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風,你說今天我倆會不會死在這裏呢?”息塵抬頭,天空已被烏雲籠罩。


    “你猜?”樂風輕笑,他背靠著息塵,沒有人看見灰色衣袍裏麵的皮膚潰爛不堪。


    “哎,我不在乎生死,但我怕即使我死了,他們也不會放過我那些學生。”息塵眉目盡是悲哀。


    死亡並不可怕,但他還有未完成的理想,所以他不想死。


    “你的學生會在學院等著你的。”樂風拍著息塵肩頭,深邃的眸子含著一抹溫潤的光。


    在他心目中,息塵是耀眼的,本是天上人,聖人心,任何烏雲都不能遮蔽息塵的天地。


    “對,他們還在等著我們,我絕對不能死在這些宵小手中!”息塵眸中華光熠熠,側頭,“而且樂風你還沒答應做我學院的副院。若今日逃出生天,你就答應我,去鬆山學院陪我養老,如何?”


    息塵這年輕的麵容哪裏是養老的年紀,他的意思是——讓我們一起為我們的夢想奔波到老。


    微微的風拂過樂風的臉頰,他唇邊噙著快意的笑容,點頭。


    “好。”


    遠邊,崔壬拚盡全力,天空數萬把劍已經合並成一把可以毀天滅地的巨劍。


    同時霞光宗大長老的靈力也召喚完整出來,凝聚出他的必殺一擊!


    他們的目標皆是中間的二人。


    息塵的靈力也剛剛凝聚完整,蓄勢待發。


    然,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身後,樂風輕輕推了一把他。


    怦!


    息塵驀然失去重心,從天空墜落。


    摔倒地麵,息塵猛然抬頭仰望天空,樂風的灰色袍子破爛,卻沒有流出一滴鮮血,一劍穿心碎了他的心髒,萬土碎滅,毀了他的身體。


    鮮血滴落到息塵的臉頰,順著衣衫染紅了草木。


    “樂風,不!”息塵撕心裂肺,眼中迸滿血絲。


    他防備周圍所有人,從未防備樂風,說好的同生共死!


    可樂風卻想一個人扛!


    樂風高高地站在天空中,唇角還在上揚,低頭看著那痛苦的摯友:“息塵,你的學生還在鬆山學院等你迴去,而我無牽無掛。”


    “不,說好的做我的副院,那就是我們的學生。”


    樂風的身影逐漸虛幻,轉移話題道:“息塵,你知道劍道的最高境界嗎?”


    息塵不想知道。


    聽到這話,倒是遠邊崔壬停下了手中的劍,劍道的最高境界?


    世人皆知,大乘劍聖就是劍道最高境界。


    “是人劍合一!”樂風自問自答,手握息塵佩劍,雙手將自己的神識抹在劍柄上麵。


    強悍的力量撥雲見日,當烏雲退避的時候,天邊有霞光落下,站在朝霞中間的男子鏗鏘有力的聲音迴蕩草原。


    “讓我的意誌,化為你手中的劍,罹滅世間的一切罪惡!”


    瞬間,樂風的七魂六魄化成碎片,一片片融入了息塵的劍。


    息塵手中長劍刹那綻放出照亮九重天闕的光芒!


    天間有光,那光是道!


    是樂風的道!


    以吾守護之道化汝手中劍!


    唯願君乘萬裏長風,破萬裏浪!


    每一個人都被滿天道光吸引,不自主抬頭,崔壬震撼得雙眸瞪大:“曾經有一個傳說,神器有靈,人亦可化靈鑄劍。”


    神器是先天有靈,而一些法器也可通過後天的機遇進化為神器,據說人的意誌鑄劍成靈便是一種。


    可那都是傳說。樂風的劍意當真達到傳說中人劍合一的地步了嗎?


    “哎。”崔壬收起手中的劍,轉頭抱拳道,“各位,從今以後我萬劍宗不願與樂風小友為敵,就此告辭!”


    崔壬不知道今天走後息塵能否逃過霞光宗的追殺,也不知道息塵活下來後會不會找他萬劍宗報仇。


    他隻知道秉承先祖遺誌,能將劍意發揮極致的人,是萬劍宗的朋友。


    哪怕這個朋友因為以身祭劍,即將死亡。


    “崔壬老頭!你迴來!”霞光宗大長老青筋暴起。


    不就是人劍合一後讓息塵的佩劍短暫擁有神器之威嗎!他不信靠一把半神器能扭轉戰局!


    那把佩劍重新飛到息塵麵前,劍懸浮在他前麵左右晃蕩的樣子就像樂風跟他鬥嘴開玩笑的日子。


    劍影之中留下了樂風的遺言。


    “息塵,握住這最後一劍,斬殺一切,逃離這裏。今生與你為友,此生無憾。之後你也不要為我報仇,霞光宗流傳幾千年不是一名神臨境能撼動的,你要記得完成我們共同的夢想,為天地立心!不負天地,不負萬民,不負已心!”


    長劍自主的來到息塵的手中。


    息塵的手顫抖不已,濃濃的劍意皆是樂風畢身修為所化,他隻要斬出這一劍,樂風就會徹底消散……


    但如果他不斬出這一劍,他就會立即被霞光宗長老誅殺。


    究竟是遵從摯友遺願斬出一劍逃生,還是將劍遺棄一旁,憑著一腔孤勇戰死於此?


    斬,樂風從此徹底消散。不斬,兩人共同死亡。


    曦月作為一個旁觀者,她知道息塵院長選擇了出劍。


    息塵院長接下來的十年,勵精圖治弘揚鬆山學院,為天下不公發聲,改革教育現狀。


    後來,他形單影隻的站在了大陸頂端,終究成了後世人人歌頌的聖人。


    身形頎長的男子握緊了綻放璀璨光芒的長劍,長劍化為無數利刃,指向劊子手。


    這個世道有太多不公,他欲一劍開天下正道之河!


    萬劍祭出,風雨搖擺,氣勢磅礴。


    “噗!”


    霞光宗的人還是低估樂風用生命獻祭出來的一劍之威,紛紛從天空中墜落,成為菜板魚肉。


    雨,將鮮血衝刷成了河流。


    息塵站在血河之上,負劍而立。


    但他的眼裏沒有滔天的殺意。


    息塵院長是悲憫的,他可以一劍殺了罪魁禍首霞光宗大長老,但是他做不到殺了後麵跟隨他來的人,很多不過是聽從宗門調遣,又有什麽錯?


    在大長老不甘的目光下,息塵選擇殺他一人,了結此事。


    罪魁禍首死後,息塵摸著手中的劍,他那悲憫蒼生的憂鬱的眸子逐漸變得堅定。


    隻見他手中靈力重新聚集,單手結印,白色的靈力逐漸形成規則的圖形,術法陣起,一點點的將他的劍封印,當最後一絲靈力湧進,那一把劍沒有鞘口了。


    曾有高山流水摔琴絕音,今有息塵斬劍封鞘。


    樂風已亡,自此息塵的劍再也不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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