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墨墨都沒有說話。


    裴梓宴就坐在前麵開車,眼睛時不時的看向車後座。


    墨墨就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嘴唇緊緊的抿著,表情嚴肅。


    那樣子讓裴梓宴總覺得……有些不安。


    但他也不懂怎麽跟孩子溝通,好不容易的,車子終於抵達清平別墅。


    在看了一眼窗外後,墨墨也沒動,隻看著裴梓宴。


    他從小在海城長大,所以對這個城市這個地方,都是陌生的。


    甚至對賀雋樊……也是如此。


    “小少爺,到了。”


    裴梓宴下車,親自幫他將車門打開。


    墨墨看了看他後,終於緩緩下車。


    賀雋樊就在客廳等著。


    在看見裴梓宴帶著墨墨進來時,他立即抬起眼睛,眼睛微微眯起。


    “賀總,小少爺到了。”


    裴梓宴低聲說道。


    賀雋樊原本還以為裴梓宴到那邊肯定要拉鋸一段時間,怎麽也沒想到,居然他真的就這樣輕易的……將孩子帶了迴來!


    賀雋樊先是一頓,卻也沒有猶豫,直接上前,走到墨墨麵前。


    墨墨也抬頭看著他,目不斜視的。


    “管家。”賀雋樊很快轉身,“將小少爺帶上去休息。”


    聽見這句話,管家立即上前來,“是。”


    然而下一刻,墨墨卻是直接轉身,“我要迴家。”


    裴梓宴一愣,賀雋樊的眼睛更是沉下,“迴哪裏去?這就是你的家!”


    墨墨沒有說話,但人卻是直接往前麵走,賀雋樊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從背後,將墨墨的衣領一把抓起!


    然後,他就好像一隻小雞一樣,被賀雋樊直接拎了起來!


    裴梓宴看著不由楞了一下,隨即上前來,“賀總……”


    他的話還沒說完,賀雋樊已經將墨墨直接丟給了旁邊的管家,“帶他上去休息。”


    管家不敢多言,立即抱著孩子上去,墨墨沒有反抗,但眼睛卻一直盯著賀雋樊看。


    死死的!


    賀雋樊卻沒有管,而是看向旁邊的裴梓宴,“她就這麽讓你將孩子帶迴來了?”


    裴梓宴沒想到他剛剛氣勢洶洶的,就為了問自己這麽一句話。


    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在過了一會兒後,他才說道,“是……”


    賀雋樊頓時不說話了,眉頭緊緊的皺著,嘴唇更是抿緊!


    雖然他還是一句話也沒說,但是裴梓宴都可以看出,他很生氣!


    “賀總,這不是……您讓我去將小少爺接迴來的嗎?”


    裴梓宴低聲說道。


    裴梓宴的確不明白。


    沒錯,是賀雋樊讓他去接的。


    但他讓他去接,也沒有想到俞菀居然就直接將孩子給他送了過來!


    看來,她還應該挺開心的吧?


    覺得這孩子就是個累贅,他現在主動讓人去接孩子,她肯定很開心吧!


    要不然的話,怎麽可能這麽爽快的將孩子就給他送過來了!?


    賀雋樊的臉色越發難看,卻依舊什麽都沒說,直接轉身往樓上走。


    裴梓宴也沒再是說什麽,轉身就要走的時候,賀雋樊的聲音突然傳來,“明天,我要那個女人的所有資料。”


    ……


    裴梓宴其實就在等著賀雋樊的這句話。


    賀雋樊是失憶了,但他的神誌很清楚,對俞菀會這樣厭惡的原因,無非是因為俞菀要和邊覃曉結婚的消息。


    雖然裴梓宴也不知道俞菀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和邊覃曉結婚,但裴梓宴感覺,俞菀心裏肯定還有賀雋樊。


    她和賀雋樊之間,或許隻是需要一個可以解釋的機會。


    隻要賀雋樊願意給,事情就簡單多了。


    裴梓宴第二天就把資料發給了賀雋樊。


    然而,賀雋樊的反應卻和裴梓宴想象的有些不大一樣。


    “所以說,我賀雋樊養了十年,就養了這麽一個白眼狼?”


