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丞相童大人。”


    “……”丞相找上她,還是在梅竹雪意料之外的事,不過前後一聯想也能猜出他所為何意便點了點頭跟著小廝走過去,剛到轎子前,轎子簾子就被掀開,童戰坐在裏麵對她招了招手,“跟老夫來。”


    說完便命令起轎又向著城裏走去,梅竹雪原本想去華露園的打算隻得更改,猶豫片刻便隨著跟了過去,轉了有兩條街,在第三條街的交口停了下來,童戰這才下轎來到梅竹雪麵前,指了指眼前的店鋪說道,“進去暖暖身子吧。”


    梅竹雪他們走進的店鋪是家二樓小店,一樓是廳堂的散桌,中間有一個戲台子,而二樓則是類似隔間的那種包間,童戰帶著梅竹雪來到一個視野極好的角落,背麵是窗外街景,另一麵則是戲台表演的正前方。


    “這裏的辣魚湯堪稱一絕,我們點來嚐嚐看。”


    “哦……”梅竹雪象征性答應著,既然是對方請客她也沒有理由挑剔什麽,而且也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店裏,嚐嚐鮮也不錯。


    期間二人隻是看戲,梅竹雪本就對戲曲不甚在意,看得有些昏昏欲睡,又不知如何開口問對方話,便隻得繼續保持著沉默,沒錯多久,小二便端著一個大砂鍋和兩碗米飯走了過來。童戰才再次開口,“趁熱吃。”


    “恩……”猶疑的看向對方,梅竹雪夾了一塊魚肉慢慢送進嘴裏。


    是石斑魚,肉質柔嫩,湯汁清淡而鮮美,淡淡的辣醬味道散於口中帶著香甜。


    “感覺怎麽樣?”看著梅竹雪吃的歡喜,童戰也覺得帶她來這種地方是正確的選擇,也方便於之後與她的談話。


    “清淡不油膩,食材豐富是這盆辣魚湯的特點,很地道的感覺,稱得上是一絕。”梅竹雪如實迴答著複又夾起一塊蛤蜊吃起來,心裏想著或許可以給楚景遠做做看。


    “嗬嗬,不錯,這裏的老板是外地來的,聽說他的國家鍋菜很有名氣。”


    “原來是這樣,豆醬與辣醬為湯汁提味,而茼蒿做湯也是很好的選擇,倒是想去找這裏的師傅請教請教具體做法了。”


    童戰笑嗬嗬的點著頭,卻又麵容凝重起來,他低下頭品了一口湯隨即嚴肅的開口,“姑娘不問老夫為何找你嗎?”


    “……”終於提到正題,梅竹雪也有些緊張,她放下手裏的湯匙認真迴視對方點了點頭應道,“是,雖然大概能猜出方向,不過還請大人明示。”


    “唉……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不過首先還是要謝謝姑娘完成了與老夫的約定,使得蒼雪重現飲食味道,如今才能嚐得如此美味出來。”


    麵對童戰的歎息,梅竹雪反倒聽不出這話裏的感謝,雖然她知道對方是在真心謝著她的付出,可往往這種情況下總是會有轉折出現,他既然說了首先,那麽接下來要說的便一定不是會讓自己輕鬆的話題。


    果然,童戰再開口提到的重點便已經轉到近日宮中發生的事上,“想必姑娘也知道刑部的人這兩日一直跟在你身邊。”


    “……是。”


    “你一定很奇怪為何他們隻是觀察卻未有任何進一步動作。”


    “不,其實我能想到,這兩日還能如此自由活動都是楚景遠在暗中幫我,這點讓我很過意不去。”


    見梅竹雪如此說,童戰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發出沉重歎息,“既然如此老夫也不與你隱瞞,其實這次找你,也是為了陛下一事。”


    “楚景遠?他怎麽了嗎?是又遇到行刺的事了?”


