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坪村。

    老楊頭所在的客房內。

    楊若晴和老楊頭兩人都催促了不下兩遍,目的是讓小黑去安置點將楊華梅接過來。

    但小黑對此的反應,引起了大家的疑惑。

    “小黑,你為啥不去接你娘?為人子,孝順是最起碼的,你還念了那麽多年的書,咋不懂道理呢?“楊若晴依舊沒有罵小黑,反而還更加和顏悅色的跟他講道理。

    小黑一張大黑臉都皺成了包子,每一條褶皺裏都刻寫著抗拒。

    楊若晴悄悄給劉氏遞去一個眼神,這個眼神,劉氏看明白了,這是叫她'煽風點火'呢。

    於是劉氏扯著嗓子誇張的叫了出來:“你口口聲聲說惦記你娘,這會子讓你跑一趟腿你就不樂意啦?還是覺得你娘過來了,她吃了一塊肉,你就得少吃一塊,覺得虧所以才不想讓你娘過來?“

    小黑猛地抬起頭來,愕然望向劉氏。

    原本不想迴去接娘,是因為娘還在火氣頭上,見到他麵曉得他來三舅家蹭飯了肯定要打罵他的。

    這會子四舅媽一提醒,他才意識到這一點。

    是啊,過來吃的人越多,落進他嘴裏的東西不就少了嗎?他咋沒想到這一茬呢?

    小黑的這副表情落在別人的眼中,就像是他心中原本就是這麽想的,剛好被劉氏說穿了心思。

    老楊頭第一個黑了臉。

    “你這孩子,先前我還以為你很懂事,沒想到你那麽不顧你娘……“

    “嘎公,不是那樣子的,我顧我娘的。“小黑急忙彎下腰去跟老楊頭解釋。

    “既然顧,那為啥不去接她過來吃塊肉?“老楊頭又問。

    小黑眼珠兒咕嚕轉,臨時想了個理由來搪塞:“我娘年紀比我大,她小時候吃多了,應該不差這一頓。“

    “嗬嗬……“劉氏笑了。

    “那照你這麽說,比你年長的,從前吃過了吃膩歪了,比你年幼的,將來日子長著,有的是機會吃,就數你這夾在中間的最該吃,都該給你一個人吃,是這個理兒不?“

    小黑被劉氏這繞口令一樣的話給弄懵逼了,直勾勾盯著劉氏。

    這表情,再一次證實了某些猜測。

    老楊頭歎了一口氣,“你要是對你娘孝順,往後就甭往我這跟前來了,沒意思沒意思。“

    小黑張了張嘴,他想說他對他娘孝順,可話到嘴邊就想到了先前自己還砸了娘的洗腳盆……

    老楊頭已經沒耐心了,擺擺手說:“行了行了,你也別跟我這吃飯了,迴去吧,迴去陪著你娘。“

    小黑一聽這話,急眼了。

    “嘎公你別趕我走啊,我還沒吃飯呢!“

    “吃吃吃,你就想著吃!“

    “嘎公,誰還能不想著吃呢?就算像你這個年紀的老頭子,不也得吃嘛!“小黑反問。

    這可把老楊頭給氣到了。

    “不給你吃了,你迴去,迴去待你娘身邊,你年該吃啥你就吃啥!“老楊頭把小黑搭在他膝蓋上的手挪開,板起臉,冷著嗓音說。

    “嘎公,不要啊,我娘他們夜裏又是喝粥棚的粥,我不要喝,我要留在三舅家吃肉!“小黑急得大唿了起來。

    老楊頭的臉都綠了,如果截止上一句話老漢還隻是嚇唬小黑,那麽這會子他是真的動怒了。

    一巴掌就拍在小黑的身上,“你個混賬東西,一頓不吃肉能餓死你不?你娘在帳篷裏喝粥,你在這裏吃肉,你可吞得下去?“

    楊若晴咬著嘴唇耷拉著腦袋不敢吱聲,心裏卻在大聲說:咋吞不下去?肉那麽好吃,不咀嚼我都能吞下去呢!

    “還愣這做啥?走啊!“

    老楊頭冷不丁吼了小黑,老漢一改之前的慈眉善目,這睚眥欲裂的樣子從前隻對老楊家這些兒子孫子有。

    這會子給了小黑,把小黑嚇了一跳。

    “嘎公……“

    “甭叫我嘎公!“

    “可你就是我嘎公啊……“

    “少扯淡,你對你娘不好,就不是我外孫,我疼你全都是看在你娘的麵子上,她是我的幺女!“

    “你滾,滾!“

    老楊頭看小黑似乎還想賴下不走,抓起旁邊桌上的煙鍋袋子丟了過去。

    “不吃就不吃,誰稀罕呢!“小黑跺了下腳,扭頭跑出了屋子。

    “我勸勸他去。“

    劉氏說了一聲,也跟著跑出了屋子。

    楊若晴望著劉氏跑開的身影,揚了揚唇。

    四嬸這壓根就不是去勸,是跟去監督,怕小黑跑去後院找孫氏那討肉吃。

    院子裏,看到小黑果真往後院方向去,劉氏暗暗激動,也慶幸自己跟出來了,這小子果真賊心不死。

    “哎呀呀,小黑你是不是被你嘎公嚇得跑錯方向啦?院子門在左邊呢,你往右邊灶房那去做啥?“

    小黑扭頭惡狠狠瞪著劉氏,像個愣頭青一樣迴懟了句:“關你屁事?“

    “啊喲,不得了啦,我可是你四舅媽,我男人是你親娘的親哥,你這樣跟我說話,是不把你四舅放在眼底還是不把你娘放在眼底呀?“

    院子裏,劉氏雙手叉腰跳起腳尖著嗓子罵。

    小黑沒想到劉氏會這樣撒潑,他正猶豫著要不要算了,走了拉倒,結果劉氏順勢往地上一坐,拍打著地麵蹬著腿叫嚷起來。

    劉氏閉著眼睛,邊按鼻涕甩到小黑腳邊來,嘴裏還在罵。

    罵他不懂事,罵他狂妄自大,罵他是個不孝子……

    小黑從前跟楊華梅那鬧,楊華梅是母親,最後都會讓著小黑。

    所以小黑並沒有真正領教到中年潑婦的厲害,這會子遇到劉氏這個對手,那很不好意思,劉氏是半點都不會讓的,火力全開,小黑一下子就崩盤了,慌得不行。

    他也明白今個這頓肉是吃不上了,一咬牙正要跑,哪想到劉氏突然一把抱住小黑的腳,不讓他跑。

    “撒手!“

    小黑更慌了,嘴裏喊了句,抬腳就要去踹開劉氏。

    “住手!“

    一聲嗬斥突然在耳邊咋響,小黑也被一把巨大的力道給拽開並掀翻在地。

    抬頭一看,先是看到一個好大好圓的孕肚。

    再往上,便是他表姐楊若晴那張冷厲的臉。

    “在家裏跟你娘那吵嘴打架就罷了,到外祖家來連舅媽都敢打了,小黑你好大的膽子!“

    “今個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就不曉得楊字幾橫幾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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