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卡伊和詩人們漫步在這個城市。

    身體裏有一種騷動,有一種自在的能量,空無一人的城市讓他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可以體驗城市中從未體驗的自由。

    正當他打算無視在場的兩個詩人大吼出自己的心聲:“塬藏你這個老不死的!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的時候卻發現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城市居然有一老一少在馬廄裏喂馬。

    卡伊一驚把自己的聲音又吞迴去。

    一路他們看到的活人都要試著勸誘加入自殺聚會,卡伊正是這一路充分體會到自己的白癡,沒有一個人聽了那首無厘頭的詩之後加入他們。

    卡西亞友善地走上去:“你好,我是吟遊詩人卡西亞,請問在這絕望之城裏兩位在幹什麽?”

    男人和男孩在給馬匹上鞍,打蹄。

    “哦,我是天曆,這個馬廄的主人,如你所見,我在照顧馬。這是我徒弟天逸,在給馬打掌。”

    卡西亞和天曆握手示意:“原諒我的好奇,隻是你們有興趣加入我們人生最後一天的聚會麽?”

    天曆立刻會意:“對不起,我們兩人決定了死在馬背上……”

    長久的沉默……

    卡西亞:“我們的信仰不是幹擾別人的決定,隻是為了幫助絕望的人最後不再孤單。”

    “我明白,與其被兵器開膛或者被敵人虐待,自己選擇死法人道得多,但是我們並不絕望,我們還有使命沒有完成。”天曆指指天逸。

    “使命是?”

    天曆笑笑,拍著身邊雄壯的灰色駿馬:“這匹馬是馬王的後代,從小被養在宮廷當中,與貴族的兒子一起長大,老貴族死的時候家族已經毀滅了,他托我們把馬兒還給他兒子。”

    “到了這個時候還一定要完成麽?”

    “我們之前的信仰不是上帝,而是那位大人。”

    “哦,好吧,我不會阻撓你們的……好漂亮的馬兒,蹄子好像踏雪一樣。”

    “它叫做娜,載著我們兩人走出了無數戰場了,不知道這次還能不能這麽幸運,嗬嗬。”

    卡西亞對天曆敬了個禮:“孤單的時候願主保佑你能夠找迴希望。”

    天曆迴禮和微笑:“你也是。”

    二、

    看了馬夫以後卡伊頓時覺得自己並非那麽孤單,突然他想起了妹妹凱伊,是否應該去看看凱伊怎麽樣了,出生入死的這些年虧待她太多了。

    這些和惡性傳銷一般的詩人也許唯一的功勞是融化了卡伊冰冷的心。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鎮上已經幹枯的噴泉旁邊圍著幾個人,卡伊的老板塬藏捋起袖子擺弄著小錘精雕細琢一塊紅木。

    塬藏的對手肯和他一樣,專注於眼前的木頭。

    噴泉中間好像是裁判,一個滿臉白胡子的老人。

    凱伊也在觀看,看到哥哥就靠了過來。

    卡伊問:“發生什麽了?”

    “老板在和肯做最後的決鬥,說是死之前一定要分出勝負。”

    “勝負就是……雕木頭?”

    “嗯,據說這兩個人小時候是一家木工店的學徒,一直從那個時候鬥到現在。”

    肯那邊也有一個圍觀者,卡伊認識那個人,和自己交手了很多次的捺。

    卡伊首次“喲”了一聲靠近過去。

    捺也首次沒有抵抗迴應了一聲。

    “那個老頭是誰?”

    卡伊努力尋找話題。

    “鎮上的木匠,叫克盧,似乎是這次比賽的裁判。”捺的聲音很圓滑,因為這是卡伊第一次注意捺說話的聲音。

    “那麽,你背後這兩個人是誰?”

    “哦,是吟遊詩人,勸我去自殺的。”

    “自殺?”

    “嗯,很奇怪吧。”

    “哦,不,這種情況下我還是能想通,不過詩人就是幹這種事情的?”

    “哈,你可別讓他聽見。”

    “嗬。”捺第一次覺得卡伊挺有趣。

    “那麽你決定和他們去自殺麽?”

    卡伊沉默了一下:“似乎可以沒有痛苦,但我總覺得自殺是種肮髒的死法。”

    捺帶著笑臉:“我全家都是自殺的,對於汗國的武士家庭,能夠自殺絕對是保衛了自己的尊嚴。”

    在這個時代沒有人會去在意仇恨,或者說仇恨的方向,心愛的東西和人總會死去,一一去複仇將淹沒自己的全部人生,所以對攻到眼前的諾德人並沒有人滿懷恨意,提前了死亡,但願下一世能多看看漫天的雪景。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卡伊突然冒出來一句。

    捺驚異地看著他:“什麽?”

    “我是說……我是說你的皮膚,嗬嗬,以前老是把你當敵人,現在不用了……”不擅交際的卡伊稍顯尷尬。

    捺突然抓起卡伊的手,往旁邊跑起來。

    “幹嘛?”卡伊問。

    “帶你去個地方。”捺還在笑著。“什麽地方?”

    “有個宣揚前生論的小女孩,她說的真有意思,每個人的前生她都能說出來。”

    三、

    宣揚前生論的小女孩自然是蘿咪,雖然她都未必知道身處的地方是不是“後世。”

    很多人在酒吧裏聽蘿咪的“歪理邪說”。

    “那邊那個強恩和費爾克,你們上輩子可是高官,不記得了麽?”

    兩人搖搖頭。

    “我爸說我永輩子都隻可能是強盜。”強恩現無奈狀。

    “其實婼珊和林是夫妻,林還是個妻管嚴。”蘿咪開始信口開河。

    婼珊驚唿:“難道我上輩子是個潑婦?天哪。”

    林說:“我不喜歡沒胸的女人。”

    婼珊給了他一拳。

    這是捺拉著卡伊進來。

    “小女孩,你倒是說說我和卡伊上輩子認識麽,我看他一直很眼熟。”捺還喘著粗氣。

    蘿咪聲嘶力竭:“我不是說了麽,在這兒的所有人上輩子都是一個組織的人,都認識。”

    卡伊慢慢走過去:“你……倒是說說我上輩子的事。”

    “你是個角鬥士,然後成為了我們的副會長,是個有雙重性格,時而溫柔時而冷酷的人。”

    正是孤城的孤單讓所有人願意用女孩的胡言亂語來消磨時間。本沒有認真去辯證的人,但是偏偏卡伊認真了。

    卡伊用刀子抵著蘿咪,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你是用什麽方法知道的,難道你會看到過去?”

    蘿咪冷汗直冒:“我雖然有一點印象,但是主要是因為日記,因為日記我才知道的。”蘿咪指著自己隨身攜帶的日記。

    卡伊把她丟到一邊,收起刀子:“女孩,別信口開河,特別是別用其他人的命運來信口開河。”

    蘿咪沉默了,她其實是最迷茫的一個人,她認得這些人的長相,並且對這些人的一舉一動有強烈的既視感,但是並不記得準確發生了什麽,靠這種感覺和日記的內容蘿咪得出了現在的結論,但是無疑這是拿別人的尊嚴開玩笑,要不是因為自己是個小女孩,要不是因為圍城裏沒有願意和她計較的人。

    人生似夢,是那邊的人生是夢,還是這邊的人生是夢?

    我也許會在熟悉的床上醒來,但是不能保證又在這邊的床上再次醒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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