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血人看著我,自己反而往後退了一步,又重新隱在了暗影裏:“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可怕,也不瘋狂。”


    “這……到底是怎麽迴事?”


    我強壓著自己的恐懼,因為在這裏不管看見什麽,都不值得吃驚。


    “你昨天晚上都看到了?”血人問我。


    我點頭。


    “唉……”。


    血人的歎息聲很沉重,好像自己辦了什麽極為後悔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就感覺到了你在這裏,我沒有太多時間跟你解釋,我是為了救你,幸好你是白天進到這裏來的,要是晚上,一切就已經都晚了,說什麽都來不及。”


    血人告訴我,井壁上的那道符陣根本就沒有失去作用,隻不過他與我不同,他是知道這些才進入這裏來的,因為他怕死。


    怕死很正常,我也怕死,可誰又能不死?但問題是我聽他的聲音,並沒有覺得已經到了衰老死亡的時刻,這之間又有什麽關係呢?


    “來到這裏的人都不可能出的去的。”血人說道。


    我再次點頭,雖然我並不完全認同這句話,但是目前我也確實沒有出去的方法。


    “因為這裏的時間流速很快,而且人到了這裏之後衰老的也會更快,用不了幾天人就成了一堆白骨,甚至於靈魂都會瞬間消散。”血人又說道。


    “那難道進了這口枯井裏,人就不會死了?”我問道。


    “這話對但也不對。”


    人都怕死,血人說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裏,要想不死,隻有進到這裏之後,經過符陣的改造,成為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才能永遠不死,也有了更多的時間想辦法從這裏出去。


    這確實很有誘惑力,雖然從人變成了怪物,但帶來的好處卻是不言而喻的,我想很多人在這麵前都會動搖。


    但我卻又想不明白了:“那你怎麽還在這兒?你不是已經出去了嗎?外麵那怪物又是誰?”


    沉默,很長時間的沉默,我甚至在暗影裏聽到了抽泣的聲音。


    “那也是我……”


    “啊?!你說什麽?”


    “應該說那是另外一個我,有和我同樣的記憶,但卻是對於死亡更加害怕的我。隻不過那個我已經不記得這下麵發生的事情了,他隻記得活下去,拚命活下去。”


    我不得不又問道:“你昨天跳下這裏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血人向我解釋,他來到這裏已經十多天了,但這裏的十多天,在外麵是多久他卻不知道,我也算不出來。因為青銅鈴裏的時間本來就是亂的,更何況到了這裏,不過殿魂之前告訴過我,應該有幾百年沒人進過青銅大殿,那這人很有可能就是幾百年前的人。


    想到這些,我腦袋裏有些暈,但卻更加的害怕,會不會等我出去之後,爺爺、父親以至於小冉已經成了一堆白骨了呢?


    我趕緊催促血人,也忘記了怕,讓他把發生的事情快點告訴我。


    血人自從進入這裏之後,他就一直被那些紙人追捕,他原本以為紙人的目的是要殺死他,可卻沒想到兩天前被抓到之後,他卻被告知了這裏的秘密。


    我沒有去問紙人不會說話又是怎麽告訴他的,因為那些東西早就不重要了。


    最初聽到這裏的秘密之後,血人很快就被說服了,他接受了所謂的神的儀式,就是剝皮受禮。


    後來他跳進枯井之後,也以為自己會像那些紙人,有了不死的生命,可異象就在他的身體通過符陣的時候發生了。


    身體上的疼痛根本就沒有特意讓他去注意別的什麽,雖然對於永生的狂熱很強烈,但是疼痛還是給了他短暫的清醒。


    他本來是躺在井底等待神跡降臨的,可長時間的冷清卻讓他感覺不對勁了。


    他抬頭看向井口,就看見在井壁的中間位置好像出現了一麵鏡子。鏡子裏有另一個自己,也像他一樣躺在那裏。


    可問題出現了,他並沒有動,但鏡子裏的那個他卻動了,站頭下腳上的站了起來。


    他正詫異出現了什麽問題,卻看到從另一個自己的身邊井壁上, 突然冒出來濃濃的血水向著井口的方向湧了出去,卷裹著那個他一起。


    他分明聽到另一個自己對著井底的他興奮而激動的說了一句話:“再見了,我將永生,而你將會墮落。”


    聽完這些我的心跳趨於停止,我終於知道這裏的惡念到底是是什麽了,是對於死的恐懼。


    “那你為什麽不爬上去?”我急急的問道。其實我的腦袋裏已經是一團亂了,我實在無法理解和認同有另一個自己去替代自己活在這個世上,那還能是自己嗎?


