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些問題,是沒有確定答案的。


    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每個人的人生經曆不同,所以答案也各不相同。


    就好比溫柔、浪漫、愛情等詞匯,每個人的見解都各不一樣。


    更不用提,‘藝術’這個寬泛的詞語。


    往大了講,萬事萬物都可以是藝術,往小了講,那就是分門別類的各種藝術形式。


    但這其中什麽才算是好的藝術呢?


    或者說,人們需要什麽樣的藝術呢?


    一方是沽名釣譽、造神賺錢、流水線的工廠,每年都盛產大量的模板般的內容投放市場,隻要能賺錢,那便就是好的。


    而一方是默默無聞,隻憑愛好一路堅持,無論風雨都艱辛地走著,隻為自己的信仰所在。


    想要蒙混過關的話,很簡單。


    ——‘大家喜歡的,那便是對的’


    如此說就可以了。


    可偏偏問題也正出現在這裏。


    因為在資本的注入下,民眾所喜歡的,是可以被操縱的。


    不是你喜歡什麽,而是我想讓你喜歡什麽。


    不是你看到了什麽,而是我想讓你看到什麽,你才會看見。


    目前的日本娛樂圈,大多都是如此,所以每年都會爆出大量的劣等行為的藝人。


    這是一個魚龍混雜的時代。


    是魚,隻要你靠向我這邊,那我可以讓你鯉魚躍龍門。


    是龍,那你要麽被我騎在身下,要麽被我斬殺。


    任憑你在這片汪洋大海中自由翱翔?


    別做夢了,不存在的。


    這才是這個問題背後的深意。


    對方想要探明自己是哪一方的人。


    羽弦稚生在心裏冷笑。


    這樣也好。


    早點讓你們明白我的立場,省的有些人對我動心思了。


    “我覺得藝術就是美好。”羽弦稚生接過麥克風,輕聲迴答道。


    “美好?”女主持人笑盈盈地重複了一遍,把他的話傳遞給觀眾們。


    “對,美好,能帶給人幸福感,能給人力量,大抵如此。”


    “呃......能詳細說說麽?”女主持人來了興趣。


    羽弦稚生對著鏡頭笑了笑:“就是不需要那麽難,村裏的奶奶們也能聽懂,聽懂了也會笑,一種形式不會嘲笑另外一種形式,不利用人心底的憤怒,不刺激人平靜的魂靈,不需要跨越山高水長,想要的時候伸著手就能碰到,不把人與人區別開來,不因懂與不懂而高人一等。哪怕世界瘋狂、肮髒、迷亂,卻能因為它而清醒、溫柔、一塵不染。”


    這是他的心裏話。


    娛樂圈的水有多深,他前世已經領悟個通透,明爭暗鬥,資源壓製,權利交鋒,一切都是為了眼前的那一塊蛋糕,別人吃了自己就無法吃到,在那種急功近利的環境下,很少有人能放下浮躁,沉澱心思,去創作出真正的優秀作品。


    眼下的環境更是如此,日本文學被歐美打壓成這副秋田犬的樣子,不外乎是被罵慘了,被罵慘之後不去反思,反倒是諷刺民眾是白癡。


    ‘這種高級的東西你們配不上能看懂’,‘你們懂個屁的文學’,‘本來就不是寫給你們這幫下等人看的’等等諸如此類的話,直接讓民眾的好感降至為零。


    歌曲也是一樣的。


    就拿目前正在推廣的《紅辣椒》而言,就有不少東京小媒體批評說辭藻寡淡,幼稚之作,這樣的歌居然也能上榜,真是不可思議,現在音樂圈裏沒人了吧?


    踩上幾腳之後,又趕緊捧神繪靈的專輯《寂美》,不僅華麗優美,而且感情深厚,隨便拿出一句歌詞就是一個古典故事。


    底下留言的聽眾說啥故事啊,我沒看出來啊。


    媒體說,那不是你智商的問題麽?


