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久,這支駐紮在峰墨洞的軍隊的最高長官婕柱跑下山來,迎接他們的少酋長和領主。


    南北兩端對自己截然不同的態度令韋幼青內心唏噓不已,自己為南人做了那麽多事,南人竟然這樣對待自己。是南人果真不開化,還是自己根本就不明白南人是怎麽迴事?


    韋幼青來不及多想南人的事,婕柱已經走到跟前,這是個皮膚黝黑,五官卻很清秀的男子,笑起來爽朗大氣,很有點像當年吉阿水的模樣。


    “婕柱,我此來是有一事需要你幫我。”韋幼青一邊跟著婕柱往山門裏走,一邊迴答著婕柱關於自己“被哪陣風吹來了”的問題。


    韋幼青把自己想接車馬幫的家眷出潭州一事對婕柱講了一遍。婕柱困惑的問道:“領主想讓屬下幫忙做什麽?出兵嗎?這……”


    韋幼青連連搖頭,他知道婕柱不能擅自出兵,雖然自己與劉源朗私交很好,可也要公私分明。


    “不,我需要謀事機密。我反複想過,吳興的辦法太過招搖,十幾天都有人往城門口靠,還要用大車運送,有一次謀事不密,就會被察覺。帶出這些女人孩子不是最終目的,吳興的車馬幫能在潭州城裏掀起大風浪才是最主要的。如果被人發現他們的家眷被接走了,車馬幫就危險了。”


    “領主的意思是……”


    “讓他想辦法把家眷一次放出城來,人不在大路上走,直接進這片林子。你幫我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人帶進林子,不能驚動潭州城裏的官軍。”


    婕柱點點頭道:“這個應該是可以做到,隻是家眷免不了會有孩子,如果孩子哭鬧怎麽辦?”


    韋幼青擺了擺手道:“你放心,不會有孩子進來。”


    兩人說好此事,韋幼青又用密碼寫了一封給李承宇的信,用火漆封了,讓婕柱找人送交李承宇。


    韋幼青的信裏麵講的是吳興想反水的事情,等待李承宇的指示。為了謀事秘密,李承宇與韋幼青之間有約好的暗號。可韋幼青寫完信,依舊用火漆封信,是為了給人一個錯覺,這封信所寫內容,就是明麵上表達的意思。這樣,即便被人偷看或者信件遺失,也沒有什麽關係。


    韋幼青安排妥當婕柱這邊的事,天已經開始放亮。返迴潭州城是不行了,隻能等到晚上才好偷越城門。


    韋幼青想起還有珍珠島的事情沒有料理,心裏一陣煩亂,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後悔了,好像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卷進珍珠島的事情中去的。


    大概,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在推動自己迴到珍珠島,振興珍珠島吧。


    韋幼青站在峰墨嶺的高處,看著下麵濃綠的近乎墨色的重重疊翠,想著這些煩心事,暗自歎息一聲,讓一直陪著自己到處遊逛的婆鴛,把曾經迴南的珍珠島南人軍官們一個個的叫到跟前來。


    婆鴛猶豫了一下,韋幼青的眼睛已經逼視了過來。婆鴛被這道淩厲的目光一掃,心裏一寒,急忙二話不說,跑下山嶺。


    不多時,婆鴛帶來一個有著一雙深藍色眼眸的南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看服色應該是個隊正,這個南人少年非常的安靜,一雙藍眼睛顯得很憂鬱,厚實的嘴唇緊閉著。


    這應該是當年波斯人與南人女子的後代,韋幼青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心裏思忖著,溫和的讓他坐在對麵的石頭上,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什麽部落的?”


    少年靦腆的答道:“我叫媧瀾。”


    “鷹族?”韋幼青暗暗稱奇,鷹族很少有這麽靦腆的男孩兒,“媧蟋是你什麽人?”


    媧瀾搖了搖頭道:“我不認得他。”


    韋幼青皺了皺眉頭,他總是想當然的以為媧蟋是鷹族人,隻要是他的同族,總會認得。他卻忘記了,媧蟋自打做了奴蝶的長男,就沒有迴過鷹族。可他也並沒有總守著奴蝶,每年的篝火晚會,媧蟋總有很多的豔遇。


    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兒,也總要歸寧娘家。韋幼青不以為然的想著,珍珠島南人沒有“家”的概念,這是韋幼青無論如何也不能明白的。可既然如此,花惜間又何必為了他與蘇姣嬌生了個兒子這麽耿耿於懷呢?


    “這次迴南,是看誰去了?找到相好的姑娘了嗎?”韋幼青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很隨意的問道。


    媧瀾搖了搖頭道:“沒有找到情人,她們不喜歡我,說我長得難看。我以後不迴珍珠島了,打完仗,我就迴去把我娘接出來。”


    “難看?”韋幼青不解的看著媧瀾清秀的臉,這張臉雖然算不上英俊迷人,可也絕對不醜。他不由得笑道,“你怎麽會難看?不過你太靦腆了,姑娘們不喜歡也是有的。”


    媧瀾卻搖了搖頭道:“不是,她們以前不是這麽說的,我這次迴去,卻不一樣了。她們說我是異族人,聖女不許珍珠島女人找異族男人。”


    韋幼青心裏一寒,不由得冷笑道:“聖女?聖女自己就是異族!她的爹……”說到這裏,韋幼青醒悟,花惜間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承認過父親奴漢。奴漢也從來沒有承認過綠蘿的父親就是自己的生父。


    韋幼青明白了奴漢的良苦用心,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問道:“聖女現在怎麽樣了?”


    媧瀾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到不了成聖殿。”


    媧瀾說到這裏,對韋幼青道:“領主,我不想迴珍珠島了,等打完仗,我想跟著你。我想去護商隊。”


    韋幼青看著媧瀾,少年憂鬱的藍眼睛裏閃著孤獨與希翼的光。韋幼青突然笑起來,與這位同屬珍珠島“異族”的男孩兒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韋幼青笑道:“好,隻是你一直跟著辰王殿下,說不定等打完仗,就當了很大很大的官了,不需要跟著我了。”


    媧瀾卻又搖了搖頭道:“不,我不想當官,我想跟著領主。”


    他憂鬱的藍眼睛裏射出熱切的光:“我娘說,我爹爹死在那片古怪森林裏了。是領主替我報了仇。”


    “你娘?”韋幼青奇怪的問,“珍珠島是不認爹的,你娘卻告訴你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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