    “爬上去?”血人嘴裏發出淒慘的笑聲:“就像另一個我說的,我是被摒棄的人,根本就出不去。到是你,還是趕緊走吧,等月光照進井底,那符陣就會自己啟動,你也會永遠待在這裏,而另一個你還能不能出去也根本就沒人知道。”


    我抬頭看了眼頭頂,一輪巨日正掛在井口上,沒想到才下到井底說了幾句話,時間已經過了晌午。


    “那這麽多年到底有沒有人出去過?”我看還有時間,又追問道。


    “原本我也抱著希望,但昨晚上發生的事讓我知道,這根本就是個騙局。你自己想想,這就是個陷阱,原本我以為永生不死之後就有了無窮的時間,但現在看來,那外麵的另一個自己,心裏還有沒有出去的想法都讓我懷疑。那根本就是用自由去換取生的希望。那外麵的人哪還算的上是在活著?根本就是活在自己的思想裏罷了!”


    我陷入了沉默,這血人說的很透徹,也很發人深思,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琉璃碎末的幻象所代表的惡念竟然會是這樣。


    這其實還是源於人的貪婪,但卻是被逼進死地的貪婪,這有些誘導的意味,我要不是遇到了這血人,當遇到相同情況時,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我馬上就要死了。”血人又說道:“等月光再次降臨的時候,我也會成為井底的一堆白骨,如果你有機會出去……希望你能告訴我的師門我的下落,我來到這裏時無人知曉,我想他們也一定是四處尋找我的蹤跡。我師從三方山三方觀,道號清風子。”


    我瞬間愣住了,三方山三方觀?!這不是流雲子和劉老道的師門嗎?怎麽這麽巧在這裏還遇到了他們的師門長輩?這至少得比劉老道高了三四代了吧?


    “道長是三方觀的?我也認識兩位三方觀的道長,不過應該比您晚了好幾輩。”


    “這怎麽可能?”清風子的聲音有些吃驚:”三方觀到了我這一代幾乎就沒什麽人了,師門雖然還在,但也就十多個人,還算上雜役。難道之後又發展起來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對了您的同門叫什麽,我要是真的有幸從這裏出去,不妨幫您打聽一下。”


    我心裏突然有些難受,最初的時候我與這血人沒有交集,也沒有什麽感情,甚至是恐懼和厭惡的情緒。


    可現在卻意外知道這人竟然是劉老道的同門師長,想起他的遭遇我的心裏突然有些不舒服。


    我和清風子道長說著話,漸漸的周圍環境卻越來越暗,我抬頭再看井口,外麵的天空隻剩下些餘暉,看來太陽就快落山,天快黑了。


    “來不及再多說了。”清風子的聲音有些急促,我看不見他,但卻能想到,他的壽命將近:“我徒兒尚無道號,俗名劉天樞,我有一個師弟道號叫流雲子,記住這兩個名字,快!快走!”


    我身體瞬間一顫,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人竟然是劉老道的師傅,流雲子的師兄。


    “您是劉老道的師傅?”


    我順口就說了出來,還想再問些話,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麽迴事,可卻聽到洞口裏暗影中清風子劇烈的咳嗽起來。


    “快!快走!……咳咳!再晚就來不及了!”


    清風子顯然沒聽出來我語氣中的詫異,一再的催促我趕緊從這裏離開,而井口的光線也猛的暗了下來。


    我來不及再問更多了,如果繼續留在這裏,就算搞清楚這是怎麽迴事,我也不可能活著出去,這秘密還是得留在這兒,我隻能趕緊攀上井壁,不管心裏有多少不解,至少如果能出去,還有機會把事情搞明白。


    我迅速加快了自己的心跳,四肢上充滿了力氣,順著井壁趕緊往上爬。


    身下井底的咳嗽聲越來越弱,還沒爬上多高,就聽井底清風子沒了動靜。


    我的心髒一緊,心裏感覺有些悲哀,不再往身下看,向著頭頂愈加暗淡的日光奮力往上爬去。


    邊爬我心裏邊想到,劉老道不是說他的師傅已經死了嗎?而且屍體也都找到了,可這井底的清風子又是怎麽迴事?他不可能知道我的來曆,怎麽也不可能偽裝成劉老道的師傅。


    當日光完全從井裏離開之前,我終於爬過了井壁中間的那道符陣。


    清風子說的沒有錯,我低頭下看,那刻著符陣的深灰色壁磚已經有了反應,但因為月光尚未照進來,那符陣的位置隻是微微閃著青光。


    我深唿出一口氣,這還遠遠算不上安全,我必須趕快從這裏出去,以免再出現什麽意外。


    我專心撐著井壁,強迫自己不去想清風子,不再想血人,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我必須從這裏出去,不單是這口枯井,還包括這詭異的村子,還有那青銅鈴裏的世界,我要迴到陽間,迴到家人和愛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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