    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真正美好的,真的不需要那麽難,更不需要故作清高,自認為高人一等,更不需要一句rapper裏滿口都是髒話,來標新立異認為自己與眾不同。


    前世他很尊敬兩個人,一個是周董,一個是許嵩,兩者沒有什麽過於華麗的辭藻,也沒有什麽隔空諷刺的狠話,但就是讓人愛的不行。


    女主持人聽完,愣了幾秒,突然沒來由地打個寒噤,雞皮疙瘩爆湧而出。


    特別是最後一句話。


    台底下的明星們,臉上的表情隻能用精彩二字形容。


    有人的眼裏放著光芒。


    有人則是低下頭去,還有人在不屑地笑著。


    很快,明星們身邊的助手都離開了,她們都收到了查找那名少年資料的任務,每個明星其實都有著自己的專屬工作室,對優秀的後輩極其敏感。


    這是現場直播。


    聽到這句話的,不隻是他們,還有全日本、甚至是部分世界範圍內的觀眾。


    這句話將會造成如何大的影響力,目前還無法得知。


    因為,這是很偉大的事情。


    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會有黑暗。


    這位少年所期望的藝術,想必會很難實現。


    因為娛樂圈裏的無數人,都已經倒在這條名為美好的路上。這需要的可不僅是堅持,還需要能勝過一切的實力為支撐。


    也有不少大佬在心裏歎氣。


    總覺得這少年有點太愣頭青了,不夠圓滑在娛樂圈可不是什麽好事。


    羽弦稚生並不在乎那些異樣的眼神。


    他放迴了話筒,揮了揮手走下台去。


    迎接他,是最熱情的掌聲,還有東大藝術董事會的擁抱,以及觀眾席上的女人們,一刻都不願挪開的狂熱視線。


    女主持人站在台上,表示接下來是北海道第一藝術的戰書環節。


    但顯然會場還沒有從剛才所經曆的震撼中恢複過來。


    北海道‘花舞女子會’的領袖是個紮著雙馬尾的小蘿莉,蹦蹦跳跳地走上台去,她稀裏糊塗說了一大堆,誰也沒有聽到她再說什麽。


    人們滿腦子都是那少年好看的微笑。


    那微笑下的豪情萬丈。


    亦如空穀迴響,在心裏悠長。


    ......


    “可惜可惜,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呐。”


    四大娛樂財團的包廂內,小林寶塚在紙上劃掉‘羽弦稚生’的名字,接著長歎一口氣,他還挺喜歡台上那個少年的,甚至打算找個機會用高價費挖過來的。


    這孩子,絕對具備成神的潛質。


    但看來沒必要了,又熱血又愣頭青,這樣的孩子可不好管。


    “為什麽要和你們一路人呢?”


    安山治不知什麽時候又出現了,嘴角噙著微笑。


    什麽時候又來了?!


    小林寶塚趕緊站起身來,將手裏的紙張往後塞。


    “有打算動歪心思麽?”安山治問道。


    “沒有,絕對沒有。”小林寶塚拚命地揮手。


    “為什麽不試試呢?抹黑他,製作他的黑料,然後用你們的媒體宣傳,或者斷章取義,把他的話截取部分,跟你們編造的話組裝在一起,這些事你們已經做得很熟練了,不覺得很好麽,得不到的就毀掉,光是想想就興奮吧?”安山治說。


    他從沒有一下子說這麽多話過。


    很多時候,手下的人提上來生死大權的文件,他隻需要說好,或者不行就可以了。


    但此時,他的說的話字字刺骨,字字寒冷。


    絕對的老陰陽家了。


    但這不是在陰陽怪氣羽弦稚生,而是他對四大娛樂財團發出的小小警告。


    小林寶塚的冷汗幾乎浸透內衣,嘴唇顫抖道:“絕對,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安山治笑了笑,點頭。


    他替小林寶塚整了整領結,就像是在給一條狗栓繩子。


    然後轉身離開。


    四大財團的董事長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心裏惶恐萬分。


    安山治給他們釋放了一個信號。


    那個孩子,他罩了。


    ......


    “表現的還可以吧?”羽弦稚生說。


    話音未落,就被澤野和樹兇猛地抱住了。


    “我的好孩子。”老狐狸低聲說。


    “謝謝。”羽弦稚生說,“不過我有點累,想迴酒店了。”


    “不聽別的學院下達的戰書了麽?”福澤克雄董事長問道。


    “嗯,想早點休息。”羽弦稚生搖了搖頭。


    其實是想迴酒店給雪子打電話,問她有沒有看到,他並不在乎觀眾,他隻在乎雪子開心不開心,高興不高興。


    “澤野校長,勞請您把他送迴去。”福澤克雄董事長說。


    澤野和樹用力地點頭,拉住了羽弦稚生的手,緊緊的,就像是握住一個嶄新的未來。


    觀眾席上的莉奈良子幾乎已經暈眩,死魚般挺著小腹,尿意又湧上來了,簡直想跑到洗手間尿個痛快,但她還不想去,腦子裏的快樂幾乎席卷整個妖媚的身體。


    慶應私塾區域的神繪靈,低頭看著手機。


    手機上顯示的是羽弦稚生的資料,他認真地將東大藝術媒體下所宣發的那場文藝匯演給看了一遍,淡淡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覺得自己果然是想多了。


