫度正好,“其實這池子我早試過,對傷口愈合有奇效,隻是不知那高人所加為何藥,不然在東宮也造一處這般湯池,那些傷疤好得快些就不會扯得筋肉疼了。”


    太子諄垂著眼,他長長的睫羽劃過采采的心底的柔軟,在太子諄伸手入池的那一瞬,自小臂至大臂間蜿蜒的扭曲疤痕觸目驚心,還有很多這樣的疤痕嗎?她為何不曾注意到,自己受著萬丈榮光的夫君背後竟有這樣濃黑的陰影。


    略一遲疑,祁采采指尖觸上太子諄的臂,凹凸不平的觸感遠比看起來嚴重,這樣的傷痕得要見骨的傷口了吧,因為懂,所以祁采采更為心顫,唐唐大雍太子,怎麽會受這麽多傷?放緩了聲音,輕柔問道:“疼麽?”


    “不疼,隻是癢。”太子諄看著她為自己的遭遇皺著眉,全然不覺這些傷疼過,隻是女子柔弱的小手在水中撩得他難受,邪念襲來,伸手勾過采采的後腦,深深吻下,含含混混的迴答融化在唇齒間。


    震驚、羞澀,還有說不明的喜悅?祁采采腦中一片空白,感受到對方霸道的氣息,往後躲了躲,哪想太子諄更前一步,傾壓下來,祁采采身子好似脫力般癱軟。太子諄的手護著祁采采的後腦,錦簇繁花做墊,兩人相擁倒下,花香四溢,催動著某些情愫,這一吻來得更深、更沉,太子諄唿吸漸促,祁采采闔著眼,白皙的皮膚透著紅暈,麵上沁著薄汗,儼然也已動情,太子諄一手支地,一手撫至采采腰間,輕薄的絲帶隻需一扯就可乍現更多春光,太子諄卻驀地停下了動作,脈脈凝視祁采采許久,額頭抵上采采的眉間,喘著粗氣沉沉叮嚀:“等我,等我迴來。”


    浸在池中的袖擺濕透,祁采采仍闔著眼,心裏酸脹莫名,擔憂滿溢,“嗯。”


    吾願等君歸來。


    得到答複太子諄翻身躺至一旁,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雖說強壓著欲念極其難受,但聽女子初夜極痛,他再難受也不該讓采采在這種地方承受。


    因著兩人的衣服皆不小心被池水沾濕,太子諄在幹燥處升起了火,將外衣置在木枝上烘幹,正午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淡淡的光暈籠著愛戀的清甜,如果時間就此禁止,如果不是身在皇家,這份美好就不會破滅。


    祁采采抱著膝坐在一塊大石上,暖暖的環境令人昏昏欲睡,不一會兒頭就偏過一側著晃了起來,太子諄移身過去,將她的頭扶靠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用樹枝戳了戳火,聽采采迷迷糊糊咕噥著:“能摘了麵具麽,讓我看看你。”


    手撫上那陪了他十年不曾有一刻在人前脫下的麵具,太子諄抬起手以拇指按動一側的旋鈕,單手托著麵具一點點移下,露出俊逸的側顏,鬢若刀裁,斜飛英挺的劍眉,膽懸鼻、丹鳳眼,眼上有條斜上至太陽穴的傷痕,一切都是想象中的模樣,隻那眸色竟是紫的,且絕不似失明。


    “你這……”祁采采不自覺伸手觸去,太子諄在此時轉臉正視著她,祁采采不禁感慨造物的不公,男子竟也能生的這般精致,那眼上的疤痕與其說是瑕疵,倒不如說是給他溫潤的容顏添上一抹男兒的剛毅,再看向他的深紫色的右眼,宛如一塊寶石,比其正常黑色的左眼更顯神秘和魅惑。


    目視著遠方,似是看到了錐心刻骨的過往,太子諄歎了一聲,緩緩解釋道:“蒙兀國公主瑟彌惹你可過?”看采采點了點頭,太子諄繼續道:


    “她是我的曾祖母,因著大雍和蒙兀的世仇,既未入皇陵,也未有封號,且史書也少有記載,而我的右眼的紫瞳就是蒙兀皇族的特征,這眸色在母後尚在時對我毫無影響,反而很多人讚美這雙眸異色乃神跡,但從母後殯天、蕭家敗落開始,漸漸有了一種聲音說這是皇族血統不純的象征,她們說得那麽栩栩如生,連我都快要相信我這紫瞳是災難,是蒙兀國對大雍的詛咒。好在傷了眼睛,我便乘機佯裝失去了右眼戴上了麵具。嗬嗬,說來為了躲避這些致命的流言蜚語,竟一直遮著它有十年之久。”


    自嘲一笑,帶著苦澀,太子諄撫著麵具,十年間深埋的苦痛都在這一刻袒露。


    祁采采握住了太子諄的手,小小的雙手合十也包不住太子諄的一拳,但傳達的寬慰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太子諄自傷愁中轉醒,反手牽住采采,手指緊緊交纏,直到迴宮都不曾鬆開。


    願隻願,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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