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斟酌起了語言,王永安不由得心中苦笑,自己並不擅長做心理輔導,尤其是小女孩的心理輔導。用什麽方法說服她留在林老爺子身邊呢?


    老人,疼愛子女的老人……


    王永安心中一亮,想到了後世筷子兄弟的一部微電影《父親》裏的情節來,於是眼睛一轉有了計較。他起身走到陽台旁邊,看著浩瀚的大海,轉身笑著說:“林護士,你的親人對你如何?”


    “很好啊,我隻有一個阿公,他對我視若掌上明珠。”林碧儀說道。


    王永安點了點頭,這才開始徐徐講道:“從前有一個威武強壯的軍官,他在四十歲的時候才有一個女兒,所以他非常愛這個女兒。軍官非常忙碌,也經常不迴家,但是隻要他的女兒在他的身邊,軍官就會忘記一切的外界的勞累和陰暗。女孩喜歡吃蘋果,每年蘋果成熟的時候,軍官都會帶著她,讓她騎在自己的脖子,父女兩人一起摘蘋果。


    一年一年又一年,軍官漸漸老去了,女兒漸漸長大,出落得花容月貌,求親者數不勝數。有的人是覬覦軍官的財富和權力,有的人是覬覦女孩的美貌,不過女孩卻喜歡上了一個平凡的男孩,為此軍官非常生氣。父女二人大吵一架,第二天父親帶領士兵訓練,但是不幸的事發生了,訓練途中炸彈爆炸,軍官身受重傷,不但成為了殘廢,還失去了記憶,不認識任何人,包括他最心愛的女兒。軍官每天流著口水,看著別人傻笑,伸出手好像在摘什麽東西,不過不管是拿到了什麽,都會扔掉一旁,軍官一家遭到了昔日那些拍馬屁的人的恥笑,家道從此落敗了下來。


    軍官成為了廢人,沒有人再來求親了,隻有男孩在陪伴著女孩,一起供養著女孩殘廢的軍官父親。男孩雖然普通平凡,但隻有他是一心一意愛著女孩,不怕遭受別人的恥笑。為了帶軍官父親療傷,男孩帶著女孩和軍官來到了鄉下居住,男孩知道女孩喜歡蘋果,於是就在家中周圍種滿了蘋果樹。


    女孩非常感動,決定嫁給男孩,兩人在蘋果成熟的時候,拜天地成親。蘋果樹的蘋果紛紛落下,當三拜天地跪謝父母養育之恩時,軍官忽然流了淚水,他站了起來說:我希望你能好好對待我的女兒,我隻有這一個女兒,他從小就是我的公主,我希望將來他也是你的公主。


    女孩和男孩瞬間睜大眼睛,發現此時的軍官突然恢複了神誌,他們兩人喜極而泣,可是卻發現軍官的眼神漸漸地恢複了渾濁,流出了口水,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兩人跟在軍官身後,發現軍官走到蘋果樹下,摘了一個蘋果,在身上擦了擦,迴過身看著兩人,流著口水說:囡囡,乖,爸爸給你摘蘋果。”


    不知不覺,已然發現自己淚流滿麵,林碧儀哭了起來,心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酸楚感覺。


    王永安長歎一口氣,說道:“即使忘記了全世界,他不曾忘記對你的愛,即是失去了全世界,他心中從未失去對你的愛。你的父親對你的愛,你的爺爺不曾少半分地全都給你了,你是你爺爺的全部,也是他的唯一。他和軍官一樣六十歲了,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他不在了,那不是他失去了全世界,而是你失去了全世界,你失去了全世界唯一對你無私無悔無緣的真愛。”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我希望你能夠留下來,不要讓自己徒留一生遺憾。”王永安道。


    沉默了一會兒,王永安忽然說:“其實我從記事起已經對我的親人印象很模糊了,尤其是在日本發了燒,許多過去的人和事情都忘記了。或許並不是因為時間的原因,而是因為過去的一切讓我感覺到害怕,我的大腦不讓我想起那些不愉快。”


    林碧儀道:“我知道,這叫做選擇性遺忘症。”


    “聰明。”王永安道,“我非常希望那一切慘劇沒有發生,如此我還是一個有父母長輩照顧的人,像我這樣的年紀,正應該沒事兒鬥雞遛狗,身後跟著一群狗腿子,在揚州城裏稱王稱霸打架鬥毆,然後走在大街上調戲調戲良家婦女……這種狗少爺的日子多好啊。”


    “噗嗤……”林碧儀破涕為笑道:“司令,你真的想過自己當一個紈絝子弟嗎?”