    賀雋樊的臉色很是難看,他這話,裴梓宴倒是有些不知道怎麽迴答了,臉上的表情在變了變後,這才緩緩說道,“賀總,其實俞小姐可能……是有其他的苦衷。”


    裴梓宴的話說完,麵前的人眉頭明顯向上挑了一下,“苦衷?她能有什麽苦衷?我看她現在倒是活得快活的很!”


    話說著,他看向裴梓宴,“你現在,是在幫她說話嗎?怎麽,你和她之間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


    賀雋樊的話一出,裴梓宴的心頭直接跳了跳,在過了一會兒後,他才說道,“不是,我就是想說……之前俞小姐和邊總也差點結婚了,但最後她還是選了您,而且……那個時候是您不讓她陪著的。”


    賀雋樊不說話了。


    裴梓宴還想要說,賀雋樊卻直接揚手,“好了不用說了,你先出去吧。”


    “是。”


    賀雋樊的情緒很不好,裴梓宴也不敢多說,直接關門出去。


    剛出辦公室,他就發現正在秘書室門口佯裝很忙的周填,在他出來之前,她明明一直盯著他們這邊看的。


    裴梓宴的眉頭頓時一皺,隨即上前,“你怎麽在這裏?”


    聽見聲音,周填這才好像剛剛發現他一樣,抬起頭來,“呀,裴特助,你也在這兒啊。”


    自從上一次賀雋樊說了不想在秘書室裏見到周填後,裴梓宴就讓人將她調到了人事部那邊,周填表麵順從了,但一直都在找機會上來這邊打探消息,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卻不想被裴梓宴抓了個正著。


    此時周填的話說完,裴梓宴也不迴答,隻看著她。


    周填有些心虛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我就是……就是想要上來看看賀總。”


    “賀總很好,不用你關心。”


    “但是……”周填的話說著,看了一圈四周,然後伸出手來,拉著裴梓宴到了旁邊,“我覺得賀總特別的不對,你想想他之前對俞小姐多好啊,最近這是怎麽了?甚至開始跟俞小姐作對?”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


    裴梓宴的話說完,正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周填卻是攥緊了,“怎麽就不是了?畢竟我之前也是知道賀總身體的人,如今他痊愈了,就是皆大歡喜的一件事情,怎麽就……”


    “你哥呢?最近他有沒有跟你聯係?”


    裴梓宴突然轉開了話題。


    周填先是一愣,隨即搖搖頭,也順利被裴梓宴帶偏,“沒有,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你先好好的工作吧,如果你哥跟你聯係了也告訴我,至於其他的,不用你想。”


    話說著,裴梓宴將自己的手直接一把抽出。


    周填還想要說什麽,一道聲音卻突然傳來,“梓宴,跟我走。”


    聽見那聲音,周填連忙將自己的話咽了迴去,眼睛轉開,不敢和賀雋樊的對上,生怕他再挑自己的刺。


    但那個時候,賀雋樊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她,話說完後,直接就往前麵走。


    裴梓宴立即跟在他身後,“賀總,我們去哪兒?”


    “海城!”


    ……


    賀雋樊為什麽要突然去海城,裴梓宴也不知道。


    但當他們到了俞菀的公司後卻被告知,俞菀今天並沒有上班,至於去了哪兒,沒人知道。


    撲了空,賀雋樊的臉色自然難看。


    裴梓宴立即讓人去查,在聽見對方的話後,他立即看向身邊的人,“賀總,俞小姐去醫院了……”


    聽見他的話,賀雋樊的動作頓時停下,然後,猛地轉頭!


    “你說什麽?!”


