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景也沒再謙虛,直言說道:“這壟斷之事雖然嚴重,但當下朝廷還是沒有應對之法的。”


    “大契律法之中,並沒有對此事作出過什麽規定。”


    “若是茅大人您去了直接就抓人,恐怕反而會激起民憤。”


    聽聞這話,茅江點了點頭。


    他自己就是岷嶺人,所以岷嶺人的民風是多麽的彪悍,他自然是知道的。


    岷嶺雖然是南方之地,但宗族意識卻也特別的強烈,民風更是彪悍的不要不要的。


    岷嶺人械鬥百年,家家戶戶都是隨時準備著武器,時時刻刻準備著戰鬥。


    那些個種植園的主家,哪個不是當地的豪強大族啊?


    如果這件事真的沒有妥善處理的話,那的的確確是有可能激起民憤的。


    若是那樣的話,自己肯定是要出來背鍋了。


    鄭景繼續說道:“人家沒有觸犯大契律法,朝廷之中也沒有準確的條令禁止,所以這件事想要人家心服口服就不能直接動手拿人治罪。”


    茅江聽到這裏,深情黯淡。


    這也不行,哪也不可。


    自己這趟差事肯定是沒得辦成的了!


    如果這樣的話,自己可真是倒了血黴了!


    自己每天都是兢兢業業的,從來都沒有得罪過上官和同僚,怎麽這種丟仕途的事情就輪上自己了呢?


    就在茅江一蹶不振的時候,鄭景說道:“雖然直接拿人不行,但倒是可以從經濟上入手。”


    “經濟?”


    茅江用一種特別疑惑的眼神,看著鄭景。


    隻聽鄭景繼續說道:“對,就是經濟。”


    “商人本性逐利,有的時候讓他們破破財,比要了他們的命還難受呢!”


    “這桐子油聯合會,現如今畢竟隻是個初具雛形的鬆散商會。”


    “如今桐子油的價格上漲了,大家都吃到肉了,所以才會團結一心的搞事情,想著繼續漲價。”


    “但若是價格有朝一日掉了,自然就會有人坐不住心態,選擇低價拋售。”


    “到了那個時候,這個什麽聯合會啊,也就不攻自破了。”


    茅江覺得鄭景說的有些道理,但自己還是沒弄明白怎麽執行下去。


    於是他又問道:“還請鄭小郎君明示,該如何能讓這桐子油的價格掉下來呢?”


    鄭景笑著說道:“這個簡單。”


    “大人想想看,若是市麵上有人賣的價格比他們低,油的品質還比他們的好,那客官會買誰的呢?”


    “自然是買又便宜質量又好的啊。”


    鄭景笑了笑,繼續說道:“這就是了!”


    “若是大家都跑去買了便宜的桐子油,那他們賣的貴的,自然就坐不住了。”


    “種植園開著,鋪子、夥計、勞工、賬房哪個不要薪水的啊。”


    “若是他們賣不出去油,就養不起這些夥計,總有人是要先支撐不住的,也會比對這低價出售。”


    “那個時候,什麽聯合會也就不好用了。”


    茅江聽懂了!


    他興奮的拍手稱絕!


    “這法子甚好!”


    可平靜下來之後,又一個難題擺在了茅江的麵前。


    他繼續問道:“好是好,可問題是哪家會願意便宜賣油呢?”


    鄭景抱著肩膀揚了揚頭說道:“茅大人,您就可以賣啊。”


    “我?”


    “可是我沒有桐子油,也不會賣啊。”


    “茅大人沒有,戶部有啊。”


    “我若是記得不錯,戶部是有采購桐子油作為軍資的,現在又沒有打仗,戶部應該存了不少的。”


    “而且朝廷買來的時候價格就很低,現在低價賣出去也不算虧本。”


    “茅大人不妨可以試試,去找政事堂要些桐子油出來,去打壓一下岷嶺的桐子油價。”


    茅江點頭。


    他聽完了鄭景的給出的法子,真是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這個法子是真好啊!


    用商人的手段來打壓商人,這最是能以德服人的!


    這叫什麽?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而且,若是這個法子可行,日後朝廷也可以用這樣的法子來打擊壟斷了。


    岷嶺的商人自己吃了虧,也沒辦法出來鬧。


    各地的州府縣衙就算是知道了,也隻能自己幹吃啞巴虧,誰也不敢說什麽。


    隻不過,這個法子最關鍵的一個環節,那就是戶部給不給桐子油。


    這件事茅江可是心裏沒有一點的底。


    他忐忐忑忑的問著土銘:“土兄啊,你說這戶部能批準嗎?”


    土銘笑了笑說道:“那還是得試試看啊,說不定戶部就能同意呢。”


    其實土銘說著話的時候,就連他自己的心裏都沒底。


    畢竟桐子油價格上漲,確實帶動了岷嶺當地的賦稅,這也給戶部帶來了不小的收益啊。


    動了人家的利益,還要人家出錢出力?


    但陛下有旨意在這,就算是明知不可為也得為啊。


    茅江一封奏折就送去了政事堂。


    當朝首輔榮千萬,他看到了茅江的折子之後,也是覺得挺有意思。


    以往這些個烏台言官們出京辦事,也都會上書一封折子。


    但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是來要政策討好處的。


    政事堂見這種情況的時候,也基本上會賜下一本罪帳。


    烏台禦史出京辦案,五品之下官吏犯案,可先革職羈押。


    隻要將犯官的罪行與名字記錄在冊中就可以了。


    這個特權,也是烏台禦史們最大的手段了。


    地方上的官員,最大的也不過是五品的知州。


    烏台禦史可以不用上報朝廷先抓人後請示,這已經是相當大的權力了。


    但這次,茅江居然沒有要這樣的權力。


    他卻是要政事堂幫忙,要求戶部調撥一批庫存的桐子油,讓他帶去岷嶺低價售賣。


    他提出要用商人的手段來打擊商人,這個思路到是很少見。


    挺有意思的。


    不過仔細想來,這到是也不乏是個很好的法子。


    一向對商人不恥的新任政事堂次相,毋碧這次居然也表示很支持。


    要知道,毋碧可是刑名家的門徒。


    在刑名家一脈的學術當中講究一個說法,那就是不可無罪而誅。


    刑名家的學者一向認為,必須要先定罪才能依律辦案。


    如果不能依律辦案的話,朝廷就沒有了法度可言,那就是權力的一言堂了。


    誰又權力,誰就是天,誰就能為所欲為!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方景要求懲戒這個桐子油貿易聯合會的時候,毋碧是有些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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