    “不,陛下的安全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他的權位。”


    “……我不太明白那是什麽意思?是說我的事影響到他的皇位?”梅竹雪希望自己的猜測是個錯誤,而且是錯的離譜,可她這才發現,擁有這種僥幸心理的自己才真正是個錯誤,得到的答案完全印證了她的猜測,而這答案偏偏是不好的發展。


    對於梅竹雪的疑問,童戰僅僅是點著頭,麵上雖然仍在悠然吃著魚湯,可眼裏的嚴肅卻泄露著現實,眼看著對方喝了一口茶,才輕聲開口,“老夫得到一些消息,朝中有很多位高權重的大臣已經在商議廢黜陛下,意圖推擁被流放在外的肅王接任皇位。”


    叮當一聲,梅竹雪正欲盛湯的勺子落在盆邊發出聲響,驚駭的迴視麵前的男子,她隻覺得自己此刻隻是在動著嘴卻發不出聲音,良久之後讓自己鎮定下來,才小心翼翼說道,“這不可能,楚景遠他……他……”他一心為著國家,努力改善著一切,為何要被罷免?他那麽用心為何要被排擠?就因為他袒護了她?


    “是因為我嗎?因為楚景遠他處處護著我,所以他們要推翻他?”


    “這隻是烏太師鞏固自己地位的一種手段,陛下繼位僅兩年,有很多事還不能完全掌握,今日早朝又是一場唇槍舌戰,老夫雖諾先帝之言一直輔佐,可也有力不從心之時,所以此次,便想請姑娘再次幫忙,同老夫定下新的交易如何?”


    “那是……什麽新的交易?”


    梅竹雪還未從楚景遠麵臨的變故中迴過神,聽見對方如此說,不覺有些心慌,總覺得即將聽到的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複的痛苦之中。


    而那痛苦卻又是自己不得不去選擇的……


    “對於你同昭惠福王的關係老夫也略有耳聞,所以,希望你能跟隨福王一同離開蒼雪國。”


    “……這是將我逐出境的意思嗎?”對於童戰的話,梅竹雪隻有種駭然之感,雖然那的確是她即將麵臨的問題,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卻總覺得富含了另一種意味,讓她覺得很不是滋味,梅竹雪低下頭問得有氣無力,好像這種選擇真的成了走投無路的別無選擇。


    童戰也隻是看著她的反應暗自歎著,繼續說道,“與其說是一場交易,不如說是老夫對你的請求,若姑娘成了福王的王妃,即便是烏邦義想追究也不敢輕舉妄動,他深知川國與蒼雪不可動搖的關係,所以,姑娘的安全必然得以保證,而陛下的皇位也能繼續坐下去。”


    “……沒有別的方法嗎?我是被冤枉的,隻要證明了這種事實不就可以了?”


    麵對梅竹雪仍抱有的一線希望,童戰遺憾搖頭,“我想你是明白的,不論你如何證明,烏邦義都會想盡辦法讓你變得有罪,再以此借題發揮,所以,為了陛下著想,就請姑娘退讓一步吧。離開並不代表你是有罪,隻是換了一種方式使事件平息而已。”


    “也就是說,我根本沒得選擇必須離開是麽……”


    童戰輕輕點了頭,雖然梅竹雪沒有看著他,但他知道,她已經很清楚答案了,“姑娘你對飲食有如此才華,就因此事而毀了,實在是件憾事,川國本是飲食大國,對你未嚐不是件好事。若你擔心經營的酒樓,老夫可向你保證那裏的正常維持,店員也不會更換,有朝一日姑娘還是可以迴來這裏。”


    隻是不再是原來的身份吧,梅竹雪自是知道童戰的意思,卻也笑不起來,扯了扯嘴角,從鼻息間發出一聲歎息低頭站起身,拚命圓睜著眼試圖不讓自己的委屈傾瀉而出,顫抖著聲音開口,“其實這件事就算大人不來找我,也是在我考慮範圍內的,隻是沒想到突發事件也促成了條件……我會考慮,大人不必為楚景遠擔心……我,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目送女子離開,童戰無奈歎了一聲,但見出現在眼前的男子,卻冷靜下來,“陛下一定會怪罪老臣如此不仁吧。”


    “……大人為陛下著想無可厚非。”舒睿靠在窗邊撇著跑出去的女子,平淡的對身後人迴答著,隻是他也知道,這種事對那位大人來說會是多麽沉重的打擊,或許會比他丟了皇位還要來的痛徹心扉,然而現實總有一些別無選擇成就不了愛情。


    再說梅竹雪出了那家店鋪一時不知該向哪裏走,就算迴到店裏她也定是無心幫忙打理,出城找尋證據的動力也變得煙消雲散,就要離開這裏麽,這個她不覺已待了將近九個月的地方。舍不得的人,她甚至沒有勇氣去說再見,可不知不覺她的腳步還是走到了皇城腳下。


    望著高闊的圍牆,梅竹雪再次感受到自己與這個地方的距離,或許,從一開始選擇走進這裏就是個錯誤,偏偏自己那個時候不顧後果的意氣用事。


    “梅竹雪?你怎麽在這?”


