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阿秀笑道:“章公可是要追本朔源,調查楊於清殺官造反一案嗎?”章樹元嗬嗬笑起來,“本官去看完現場,自會稟報陛下,陛下會下旨徹查此案的。”說著,換上京兆伊的紫色官服,坐上轎子,往衛國公府而來。


    鄭誠忠的屍體依舊如原樣躺在自家門口,章樹元下了馬車,不慌不忙的踱步到鄭誠忠的身邊。隻見這個昔日還算風流倜儻的公子,現如今身前身後各中四刀,致命的一刀應該在前胸,被紮了一個血窟窿,因時間久了,血液已經凝固,黑乎乎的斑駁一片。天氣雖微微轉涼,可蚊蠅依舊不少,幾隻綠豆蠅正趴在鄭誠忠的傷口上大快朵頤。


    章樹元嫌惡的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身為軍人的章樹元,一眼就能看出,這傷口是禁軍配發的軍刀所致。禁軍軍刀與民間的那些普通砍刀不同,刀尖上有倒鉤,刺入後拔出時,會把傷口鉤爛,既擴大了傷口,又讓傷口撕裂,增加傷口愈合的難度。


    章樹元沉吟片刻,對陪同的鄭府管家說:“這屍首,就讓京兆府的人先拉迴去吧,等案子完結了,你們再到衙門收屍。”


    那管家巴不得有人肯收了這屍體,在自家大門上實在是難看的很。聽章樹元這麽一說,忙不迭的答應,一邊安排了幾個家丁,又找來一輛車子,幫著京兆府的官差,七手八腳的把屍體抬上車運走。一邊暗暗使人迴去給鄭誠勇報信,言明鄭誠忠屍首已經運走。


    管家看著眾人走遠,對章樹元拱手道:“國公病重,夫人身子也不好,世子在府裏忙著服侍國公,一時抽不出身子到這裏來迎候章公,還請章公海涵。”正說著,那邊鄭誠勇得到報信,急匆匆趕來,看到章樹元,急忙遠遠的就連連拱手行禮,連道辛苦,讓進府內正廳就坐,命人即刻獻上茶來。


    鄭誠勇歉意的說:“家父聽說二哥被人殺死,急怒攻心,現如今臥床不起,不能親來招待章公,誠勇誠惶誠恐替父待客,還望章公海涵。”


    章樹元嗬嗬笑道:“世子不必過謙,世子是未來的衛國公,該誠惶誠恐的該是章某才是。”他說著,臉色凝重起來,歎息說:“說起這二公子,看起來這麽老成持重的一個人,擺不正自己的位置,竟然想爭世子的爵位,做下那等讓人不齒之事,不僅自己因此命喪黃泉,還連累整個國公府蒙羞,損了國公半世英明,真是可憐可歎,死不足惜。”


    鄭誠勇茫然問道:“章公這話裏的意思,是二哥一案竟有了定論了嗎?二哥是被那批降將殺死的?”


    章樹元看著鄭誠勇,搖了搖頭:“世子,這降將二字,可不是隨便用的。當年陛下金口玉言,我朝軍人,以軍功求取榮華,不論出處。什麽是降?諸位將軍不滿朱樑暗弱,朝政腐敗,才棄暗投明,為我李煻流血流汗,隻要為我大煻出力,就是我大煻軍人!誰敢瞧不起橫加欺侮,誰就是想拿性命試試軍人的血性與膽氣!”


    誠勇被他說的羞慚滿麵,急忙站起身來躬身道:“誠勇不明事理,多謝章公教誨。”


    章樹元點點頭,說:“世子是個明白人,這年紀輕輕的,陛下就把接待外國使臣這麽重要的差事交給世子,還以自己的掌上明珠安僖公主下降,世子可要好自為之,千金貴體,莫要被那庶子帶累。國公的一世英名,也不能毀在這件事上啊。”


    鄭誠勇有些明白又有些茫然的看著章樹元,他聽明白了章樹元的意思,可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萬全。默不作聲的送章樹元出去,蔫蔫的看著章樹元的馬車走遠,正要迴轉,卻看見趙離梨騎著一匹小白馬,穿了一身月白色男裝,正英姿颯爽的從遠處朝他這個方向奔過來。


    鄭誠勇仿佛看到了救星,急忙喊道:“阿梨!”


    趙離梨應聲打馬跑到他的跟前,修長的右腿一翻,跳下馬來,笑道:“誠勇哥哥,這大熱的天,你站在這裏做什麽?”


    鄭誠勇歪著腦袋看著自己的表妹,苦笑道:“阿梨,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你做成此事,哥哥還要想想怎麽謝你呢。”


    趙離梨一甩馬韁繩,把馬交給旁邊的伺仆,示意他們離開。笑道:“哥哥不必客氣,咱們自家人。鄭趙兩家,同氣連枝,我也是看那鄭誠忠心思如此不正,壞事做盡,現如今又得罪了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驕兵悍將,怕他會給我們兩家帶來禍患,才如此這般。小妹難道是那濫殺無辜的人嗎?”


    鄭誠勇說:“妹妹當然是好心,哥哥怎會不明了?隻是現如今爹爹臥病不起,鄭家以後該如何是好?”


    趙離梨用馬鞭搗了搗鄭誠勇,抿嘴一笑,“你可真是個傻子!那胡伶人能這般得主上之心,豈是個不曉事的?你看看他這些天鬧得這動靜,巡防司和京兆衙門,哪個出麵管了?這是主上在打壓鄭家,還不快些寫請罪表去!”


    鄭誠勇大驚失色,卻在趙離梨臉上找不到一絲頹唐,好像這皇帝打壓鄭家,是什麽好事似的,不悅的說:“阿梨,主上打壓鄭家,我這請罪表一上,隻怕鄭家就完了。”


    趙離梨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無奈的苦笑道:“誠勇哥哥,鄭家豈是那麽容易打壓的?護聖軍左右軍,那都是舅舅從老家帶出來的子弟兵!除了鄭氏子孫,誰能指揮得了他們?”


    鄭誠勇看著趙離梨,似懂非懂。囁嚅著說:“那又怎樣?護聖軍忠於鄭家,更忠於主上……”


    趙離梨又拿馬鞭搗了搗鄭誠勇的腰眼,皺眉道:“你在想什麽呢!隻要你上表伏低,聲言鄭家永遠是主上馬前卒子,主上必定讓你接舅舅的班!再說宮裏還有皇後娘娘呢!她一直不發話,不就是因為這次倒的不是鄭家,而是鄭誠忠自己麽?你這個親女婿,她可是越看越疼呢!”


    鄭誠勇如夢初醒,對著趙離梨深深一揖,讚道:“妹妹真女中諸葛也!”飛快的跑迴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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