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閉的長睫微微顫動。


    “殿下?”蘇念惜伏在床邊,伸手,戲弄般地挑了挑那鴉翅般的睫羽。


    還要再撥動時,作怪的手指忽而被抓住。


    她微微瞪眼,抬臉,就瞧見原本閉合的雙目已然睜開,墨瞳如夜,燈火灑落,似那漫天星辰,在一瞬璀璨光華。


    “殿下。”蘇念惜一下就笑了,撲過去,吐著氣音問:“您醒啦?”


    “念……念?”


    裴洛意恍惚中,還以為自己尚在夢中,可胸前傳來的重量卻真真切切地告訴他。


    ——是真的。


    ——他思念的小姑娘,真的從夢裏鑽了出來。


    攥著柔軟的手指募地收緊。


    蘇念惜‘唔’了一聲,瞥了眼,另一手在他胸前輕拍了下,“痛,殿下!”


    裴洛意卻並未鬆手,生怕她跑了似地坐了起來,又仔仔細細地看了她片刻,再次問道:“念念?”


    “噗嗤。”蘇念惜失笑,忽而擠鼻子弄眼做了個鬼臉,故意粗著嗓子道:“我不是念念!我是女鬼!來吃太子殿下的女……唔!”


    唇被吻住。


    “!”


    蘇念惜眼瞳一縮,被攥著的手指募地一顫。


    下一刻,就被另一隻大手攬著腰,直接帶進了檀意與清蓮香味縈繞的寬闊懷抱裏。


    燈火如花,於夜色中靜謐綻放。


    親吻聲似這初秋輕軟的風,輕微,又溫柔,帶著深重卻又不為人知的悸動。


    在漫長的情念滋潤與孕育後,那棵長在裴洛意心間凡塵之樹,終於盛開了姹紫嫣紅的情愛之花。


    九霄雲端上的紅鸞振翅而落,棲息於滿枝的七情六欲間。


    “殿下,痛。”


    蘇念惜一聲輕哼,讓裴洛意對愛意迫不及待的汲取暫緩下來,他掀開眼簾,看著懷裏麵覆飛霞的女孩兒,須臾後,再次低頭,親吻上去。


    仿佛靈魂一同被纏綿,蘇念惜的指尖都在發麻,她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謫仙貪戀紅塵的煙色靡顏,彎了彎唇角,閉上眼,任由他索取。


    夜風拂過,大理寺的長廊下,懸掛的燈籠隨著月華輕輕搖曳。


    “念念。”


    呢喃的輕喚落在耳畔。


    蘇念惜從幾乎窒息的索求中揪住了一縷清新空氣,深深地吸了口氣,不想還沒穩下心神,耳道又被如此酥聲重擊。


    頓時半個身子都麻了。


    無奈抬眼,看向麵白如瓷的太子殿下,好笑地問:“殿下故意的?”


    裴洛意垂著眸,脆弱中又透出幾分無辜,隻輕輕地用額頭在蘇念惜的肩側蹭了蹭,啞著嗓子問:“嗯?念念說的何意?”


    “……”


    蘇念惜本就愛他那一把嗓子,被他這般一勾,差點三魂六魄都跟著飛了。


    有些惱火地拍了下他,“殿下!”


    裴洛意沒動,嘴角微翹,雙手伸出,將她攬進懷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叫你受委屈了。”


    蘇念惜一滯,隨即笑著環住他的腰,故意問:“嗯?殿下說的何意啊?”


    裴洛意無聲輕笑,摸了摸她的頭發,道:“賜婚的旨意,本該我親自送到你手裏,是我無用,叫你一個受了這許多苦。”


    無用?


    若非為了她,一直蟄伏無虞的他哪裏會落到如今這般被聖人忌憚恨不能立時除之的地步?


    蘇念惜笑著搖了搖頭,“反正現在所有人都知曉我是您的未婚妻啦!”


    她不曾順勢傾訴自己這些時日所行之路的步步帶血,隻朝他露出這樣輕盈又溫軟的笑。


    裴洛意抬手,指尖擦過她漂亮的眉眼,最後在她臉頰處停下,輕輕地戳了下。


    “?”蘇念惜眨眼。


    裴洛意低聲道:“瘦了些。”


    蘇念惜頓時笑開,“真的嘛?那太好了!我還怕先前太胖了,穿嫁衣不好看呢!”


    她的笑容裏,沒有半點辛酸苦楚。


    裴洛意寒封的心頭卻湧起了無盡的憐惜,單手捧著她的臉,道:“念念,我說過,不必在我麵前這般……委屈自己。”


    蘇念惜失笑,抬手覆住他的手背,軟著嗓子問:“誰告訴您我受委屈啦?”


    裴洛意看她。


    蘇念惜搖搖頭,拉下他的手指捏了捏,“比起那場噩夢裏經受的一切,眼前的每一日,對我來說,都很好。尤其是……”


    她看向裴洛意,“要嫁給殿下這件事,讓我最歡喜。”


    裴洛意長睫微顫,看著蘇念惜的眼,能夠清晰地看見那美麗的琉璃瞳孔裏倒映著自己的麵容。


    然而,那麵容之下,除了歡喜,並無……情深。


    心湖內花枝招展的樹上,盤臥垂首的紅鸞發出低低的悲鳴。


    他頓了頓,迴握住蘇念惜的手指,道:“可我心裏有憾。”


    蘇念惜沒想到這位冷冷清清的太子殿下能說出這樣傾訴衷腸的話來,笑著抬眸,“那怎麽辦呢?聖旨都下完啦,咱們現在外人麵前,還得做一對怨偶呢!”


    裴洛意垂眸,“是我無能……”


    “殿下!”蘇念惜撅起了嘴,“又說這樣的話!我生氣了哦!”


    裴洛意抬眼。


    蘇念惜抽出手,豎起一根指尖,戳了戳裴洛意的肩膀,“此番殿下任由聖人下旨羈押,以退為進,一來,逼著一直隱在暗中翻弄風雲的勢力露出馬尾。二來,讓那些早就暗中蠢蠢欲動之勢按捺不住。三來,更是為了避開風頭,讓你我婚事能順利推進。”


    她抬眼看向裴洛意,“殿下,夏獵一場局,本就是以您自己為餌,將所有魑魅魍魎引出原形。若是我,我做不到對自己這麽狠,更布置不了這樣的棋盤。您還要說自己無用?”


    看似東宮落入頹勢,實則裴洛意探入靜波底下的手,早已攪弄朝堂暗潮洶湧。


    如今,每一方漏了頭的勢力都陷進了這深漩之中,不能輕舉妄動。


    這般縱橫捭闔的能力,根本就是掌控乾坤的主宰,他怎麽還敢說自己無能?


    “念念何時猜到的?”裴洛意又一次握住她的指尖。


    蘇念惜撇撇嘴,“殿下自幼便中毒,自個兒的身體應當比任何人都知曉。明知強行運轉內力會有何狀況,卻還這般勉強自己,分明就是算計好要昏迷。”


    又故意拿眼橫他,“謀定好了,卻不告訴我,是不相信我嘛?”


    裴洛意卻垂眸,捏著她的手指沒說話。


    蘇念惜眨眨眼,忽而瞪大眼眶,“真的不相信我……”


    “念念是何時猜到……她,隻將我做博聖人寵愛的物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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