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蓋聶,見過韓非先生。”


    韓非跟著衛莊來到新鄭城內的一處偏僻小院內,剛一推開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內的蓋聶,韓非看了一眼衛莊,得到衛莊肯定的答複,這才走了進去。


    “蓋聶先生,初次見麵,劍還未出鞘,就已經傷到我了。”韓非和蓋聶相互見禮後,說了一句讓他聽不懂的話。


    “此話怎講?”


    “衛莊兄和我說要帶我來見一個人,我問他是什麽人,他說是一個朋友。”韓非歎氣感到有些委屈,“我和他認識了這麽久,整天衛莊兄長衛莊兄短,還請他喝酒,他從來都沒有把我稱為朋友,你說這是不是在我心裏狠狠的紮了一劍。”


    韓非越說越委屈,隻是氣憤卻有些變得奇怪,蓋聶一點反應都沒有,衛莊也是倚在牆邊抱著鯊齒麵無表情,一時間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息。


    “呃,話說你們鬼穀傳人都是這樣嗎?好像每次我想活躍一下氣氛都會冷場。”韓非看著他倆的表情,有些尷尬的撓著頭。


    “鬼穀傳人,也可以成為韓國九公子的朋友嗎?”蓋聶認真的問道。


    “那是自然。”韓非也是收起玩笑認真的迴道。


    “九公子師從小聖賢莊荀夫子,卻要和鬼穀傳人稱兄道弟,但是在閣下的《五蠹》一文中卻寫到,‘儒以文亂法,俠以武亂禁’。”蓋聶犀利的反問。


    韓非裝作被一劍刺中的模樣,捂著胸口倒退了兩步,“原來先生的致命之劍在這裏。”


    蓋聶一臉認真的看著韓非,衛莊也撇過頭去懶得看他,韓非也開始收起自己的不正經。


    “百家學說亦有分野,如同鬼穀分為縱與橫,儒也分為腐儒和王儒,俠也分為兇俠和義俠。”


    “請指教。”蓋聶執劍請教道。


    “腐儒一味追求聖人治理之道,忽略了律法的疏導,這就好比希望每年都是風調雨順,能夠五穀豐登,未免不切實際,以此治天下,忽略了人性善惡,終究會引發大亂。


    俠,為仗劍者,兇俠以劍謀私欲,義俠以劍救世人。孟子曰:‘雖萬千人,吾往矣。’這是儒之俠者。”


    “看來九公子對劍也頗有見解。”聽完韓非的解惑,蓋聶對韓非對俠的劃分頗感興趣。


    “在鬼穀傳人麵前說劍,豈不是貽笑大方。”韓非謙虛道,“不過莊子有一篇說劍,倒是頗得我心。”


    “願聞其詳。”蓋聶說道。


    “劍分三等,庶人劍,諸侯劍,天子劍。


    行兇鬥狠,招搖過市者,為庶人劍。


    以勇武為鋒,以清廉為愕,以賢良為脊,以忠聖為譚,為諸侯之劍。


    以七國為鋒,山海為愕,至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行以春夏,持以秋冬,舉世無雙,天下歸服,此為天子之劍。”


    “蓋聶受教。”蓋聶持劍對韓非行一禮,“九公子主張的嚴刑峻法也是一柄治世利劍。”


    麵對蓋聶的一步步試探,韓非絲毫不在意,“亂世重典,法可以懲惡,也可以揚善。”


    “劍是兇器。蓋聶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劍說道。”


    “劍也是百兵之君子,劍雖雙刃,關鍵,還是在持劍之人。”


    說完,韓非看著蓋聶,蓋聶和他對視一眼後,執劍行了一禮後讓出身位,讓韓非進入院落裏。


    韓非緩步走入,看見一位身著白衣,上半邊臉部覆蓋銀製麵具的年輕男子。


    “你在等我?”韓非問道。


    “是的,我在等你。”男子答到。


    “我曾經聽人說過,身處井底的青蛙,隻能見識到自己頭頂狹小的天空。我很好奇,身處這樣破敗的院落中,如何寫出謀劃天下的文章。”男子看著庭院裏無人打掃,雜亂生長的樹木,似是自言自語道。


    “有些人沒有見過汪洋,以為江河最為壯闊,而有些人,通過一片落葉就能看到整個秋天。”


    “所以你是後者?”白衣男子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韓非。


    “行萬裏路,才能見到天地之廣闊。”韓非任由手中的枯葉落下,沒有直接迴答他,“我曾經流浪。”


    “為什麽流浪?難道是家國不容?”


    “為了尋求一個答案。”韓非不在看那落下的枯葉。


    “什麽樣的答案?”麵前的男子依然看著韓非詢問。


    “我遇到過一位老師,我曾經問他,天地間真的有一股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中掌控著命運嗎?”韓非說出他曾經對自己的老師荀子問的問題。


    “你的老師如何迴答。”


    “老師說:有。”


    “那是一種怎樣的力量?”


    “嗬嗬。”韓非笑了一下,“當時我也是這麽追問的。”


    “那你的老師迴答了嗎?”男子追問道。


    “所以,這就是你在這裏等我的原因?”韓非突然收起笑容,反問麵前的白衣男子。


    “你還沒有迴答我的問題。”白衣男子仿佛沒聽見韓非的反問。


    “你為何又來到這裏?難道也是家國不容?”韓非同樣沒有迴答他,接著問出了一個白衣男子問他的問題。


    “我?我隻是四處走走,散散心,順便尋一人。”


    “隻是這樣嗎?”


    “你並不了解我。”


    “既然這樣,那我就迴答一個,你並不想知道答案的問題吧。”韓非說道。


    白衣男子轉頭看著他。


    “你會死。”韓非沉聲說道。


    “我知道。”白衣男子又轉了過去,卻是毫不在意韓非的這個答案。


    “你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這個答案。”韓非對眼前之人的反應有些詫異。


    “每個人都會死,不是嗎?關鍵是如何死”白衣男子語氣平靜,頓了頓,轉身看著韓非接著說道。


    “十年可見春去秋來,百年可證生老病死,千年可歎王朝興衰,萬年可觀鬥轉星移,在時間麵前,連高山和滄海都逃不過被改變的命運,何況肉體凡胎的我們呢。”


    “是的。”韓非雖然有些意外眼前之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卻是十分讚同,“在時間麵前,我們都是如此渺小,而妄圖用短暫的人生去窺探百萬年的天地,豈不同井底的青蛙一樣。”


    “韓非先生,看來我已經猜中了你的答案。”


    “是的。”韓非說道,同時向眼前之人行了一禮,“韓非拜見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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