    王永安笑道:“我當年在日本吃苦的時候就真的這麽想,可惜沒有親人來照顧我放眼望去,隻有孤單單的一個人。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特別想念我的父親,你知道嗎?揚州王家三個兒子,我父親是最普通平凡的,但也正因為他的普通和平凡,才讓我僥幸逃得一命。在我想念他的時候,我就會唱一首歌來紀念他。”


    林碧儀托著下巴問:“什麽歌,能唱給我聽嗎?”


    “唱得不好,你不要笑話我。”王永安說著,清了清嗓子,開始唱道:“這首歌叫做《父親》,但是唱給所有疼愛子女的長輩。”


    “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直到長大以後才懂得你不容易,每次離開總是裝做輕鬆的樣子,微笑著說迴去吧轉身淚濕眼底,多想和從前一樣牽你溫暖手掌,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風捎去安康,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了,我願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一生要強的爸爸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微不足道的關心收下吧,謝謝你做的一切雙手撐起我們的家,總是竭盡所有把最好的給我,我是你的驕傲嗎還在為我而擔心嗎,你牽掛的孩子啊長大啦……”


    一曲唱罷,王永安倍感心酸,腦海之中王永安的靈魂似乎在哭泣,而作為穿越者的王永安也想念了自己穿越前的家人,兩個悲傷的靈魂仿佛撞擊在了一起,這種雙重的思念與傷悲,讓他居然沒有發現自己流淚了。


    林碧儀慢慢抬起頭看著王永安,居然發現一向堅強如鋼的王司令流著淚唱著這首歌曲,不由得心碎了,她非常想了解王永安此時的內心,非常想撫慰他的心靈。林碧儀忍不住伸出手,替王永安擦幹了眼角的淚水。


    “額……”王永安愣了一下,連忙退了一步,有一些不好意思地發現自己居然流了淚水,苦笑了兩下說:“不好意思,我失態了,我失態了。”


    “司令,你也想你的家人嗎?”林碧儀問。


    王永安道:“我的家人在萬裏之外,我不能夠陪在他們身邊,可是你的家人近在咫尺,你卻不願意陪著他,你覺得這樣做好嗎?”


    林碧儀怯聲道:“我也知道不好,但是如果你們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們了。我在護僑軍有很多好朋友,蕭護士長啊,李大姐,王姐姐……”


    王永安搖頭道:“不,你搞錯了,我迴國之後雖然護僑軍就解散了,但是這支部隊依舊保留著,我們迴到原來的部隊,北洋新軍江北新軍,你可以去那裏找我們。”


    “真的嗎?”


    “真的,我不騙你。”


    林碧儀笑了起來,一縷陽光斜射過來,映在林碧儀紅彤彤的臉蛋上,顯得她格外的嬌媚。王永安唯恐接下來發生一些什麽,連忙轉過臉說道:“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先迴去了。”林碧儀笑麵如花,仿佛得勝了似的,尤其是一個男人不敢直視自己的時候,更加讓她感覺到了對世界的控製,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王永安走到門口之後,下了樓梯,卻發現二樓的樓梯口,蕭曉悅倚著副手哭得像個淚人似的,他連忙走過去問道:“你……怎麽了?曉悅?”


    “我想我爹和我娘了。”蕭曉悅泣道。


    王永安長歎一口氣,哪有兒女聽了《父親》這首歌不思念父母的,蕭曉悅為了逃婚選擇遠離家庭這麽多年,該有的怨氣應該早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好意思的愧疚。如今王永安也想通了,自己先前就對蕭曉悅一直心存好感,隻是早早地封存了自己的感情,但是在墨西哥的這幾個月中,他發現自己無法克製那種封存,反倒不如順其自然的好。


    蕭曉悅現在缺一個人給她支持,能夠帶著她迴去見父母,給父母一個多年的交代,因此王永安輕聲說:“等我們迴國之後,我們就一起去你的濰坊老家,我陪著你去看你爹娘。”


    “你……”蕭曉悅紅著臉,半響才梨花帶雨地說:“你別開玩笑了,你跟我去見我爹娘,算是怎麽迴事啊。”


    王永安道:“你想怎麽迴事,就怎麽迴事唄。”


    “淨說胡話。”蕭曉悅紅著臉扭頭走了,王永安看著她高挑的背影,心中一暖,這個女人是一個好女人。走出醫院不久之後,王永安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王司令。”


    轉身一看,林碧儀不知什麽時候跑著跟了過來,站在王永安身後說道:“決定了,我暫時留下來陪著我的阿公。”


    “好孩子。”王永安笑著說。


    林碧儀忽然問:“如果有一天,我忽然在你麵前出現,你不要再編哪些感人的故事趕我走了。”


    “什麽?”


    “我隻說一次。”林碧儀眨著眼睛,笑著跑了。


    王永安撓了撓頭,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最後一個北洋幕僚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西門吹燈零零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西門吹燈零零七並收藏最後一個北洋幕僚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