    俞菀昨天晚上就進了醫院。


    從裴梓宴將墨墨接走了後,俞菀就一直坐在墨墨的房間裏,孫姨一開始還勸了她幾句,但後麵覺得事情的不對,進去一看,俞菀已經暈了過去。老友書屋


    連夜,她就被送到了醫院。


    早上雖然醒了,但狀態也並不好,整個人看上去都是恍恍惚惚的。


    邊覃曉一直坐在她床邊守著,此時在看著她那樣子時,也隻能低聲勸著,“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你要想想你另一個孩子……而且等上訴的官司贏了,我們還是能將墨墨接迴來的。”


    俞菀沒有反應,隻翻了個身,攥緊被子,“官司不會贏的,所以……他不會迴來了……他肯定以為是我不要他了,我好不容易讓他接受了我……”


    “不會的,墨墨……很懂事。”


    “他也不會讓我見孩子的,我能感覺到,他就是恨我,所以現在,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報複我,讓我永遠也見不到我的孩子……”


    俞菀的話說著,眼淚不斷的往下掉。


    邊覃曉坐在她身邊,也不知道該再說什麽,隻能緩緩的攥緊了拳頭,站了起來,“我出去給你買點東西吃吧,你先睡一下。”


    話說完,他轉身就走。


    病房裏很快變成了一片安靜。


    在聽見他將房門關上後,俞菀這才終於將攥著被子的手鬆開,閉上眼睛。


    邊覃曉說的沒錯,不管如何……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她應該好好的。


    以後……以後她肯定還會有機會見到墨墨的。


    一定。


    俞菀正想著,輕輕的腳步聲傳來,不用想也知道是邊覃曉迴來了。


    俞菀也沒迴頭,直接說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你說的對,墨墨很懂事,所以他肯定會懂我的……”


    俞菀的話還沒說完,那道聲音傳來,“懂你什麽?懂你為了嫁給別的男人,將他推了出去?”


    低沉的,冷冽的聲音!


    那聲音讓俞菀的身體一震!


    在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緩緩轉頭。


    發現真的是那人後,她更是直接坐了起來!


    賀雋樊就站在病房門口,沉著眼睛看她。


    剛剛那一瞬間,俞菀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但她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掐了一下子自己的大腿,在真實的痛楚傳來時俞菀這才肯定,麵前的男人,是真的存在!


    “你……你怎麽來了?”


    “怎麽?我不能來?”賀雋樊的話說著,眼睛看了她一圈,“喲,這待遇還算不錯,怎麽,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了?”


    他的臉上,是一片的諷刺!


    俞菀先是一愣,卻也沒迴答,隻看著他。


    “你也別多情,我不是來看你的。”賀雋樊的話說著,直接拉開椅子在她旁邊坐下,“我來,是想和你算算賬。”


    “什……什麽?”


    “我是不是養了你將近十年的時間?在這期間,給你買房子,供你上學,給你工作的機會,這些,我們是不是該算筆賬?”


    賀雋樊說的很認真嚴肅。


    如果不是因為他這樣的嚴肅認真,俞菀真的要以為,他是在騙自己的。


    眼前的一切,也不過是他跟自己開的玩笑!


    但很顯然……並不是。


    而在話說完後,賀雋樊更是直接將一份文件放在了俞菀麵前,“這是我算出來的清單,你看看吧。”


    俞菀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一眼,卻沒動。


    而她的眼眸也從一開始的意外和驚喜,變成了此時的……波瀾不驚。


    賀雋樊看著,眉頭不由皺緊了。


    “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聽見了。”俞菀終於開了口,“文件我等一下會看的,你還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她的語氣,顯然是要下逐客令了。


    賀雋樊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你以為我願意呆在這裏?我就是來討債的!我希望在你結婚之前,這筆錢能給我還清楚,聽見了嗎?”


    俞菀沒迴答,但那放在被子上的手,明顯握緊了!