    “……陽星。”


    轉身看向身後男子,對方一身侍衛宮裝,很明顯是要進宮的,梅竹雪閃躲了男子詢問的目光,低下頭看著腳下被自己踩亂而略顯烏黑的雪地,仿佛看著自己的內心,煩亂而黑漆沒有方向。霍地,楚景遠愁苦隱忍的麵容閃過,又變換成溫柔愛憐的樣子,轉瞬邪魅you惑的笑顏刺激著她的心情。


    猛然迴到現實,梅竹雪的眼神卻變得不再閃爍不定,雖然語氣上仍有一絲底氣不足,但陽星看得出,這女子似是已經做了什麽決定,而那個決定將會影響他與其他人的生活變化。


    隻見梅竹雪又向陽星的麵前走近幾步仰起頭認真說道,“我想你幫我把龍修叫出來。”


    陽星下意識皺起眉,握緊雙拳似是懷疑的反問道,“你要找龍修?”


    “是,我要找他,你告訴他,我在六聖樓等他。”


    “梅竹雪,難道你打算……”


    “不要說,陽星,先不要說。”這個決定請讓我在對那人說出口之前先成為一個待定。梅竹雪抬手擋去對方欲說出口的話,“之後我會好好告訴你,所以,現在請按照我的話去做好嗎?”


    陽星知道他終是敵不過這女子的請求,輕輕點了頭,鬆開雙拳放下自己的不情願,轉身向著她想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是沉重的艱難,仿佛連雪都在阻止他的前進,可是他也知道,若不走下去,身後那注視他的女子,必然會比現在更加痛苦。


    龍修第一次踏進梅竹雪在宮外的房間,冷不防有些新奇,環視一圈毫無女子閨房可言的普通房間,眼裏雖是失望,可看到女子局促的神情卻也覺得是一種享受,她既然將他帶來這裏,也便說明自己想要的結果已經達到了。


    “還有兩日期限,這就來找本王嗎?而且還是在宮外。”


    “我以為你會等不及我給你答案。”


    “嗬嗬,的確,雖然結果都是一樣,不過少等一天也少一些變數。”


    “……你早就知道楚景遠的皇位有危險?所以才說他保護不了我?”


    “隨你怎麽理解,說沒有怕你也不信,多少有那種感覺,不過,本王的話也不全是那種意思。”


    避開龍修促狹打量的目光,梅竹雪低聲開口,“想吃什麽,我做給你。”


    “……你,不會想要下毒吧?”


    “你們皇室貴族都有被害妄想症嗎?”


    龍修冷笑一聲,無所謂的聳聳肩,又戲謔笑道,“就算是也無妨,能死在你的毒下,本王樂得其所。”


    男子的手勾上梅竹雪的下顎,她下意識閃躲,視線不知該放在何處,倒是有些後悔沒讓小秋留在房裏服侍,後退到門口又問了同樣的問題,龍修見她依舊如此,淡笑著坐迴桌旁,端著茶杯,一邊品茶一邊迴視女子輕描淡寫的開口,“剛用過午膳並不是很餓,就來道沙茶牛肉好了。”


    梅竹雪一閃而過的慌張看進龍修眼裏,他冷笑一聲接著道,“怎麽,現在對沙茶這個詞很敏感?”


    “……才沒有這迴事,隻是覺得你真是很喜歡吃肉。”


    “哼,借口找的可真是笨拙,不過不要緊,你這表現本王也喜歡,既然還記得本王喜歡吃肉那另一點也應該沒有忘記,不要放那些什麽空心菜還是什麽咬起來嘎吱嘎吱的東西,除非你做的很好。”


    梅竹雪的確沒有忘記龍修飲食的另一個習慣,而這個壞習慣也曾讓她絞盡腦汁費盡心思想要改進,無奈的點點頭準備出去準備時,對方又叫住了她。“還有,蒜和醬的味道不要太重,辣椒也少放,本王一會兒還要同下屬商議迴國事宜,不希望嘴裏有味道。”


    “……那你還要湯稠濃香的菜來吃。”


