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伊一聞言嘲諷地笑了笑,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可不是嗎?薑四叔也這些族老看似做什麽都是為了薑家村的榮譽,,又何嚐不是為了他們自己呢。


    那時候二房弱的時候,薑老太分家,這些族老說什麽了,眼睛看著,不是什麽也沒有說嗎?到縣衙之上去告他們不孝,哪裏可能是薑老太想出來的法子,明明知道是薑叔山的主意。


    可因為薑叔山是一等的廩生,哪怕衙門上那麽生氣的薑四叔爺,迴村子了還不是讓薑叔山繼續當那個村長,如果不是薑叔山這個村長留不住王大英,不能給村子帶來好處,他又怎麽會擼了薑叔山的位置。


    如果不是薑家村的位置超然於其他村子,薑四叔爺這些族老又怎麽能額外得了那麽些地。說到底,為了村子不假,但其實也是為了自己。


    比起他們來,反而是薑仲山雖然有時候陰狠起來,直接能斷了人家的青雲路,可對待一些孩子,卻又善心心軟的不得了。


    縣學裏的課程,除了四書五經、算學、律學等課程以外其實還設有實務類的選修課程,可選修的人確實鳳毛麟角。


    鄉試要考的是明經和經義,明經相當於填空題,而經義則是考一些問答,可能是隨便從《四書五經》中截取一句話語或一段話,解釋經文含義,並和當時的情況相聯係,提出自己的評議。


    也有可能考的是此時的時事政治問答,考的是時務也是實務,因為要提出解決時弊的辦法。


    官場上分為兩派人,一些官員認為,時務和實務最為重要,而另外一些則認為祖宗流傳下來的各類經史子集更為重要,前幾年,官派之爭在汴梁的朝堂之上並不少見,可如今實務和時務一派落了下風,這也是楚唯仁被貶至元浦縣當一個縣官的原因,當然此時薑仲山什麽也不知道。


    楚唯仁是元浦縣的縣官,雖遠離朝堂,但還是一心放在時務和實務之上,所以在院試時在各個選題當中,選了以時務為主的題目,難倒了一批學子。


    可鄉試,各州府的主考官,均由皇帝欽派豬持,再加上現在朝堂之上的風氣,便是已經以經史子集為主,所以縣學的大多數秀才們,對於實務類的選修課,當然都不甚重視,有這時間,寧願留在縣學裏,多背幾本書。


    薑仲山當然不一樣,經史子集他看一遍全都可以記住,課上夫子講解了,入了他耳,便留在了他的腦海裏,反而是實務課,他更感興趣。上輩子如果不是想要複仇,學了經濟,他應該會是一個建築學家的。


    因此隻要是關於實務的選修課,他都選了,跟著教課的夫子,今天測測青浦河的深度,明日下雨,又去測測雨水下了幾分,再和往年的雨水做做對比,要叫韓伊一說,薑仲山現在做的是科學家的工作,而且還是各科的科學家。土質研究了,石頭研究了,河水研究了,雨水研究了,就沒有他不研究的東西。


    東奔西跑的,遇上事情的概率也就大了許多。


    有次下雨天,他趕著迴家,小巷裏突然衝出來一個男孩,正好就被他撞了,撞的那一霎那,薑仲山就聽見了拴在腰間,錢袋子繩子斷掉的微弱聲音。那錢袋子的繩子是幾股細繩擰在一起的,沒有特殊情況,是絕對不會斷的。


    自然也就知道小男孩是個小偷,再低頭一看,男孩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的,他低著頭,麵容其實是看不到的,可由於薑仲山晃了一下,他下意識側了一下臉,薑仲山就瞧見了他那張烏漆嘛黑的根本看不清長相的臉。


    男孩是一見得手了,立刻道了歉,弓著腰就跑了,薑仲山則是來了興趣,幹脆一路尾隨著他。這跟在後麵了,薑仲山才發現男孩兒的腿腳有些跛。


    段二其實也算是警醒了,可奈何跟著他的是薑仲山,這才沒有發現絲毫不對,等到了自覺得安全的地方,直接打開了薑仲山的錢袋子,發現裏麵有五兩的碎銀子,正樂得眉開眼笑,想著這些錢可以給家裏的弟弟妹妹吃上好多天了。


    錢袋子突然就被盯了他許久的,另外一撥成年乞兒給搶走了。


    “呦,段二,收入不錯啊!這就算是孝敬哥哥我們了,趕緊滾!”


    段二人小,但是心狠,可再怎麽心狠,他也打不過這些比他年齡大,人還比他多的乞兒。結果一分錢沒拿迴來,還被這群人給打的站都站不起來。


    “段二,收了你的錢,我們就不追究這次你在我們地盤‘發財’了,下次在讓我們看家你在我們的地盤上,你可能就要改名叫段三段四了!”


    薑仲山沒有好心到要為隻見了一麵,還偷了自己錢袋的人出頭,等這些人走了之後,他才緩緩走了出去,這才瞧見斜躺在地上的小男孩右手缺了食指和無名指,便知道剛剛那群人說的段三段四是什麽意思了。


    少年人桀驁不馴,看到薑仲山竟然跟來了,便知道他是知道自己偷了他的錢袋,黑漆漆看不清麵容的臉上,薑仲山竟看到了他眼睛裏有一團火。


    “錢被搶走了,要錢沒有,要命...我也不給!”自己偷錢袋的時候,看見他穿著學子衫,以為就是個掉書袋的書生,可現在再仔細看看眼前的男人,段二心生一種感覺,眼前的男人不好惹。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了。


    可想到家裏麵還十分弱小的弟弟妹妹,段二又不舍自己這條命,自己沒了,弟弟妹妹們,恐怕又要被壞人抓走了。


    讓段二沒有想到的是,眼前看起來不好惹的男人,居然十分嫌棄的扶著他去找了一個根本不像大夫的大夫,給他看了病,還把他送迴了自己所在的義莊,在看到弟弟妹妹之後,又給他留下了十兩銀子。


    並且從那天開始,每隔五天就有兩天的下午,在他和弟弟妹妹落腳的義莊,給他和他撿迴去的一堆弟弟妹妹講課。


    薑仲山叫朱老三,帶著小兒子去的地方,便是這個義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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