    那盯著他看的眼睛,更是沒有絲毫的閃躲。


    不知道為什麽,賀雋樊在對上她眼睛的時候,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心疼。


    但很快的,這個想法被他壓了下去,他人也直接站了起來,“好了,就這樣吧。”


    話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俞菀的聲音卻從後麵傳來,“賀雋樊。”


    這樣的稱唿,賀雋樊是不喜歡的。


    放眼整個北城海城甚至國內,誰敢這樣直唿他的名字?


    連名帶姓的。


    但那瞬間,他的腳步還是停下,“什麽事情?”


    “如果可以,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俞菀的話,讓賀雋樊的身體一震!


    在過了一會兒後,他才冷笑了一聲,“怎麽,你還真以為我有多麽想要見到你?可笑!”


    話說完,賀雋樊抬腳就走!


    “嘭!”的一聲,他將房門直接關上!


    裴梓宴一直都在外麵等著,在看見賀雋樊出來的時候,他立即上前來,“賀總。”


    賀雋樊沒有迴答,但那緊皺的眉頭還有冷若冰霜的臉足以看出……兩人談的不怎麽樣。


    裴梓宴倒也不意外,隻是好奇,俞菀到底說了什麽……能讓賀雋樊成這樣子?


    他正想著,賀雋樊的聲音傳來,“她以為我是來看她的?真的可笑!你現在就給我盯著她,她一天不給我打錢,我就讓她一天都結不了婚!”


    裴梓宴沒能明白賀雋樊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而原本一直往前麵走的賀雋樊在那瞬間腳步也停了下來,眼睛定定的看著前方。


    裴梓宴順著他的眼睛往前,這才發現站在那裏的人。


    邊覃曉。


    “賀總。”最後,還是邊覃曉先笑了一聲,上前來,“你怎麽會在這裏?你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不是嗎?官司你贏了,孩子你也已經搶迴去了,還來做什麽?炫耀你勝利的果實?”


    “那倒不是。”賀雋樊冷笑,“我就是來要債的,既然現在碰到邊總了,我就順便提醒邊總一句,選女人可不能選漂亮的,你對她掏心掏肺的,指不定她哪天就背叛你了,連給你個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話說完,賀雋樊也不等邊覃曉是什麽反應,直接往前麵走!


    ……


    邊覃曉迴到病房時,俞菀正一個人坐在床上,手不知道抓著什麽東西,因為用力,手背輸液管都開始迴血了。


    邊覃曉不得不上前,“手鬆開,迴血了。”


    聽見聲音,俞菀這才好像剛剛反應過來一樣,將手鬆開。


    那文件袋封著,邊覃曉也看不出是什麽東西,但想來,肯定和賀雋樊有關。


    他也沒有明說,直接在她身邊坐下,“我剛剛碰見賀雋樊了,在走廊。”


    俞菀沒有迴答。


    邊覃曉也自顧自的低頭,幫她將粥盛了出來,“這是他給你的?他想要做什麽?”


    “還債。”俞菀低頭笑了一下,“他養我的那些年的債務。”


    俞菀的話,讓邊覃曉的眉頭頓時皺起,“這是什麽意思?”


    “銀貨兩訖的意思。”俞菀的話說著,手又收緊了幾分,“我剛剛也說了,希望這是我和他……最後一次的見麵。”


    “以後,我們就真的沒有關係了。”


    俞菀的話說著,眼眶迅速的紅了起來,但裏麵的氤氳,被她死死的壓了下去!


    “你……還好嗎?”


    “好,我當然好。”俞菀立即說道,幹脆直接的,甚至還笑了出來,“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本來……我本來就是這樣想的,隻要他可以好好的活著,跟我沒關係也好,不見麵……更好,隻要不見麵,我肯定就能忘了他,以後……我們就沒有關係了,這不是很好嗎?我覺得很好。”


    俞菀一個人喃喃的說著,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了。


    邊覃曉就坐在那裏看著她,在過了一會兒後,他才說道,“俞菀,你不好。”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俞菀頓時愣在了原地,眼睛也看向他,“你說什麽?”


    “我知道的,你不好,你要是難受……就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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