    “因為想吃。先叫奴才端壺燒酒上來給本王暖暖身子。”


    撇了撇嘴,梅竹雪否定掉對方的想法,“牛肉不宜與白酒同食,想暖身喝茶好了。”


    跺著步子走出房間,可當梅竹雪走後沒多久,丫鬟小秋便端著一壺酒走了進來,酒壺還特別放在溫水裏燙過,龍修摸著暖手的壺壁淡然笑著,看著倒出的櫻紅色酒水又是一愣,“這是什麽酒?味道很香。”不似葡萄酒那般甘醇可是香氣宜人。


    小秋為其斟酒之後畢恭畢敬的迴答,“迴王爺,這是梅子酒,是我家主人親自釀的,當初陛下也說好喝的。”


    “哦?楚景遠,哼,口是心非的女人。”眯眼冷笑一聲,暖酒入胃,一絲酸甜似是嚐到她的情。龍修垂眼又是淡笑。


    就放你剩下兩日對這裏好好道個別,別太沉醉這種眷戀才好……


    “既然你已答應本王,本王也不對你多加要求,剩下兩日做你想做的事吧,未說完的話便趁還想說時去說。那個人,由你去告訴他。”


    龍修臨走前對她說過的便是這樣一句話,在聽了她說會同他去川國之後。可梅竹雪一點也不渴望這兩日的自由,甚至還想快些離開這裏,否則,每多看一眼,便會多動搖她內心的決定。


    “老板娘,你不是說天婦羅是用低筋麵粉嗎?說這種麵做出來的天婦羅掛麵薄而脆。”


    正在迴憶昨日發生事情的梅竹雪聽見身後正將處理鮮蝦的胖子不解的看著她發出疑問。“是啊,是我說的,用雞蛋、水和麵粉調出來的麵糊來做,有什麽問題?”


    “呃,問題倒是沒有,不過,老板娘,你正用的可是硬質麵粉,那個不是你說用來做意麵的嗎?”


    “……啊!”低頭看著加鹽調和好正準備靜置餳發的麵糊,已經開了袋的硬質麵粉放置在一旁,而準備要用的低筋麵粉還完好無損的擺放在架子上。梅竹雪的挫敗感再次襲上來,竟然又犯了這種低級錯誤。


    後廚裏的夥計明顯都察覺了他們老板娘近來不正常的表現,再加上她與掌櫃的偶爾的低語怎麽看都是凝重的氣氛,更讓他們擔憂起來,胖子重新拿來低筋麵粉拍了拍梅竹雪的肩,煞是義氣的開口,“老板娘看來是累了,就交給我們來處理,你去休息休息。”胖子隻以為昨日川國王子來,給梅竹雪帶來了不少壓力便將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如此勸道。


    然而梅竹雪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進宮,還是不進宮這是一個問題。雖說有兩日時間,可這兩日一晃就過去了小半天,她卻隻耗在廚房裏毫無動作,甚至就連說會跟陽星講的話都沒有找機會去交談。


    “唉……那我去休息一下。”


    說完,便失落的轉身離開了後廚,迎麵遇上巴娥和楚若炎走進來不禁意外的停下腳步,“宣王,你已經康複了嗎?這樣走對身體沒影響嗎?”


    聽見梅竹雪一見麵就關切的問他,楚若炎顯得有些不習慣的別過頭,“哼,本王豈是那種嬌弱女子,而且……所中之毒多被皇兄逼出體外,自然好的快。”想到事情與眼前女子造成的風波,楚若炎眼神變得複雜,“喂,你不迴宮了嗎?”


    “……”原本還想笑著拍拍楚若炎頭的梅竹雪笑容僵在嘴角,已經按在對方頭上的手不知如何動作,隨即幹笑著收迴,“嘿嘿,是呀,怎麽,想我了?這可怎麽好,我可不想同桃瑛為情敵呢。”


    “誰,誰想你了。少自作多情。”依舊無法承受梅竹雪的調侃,楚若炎哼了一聲徑自走上二樓的雅間裏,巴娥跟梅竹雪走在其後低聲問道,“那件事是真的嗎?你要去川國。”


    “呃,什麽?嗬嗬,不明白你的意思欸,我怎麽可能去川國。”猶豫不知如何說出口的事被身旁好友挑明,梅竹雪的笑容更顯尷尬,瞄見對方盯視的目光知道自己逃不過這個坎,終是垂了肩在走進屋內之前對巴娥點了頭,“是丞相大人告訴你的吧。就如你知道的,昨日我已經答應龍修了。”


    “梅竹雪!你知道這麽做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巴娥,就支持我的選擇保持沉默好嗎?”