    東大藝術並不值得讓自己放在眼裏,中央區的王牌森美嫿,成田區的王牌赤木涼介,也都是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存在,何等無趣。


    “你不生氣麽,早稻田的那幫人說的那些話?”慶應私塾的正統女校長問道。


    “沒關係。”神繪靈伸了個懶腰,“多大點事兒呀,又不是沒被罵過。”


    “感覺那個東大藝術的少年怎麽樣?”女校長接著問道。


    “脾氣我很喜歡,但舞台上畢竟還是實力說話的地方吧,所以我沒打算客氣,能輕易打敗的還是徹底打敗比較好。”神繪靈淡淡地說,“這樣,他今晚說的那些話,不就都是些丟人現眼的話了麽?”


    “不愧是你,這樣的人都不配入你的眼。”旁邊的隊員嬉笑著說。


    “憑什麽呢?”


    神繪靈撐著下巴,眯著眼睛幾乎睡著。


    ......


    安山治走到觀眾席的台階上,跨過人山人海,注視著那個少年離去的背影。


    在此之前,他感興趣的人隻有一個,那是一位筆名為時深的作家,目前人還沒有找到,自家老頭子剛在重症監護室裏醒來,就吵著要看這次最高文藝賞的入圍作品。


    老頭子一本一本地看過,在那本《了不起的蓋茨比》上停留了很長時間,他撐著病體將這本書看了五遍,最後輕輕地說——這本書寫的很棒啊,就像是在寫經濟泡沫前最後的狂歡一樣,這個時代要落幕啦,我這個糟老頭子也要落幕啦,但現在我安心了,能寫出這樣的作品,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吧?會不會是老天爺可憐我,想讓我在臨死前看到一顆文壇新星的冉冉升起呢?


    “這本書是對這個時代的批判啊。”老頭子說,“阿治啊,我想見見他,請滿足我這個心願。”


    這個人到底在哪兒,安山治已經找了很久,卻始終沒能找到,他甚至考慮用自己手下的媒體尋人,但作為文學社的領袖,他不能讓外界看出他的內心所想。


    現在,感興趣的人,又多了一個。


    好生傲氣的少年。


    安山治倚靠著欄杆,拿下眼鏡擦了擦,鋒利的眼睛瞬間暴露在空氣裏,他又戴迴眼鏡,重新變成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


    他注視著少年的離去。


    好巧不巧,會場裏巡遊的探照燈剛好打在那少年的身上,將他的背影映襯的光芒萬丈。


    在最後一步離開會場前,羽弦稚生緩緩迴頭,注視著這道刺眼奪目的光,目光似乎有著留戀。


    他踏出了那一步,身形在黑暗與光明中消失。


    東京的暴雨好似沒有盡頭地下著。


    剛走出會館,他就拿出手機給宮本雪子撥去電話,別人的讚美歡唿他並不在意,他隻想聽聽雪子有沒有看到自己的表現。


    但無人接聽。


    迴去酒店的路上,羽弦稚生不停地撥打著。


    終於電話接通了,裏麵傳來了幾句她稀裏糊塗的’摩西摩西’後,就再也沒有迴話,隻剩下貓一樣的沉悶唿嚕聲。


    ......


    百日自由競選賽。


    第一日。


    淩晨時分,還在下著小雨。


    東京依然繁忙,這座擁有千萬人口的頂級城市,在細雨中唿吸吞噬著人間的熱潮,沒有一天歇息的時間,它正從經濟泡沫中的巨大傷口中恢複,裹挾著疼痛,凝結成永恆的傷疤。


    白澤理惠叫停了出租車,撐開傘走了下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宮本雪子的家。


    門並沒有鎖。


    白澤理惠輕輕地推門而進。


    入眼就是一片雜亂不堪,啤酒罐散落的到處都是,桌上的食物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沙發上的美麗女人穿著單薄的睡裙,睡的正香,睡姿很不雅,兩條渾圓的大白腿耷拉著,看樣子洗澡後連內衣都沒穿。


    手機還沒有掛斷,就握在她的手裏。


    白澤理惠忍不住笑了笑。


    昨天晚上,老板沒有掛斷電話,一直聽著她的唿嚕聲才睡著的。


    他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讓自己去家裏看看是個什麽情況。


    沒有情況,這家夥睡得可香了,就是喝酒喝多了,估計是心裏很悲傷吧。


    哈哈,讓你天天嘴硬說想要看他走遠,走遠了你才放心,好家夥,這才剛離家一天不到,你就想他想得頂不住了,都到了要借酒消愁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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