    “不好,你要離開還讓我保持沉默?我們從小長大也算是彼此的青梅,你竟沒問過我的想法就選擇離開?皇兄呢?你舍得皇兄嗎?那些事他都應付的來,唯獨你不能棄他啊。”


    “喂,你們在說什麽?皇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激動,皇兄怎麽了?”沒有聽全二人對話,楚若炎剛坐下便疑惑的抬起頭看向仍停留在門口的兩人。


    痛苦的凝著梅竹雪叫她保密的眼神,巴娥沒有選擇隱忍不發而是走到楚若炎的身邊急急開口,“若炎,你也來幫我說說她,這丫頭,竟然想要去川國。”


    “……去川國?為什麽?因為你被懷疑?蠢女,你不但蠢,還是如此脆弱之人嗎?”


    麵對二人一起的質問,梅竹雪僵立原地,可她也明白即便自己不是軟弱又有何用,她已成為壞人利用的籌碼,繼續下去,隻會讓彼此處於千瘡百孔的狀態,她救不了自己也沒有救那男子的能力,那麽至少讓她得以借用別人的力量來拯救他也好。


    “喂,你怎麽不迴答?”


    “……哈,哈哈,哎呀真是的,你們一個個怎麽都把事情看得這麽嚴重,我雖然是去川國,但又沒說我不會迴來,丞相說啦,等事件平息,我還是可以迴來的,那時,楚景遠的皇位也穩固了,就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啦。”


    麵對梅竹雪突然樂觀的迴答,巴娥同楚若炎二人對視一眼不免對她的話有些懷疑,“是嗎?真的會迴來?”


    “恩,當然啊,你以為我舍得離開這裏啊,而且龍修那麽可怕的人我怎麽可能忍得住一直跟他在一起,權宜之計啦,權宜之計。所以你們放一百個心我還會迴來的。”


    見二人仍是將信將疑,梅竹雪走過去用力摟著他們堅定道,“我說的話有沒成真的時候嗎?所以不必太擔心。”


    “……哼,本王也知道你不可能走的那麽痛快,這麽大個酒樓丟下你還不心疼。”聽不出梅竹雪語氣裏存在任何端倪,楚若炎雙臂交疊哼了一聲,推著對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坐下放心的喝起茶。


    “嘿嘿,就是說啊,這麽大個掙錢的買賣我怎麽可能丟掉。”


    見巴娥依舊以懷疑的目光看著她,梅竹雪一向自覺說謊不臉紅的本事也覺得有些心虛,連忙避開低下頭拍著楚若炎笑道,“既然來了,想吃什麽盡管點,我來做,當是慶祝小鬼你康複。”


    “你不說本王也正想點……”


    “啊,甜食除外,嘿嘿,你要知道,我這店裏的烤爐可沒有宮裏那麽高級,不過熱菜熱湯隨便點。”


    “真是麻煩。”楚若炎撇撇嘴卻還是認真思考了一下吃些什麽好,而另一邊,聽見梅竹雪提到禦膳房,巴娥又開口問道,“既然你做了這種決定我也不攔你,隻要你真是按你說的那樣就好。”


    “呃,嗬嗬,是是,放心好了,我的好巴娥,就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了,比外麵天氣還冷。”


    故作畏縮的顫抖摩挲著雙臂,梅竹雪盡量用近似傻笑的笑容迴視著對方,生怕再多被她看下去,自己就真的泄了底。而對方好像也沒有繼續追究的打算,隻遺憾的歎了一聲,“雖說如此,不過你也是去川國,幾個月內是迴不來的,若真想念也沒有辦法。對了,你不進宮與皇兄說清楚嗎?免得他像我們這樣也誤會了你。”


    原本掛在嘴角的笑再次僵住,梅竹雪斂起眼輕輕點頭,“恩,打算去的。”縱使猶豫不定,也總要與他做個道別才好。“對了,想不想吃牙簽肉?我這就給你們做去,還有薄餅披薩、烤牛仔骨,你們來的真是時候,一會兒天婦羅也做好了,走之前讓你們吃頓我的菜也好記住我的味道別忘了,哈哈,要是想吃,寫信給我,空運給你們……啊,不過不知道這個時代的信鴿懂不懂端盤子,沒有保溫杯,運過來涼了也是個問題呢……恩……”


    聽著梅竹雪胡亂的話語,巴娥與楚若炎麵麵相覷,眼看著她匆匆走出房間叫他們等著,卻沒有看到那女子在轉身離開後,眼角沁出的晶瑩水滴。


    從來都用善意的謊言經營著可能會有的結果,解釋已經發生的事情,此生卻唯有再見成了她難以兌現的謊言。


    梅竹雪晃蕩著腳步走下樓梯,笑容裏是說不盡的離殤不敢訴……


    “巴娥……”


    “恩?”


    麵對女子迴眸,梅竹雪卡在喉間的話終是咽了迴去,笑著擺擺手,道了聲再見,便目送著他們的轎子離開,沒有再喊住的衝動。若是連自己都不相信,謊言該如何成真,她會迴來的吧,有朝一日一定會迴來這裏對她如此特別之地,再次目送他們從自己的店裏離開,帶著酒足飯飽的笑靨。


    收迴視線轉過身,梅竹雪迎上樓梯間凝視她的藍衣男子,那個她要道別的第三個人,也是她最信賴的男子。


    “陽星,有沒有什麽想吃的,今日我都做給你,慷慨大奉送哦,過了這村沒這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男子輕聲呢喃著梅竹雪的話,凝視她的目光更深沉,她沒有像對郡主王爺那般對他有所隱瞞,而是坦然的全部告訴她的想法,這本該是欣喜之事,可他想要的卻是想與這女子相伴永生,如此願望又是否有機會給他?很顯然答案是不可能。


    “……魚排飯。”腦海中閃過畫麵,嘴上便脫口而出,倒是女子一時沒接應住,愣了愣。“恩?”


    “檸香魚排飯,我想你再做一次給我吃。”


    抬頭望著男子低聲的迴答,梅竹雪才恍然想起他要吃的是什麽,那是她第一次遇見他時遞給他的飯,因為那一時的決定從而牽扯了彼此,以至於接下來的日子裏,她與這個男子,有了千絲萬縷的瓜葛。


    欣慰的彎起嘴角,梅竹雪卻搖了搖頭,“這個不行,這個我不能做給你。”


    “……為何?”


    “首次嚐到的味道是最記憶猶新的,那時雖然我給你的是難咽的苦,可那對你來說是特別的吧,救你命的飯,認識彼此的飯,所以,我覺得還是不要讓不同的味道破壞了你的記憶。”


    “梅竹雪……”


    “不過我想到個好菜可以做給你,跟我來。”示意陽星跟著自己去後廚,此時後廚已經到了下午夥計休息之際,隻有幾個小廚役在看火,梅竹雪先是繞過後廚到院落盡頭的雞圈笑著說道,“嘿嘿,你先幫我抓隻雞過來。”


    還不知道梅竹雪要給他做什麽,陽星也隻是順應的走進雞圈瞄準一隻瞬間就抓了起來,伴著雞的撲騰亂叫,梅竹雪嗬嗬嗬滴笑著,“陽星,讓你做這種事總覺得好違和啊,哈哈,明明該是威風凜凜的將軍,不過想到你平日那麽憨倒也沒差了。”


    麵對女子的笑顏,陽星不知如何迴應,隻是順著她的話點著頭,“我去處理一下,很快就好。”


    “恩。”看著男子走去後廚,梅竹雪腳步慢下來,她的強顏歡笑會不會對他來說根本是漏洞百出,還是擺出哭喪的臉與他細說別離呢?那種感覺總覺得自己會受不了。拍了拍臉,掏出懷中小鏡瞧了瞧自己的容顏沒有任何憔悴之處才再走迴後廚。此時,剛抓的那隻雞已經在廚役的幫助下處理了一半,梅竹雪無事做便靠在桌邊同陽星講話。


    “你怎麽都不問我要給你做什麽呢?”


    “哦,要做什麽?”好像這才想起來該問這種問題,陽星一邊清理著雞內髒,一邊問道。


    “我做的這菜是之前都沒做過的叫做‘叫化雞’。”


    “叫花雞?沒聽說過,是叫花子做的雞?”


    陽星疑惑的轉迴頭望著女子愜意的笑,就連一旁的小廚役也歪著腦袋不解的跟著問著。意料之中的反應,梅竹雪心裏偷笑,又一本正經的解釋道,“就知道你們沒聽說過,在我的家鄉可是很傳統的名菜。”


    “這名字包含著人們對這菜探根溯源的一個傳說,那個傳說太長了我就不與你們細講,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流浪乞丐饑寒交迫,體力不支昏倒在地。他的難友為了救他,在露天拾柴燒起篝火讓他取暖,又把同夥僅有的一個雞拿來準備給他燒吃,可是當時沒有工具無法著手燒製,有人急中生智用爛泥把雞包起來,把泥團放篝火中燒煨。出乎意外,雞煨烤得特別好,香味四溢,驚動了四鄰。”


    “你剛剛說你想吃我給你的那碗飯就讓我想到叫花雞上了。都是救命的菜呢。”梅竹雪依舊笑著,此時的笑意坦然率直,沒有摻雜絲毫離別之感,隻真心想為眼前之人做這麽一道菜。


    “我要做的就是後來某個菜館加以改進的烹調手法。”


    “把雞加上各種調味品,在腹中填滿佐料,然後用荷葉及箬殼包紮,再在外邊裹上一層用酒腳、鹽水調和的酒壇泥,放在文火中煨烤一到兩個時辰。由於它是經密封燒烤的,保持了雞的原汁和原味,加上用地方名酒拌泥裹烤,酒的香醇氣味經火一烤沁入雞肉,打開泥團時會有股清香撲鼻而來。”


    “……梅竹雪,你看起來也很想吃的樣子。”


    被發現自己的窘迫樣子,梅竹雪收起癡癡的笑臉,“呃,嗬嗬,其實我也很喜歡吃這道菜,對了,其實這菜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富貴雞,是因為有個皇帝南巡時不小心流落街頭吃到了這雞覺得好吃,急問其名,叫花頭胡吹給起的名。感覺真的同你好像。接觸了皇帝,你的身份也從此改變。”


    聽著女子訴說的話,看著她真心為他開心,陽星走過去,拉起她的手走出後廚來到角落,低聲道,“梅竹雪,在我麵前,不必強裝也可以,對我泄露一絲軟弱也可以,我不能如陛下和福王那般,可對你的心自問不會輸給他們,所以,軟弱一些,再依靠我一些,都可以。”


    “陽星……”梅竹雪發現眼前的男子,沒有那些甜言蜜語,可是樸實的話卻總會觸動她的神經,楚景遠雖也說過類似的話,可不盡然有他的樸實,使得自己已經武裝的堅強顯露無疑,“真是敗給你了啊。”


    “……”


    “其實想保持完美的形象同你道別,其實想最後還是笑著的,可是你卻這麽早就揭開了我的假麵,陽星,其實我想聽到你像巴娥他們那樣大聲的嗬斥我,叫我留下,可是你沒有,你尊重我的一切選擇,所以真是讓我不知如何是好啊,若離開之後沒有人像我這樣與你談心,你是不是就忘了該怎麽表達感情,我真的好害怕這樣的想法你知道嗎?”


    “梅竹雪……”男子憐愛的擦去女子淌下的淚水,在冰冷冬季的院落裏,淚水涼過指尖,涼至心裏。


    看著對方怔愣的神色女子有些愧疚,他是這般疼惜著她,無時無刻不在她的身邊給予著支撐,即使拒絕了他的告白也依然毫無怨言,如果說梅竹雪離開蒼雪最舍不得的是楚景遠,那麽感到最愧對的便是陽星了。然而她就連這種愧疚之情都無法補償。


    “陽星,對不起,對不起……”傷害了你的感情對不起,理所當然接受你的付出對不起,不能守得那個承諾對不起,雖然知道說再多對不起都無濟於事,可還是對不起,我成就不了你一生心願,承擔不了你許的地老天荒,若日後有佳人懂你的情深癡纏,定不要負她千行淚流觴。


    擁進男子的懷裏,梅竹雪受傷的情緒傾瀉而出,感受著對方寬厚手掌拍撫在她頭上,聲音哽咽,一遍一遍低訴,不知疲累,百轉千迴……


    宮門處,梅竹雪再次站在這裏仰望巍峨宮牆,下了幾日的雪今日總算見晴,氣溫雖下降不少,可她此時因為心裏的緊張而顯得有些頭腦發熱。她整理了身上的緊身袍袍袖,又撫平錦繡腰帶的褶皺,淡淡橙香由下至上飄出來,是她之前做的水果香精的作用。


    深唿吸一口氣,梅竹雪正欲邁開步子走上前,身後傳來冷淡聲音打斷她的動作,迴過頭看去,是龍修正笑睨著她,“不進去嗎?你隻剩半日時間了。”


    “……我正要進去,不用你提醒。”轉迴頭,梅竹雪沉悶的迴答著,又像是賭氣一般轉迴身向著反方向走去,好像那樣承了他的意似的。


    看著梅竹雪的反應,龍修淡漠譏笑道,“怎麽,不是說進去嗎?膽小之徒。”


    “……我忘了東西。”


    “哼,不敢進就說不敢進,借口一堆。就這麽舍不得楚景遠?連道別都說不出口。不過也罷,就這樣不辭而別,讓他生活在對你的埋怨當中,讓你生活在悔恨當中,也算是一件樂事。”


    梅竹雪知道不該因這男子的話而被激將,可心裏還是有些想要反駁的想法,停住腳步轉迴身,走到依舊悠然自得站在那裏賞玩她局促樣子的男子麵前,抬起食指點在他的肩頭,一字一頓的咬牙切齒道,“我,現,在,就,進,去,給,你看。”


    “本王正拭目以待。”


    “……哼。”別過頭不再理會龍修冰冷嘲諷的眼神,重新走到宮門前,同侍衛交涉一陣便快步走了進去,身後緊跟的腳步踏在雪上的聲音讓她顯得有些焦躁,忍不住停下猛的轉迴身卻不想對方離自己的距離那麽近,剛轉迴身便撞個滿懷,揉著鼻子抬頭看著龍修嗤笑的樣子,梅竹雪隻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你要跟我走到什麽時候?”


    “不過是想看你以什麽方式與他道別而已,緊張什麽。”


    “我哪有緊張……現在看到你就覺得很煩,所以不要再跟著我。”


    “現在就覺得煩?日後可是要每天都在一起的。”見女子氣的握拳,龍修聳了聳肩不再去激這處於動怒邊緣的‘兔子’,心裏暗笑自己竟連這種離別都開始計較,罷了,今日就讓給那人一天,思及此便拍了拍她的頭轉向另一個方向。“別太無法自拔了。”


    “……”摸著自己的頭,梅竹雪的目光有些發怔,或許龍修真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壞,剛剛那態度隻是希望她不要難過吧。


    苦笑一聲,梅竹雪轉身繼續向禦膳房走去,來到內膳房,看到她出現,每個人的眼神依舊顯得複雜,梅竹雪卻沒有在意,徑直走進葷局準備做一桌四菜一湯,柚子辣白菜三文魚塔當做涼菜,三文魚的魚油很容易讓人感到些許油膩,搭配蔬菜絲,添加柚子與生梨便完美的中和了。又用楚景遠最喜歡吃的海參以高湯替水做了一道蹄筋燒海參,又去骨做了個微辣口味的霸王蹄膀。再加上素菜幹煸土豆和味道鮮美的蟹味菇土雞湯。


    整套菜下來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雖說這幾日仍然是她以巴娥為媒介給楚景遠打點著三餐,可這一次卻較之前不習慣許多,緊張之情使得她手心冒汗,再次來到楚景遠的晴乾宮,梅竹雪覺得恍惚過去好幾年的樣子,院子裏的雪清理的很幹淨,男子的房間燈亮著,她聽見有琴音從裏麵傳出來,斷斷續續不成曲調,可是卻足夠聽出那箏音裏隱含的傷感情緒。


    梅竹雪走到門口正欲敲門,聽見屋內傳來太監阮信的聲音。


    “陛下,已交酉時,是否需要傳膳?”


    楚景遠撫平琴弦盯著桌上的糕點陷入沉思,前幾日都是梅竹雪讓巴娥送膳進宮,可是今日卻隻在午膳時送來盤豆麵團子,已到晚膳卻絲毫沒有動靜,不知是怎麽了,巴娥今日也沒有入宮,他也問不出情況,就算叫來陽星,那個人也隻是保持沉默。那女子會否從此便決定不再給他做膳了……


    歎了一聲,楚景遠也不看阮信遞過來的膳食清單隨意道,“傳膳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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