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萬俟擎命人在念惜宮準備午膳。既然皇宮內所有人都知道了麥麥的存在,他也就不用再藏著掖著。

    在擎王府的那段日子,他早就觀察到她不喜歡葷菜,隻喜歡些清淡的素食。所以,從她昨天剛到皇宮時,他就吩咐了禦膳房,日後的飲食要以清淡為主。她燒了禦賜的奢華物,他又讓人重新準備了幾套她偏好的藍衫;她喜靜,他就下旨不許任何人打擾念惜宮。

    總之,隻要是她喜歡的,他都會去迎合。才過了短短一天而已,皇上寵愛燕北皇妃的事,已不再是秘密。

    望著滿桌珍饈,麥麥隨意的翻動幾樣,興致不大。萬俟擎遣退下人,脫下身上有些刺眼的龍袍,像身在擎王府時一樣,坐到她旁邊,專挑些可口的菜挾給她。

    “早朝時,我已經下旨準備封後大典。盡管我想快些娶你,卻也不想委曲了你草草了事。畢竟封後是件大事,要按照祖宗例法才行。”在她麵前,他完全放下了皇帝的威嚴和架子,閑話家常似的。冷峻的臉龐,總是掛著醉人的微笑。

    “在這之前,勢必要先揮軍北上,與燕北這一仗非打不可了。”

    麥麥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像是在神遊,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啟稟皇上,焰王正候在宮外。”

    聽到稟告,萬俟擎慢慢放下筷子,支起下鄂盯視著麥麥,“筠兒,五弟不帶兵,是因為你吧?”得不到任何迴答的他,莞爾一笑,“哎,該拿你怎辦才好呢?好想把你藏起來不讓別的男人發現你。”緩緩站起身,重新穿上龍袍,走到她身後環住她的肩,在她的臉頰上輕吻一下,“我晚些時候再過來。”

    關上房門,帶著人離開了念惜宮。

    麥麥將碗筷推向前,撫著輕擰的眉頭……

    “璿筠姐,”小餘推門而入,又謹慎的掩上,“皇上派了幾個下人來念惜宮,璿筠姐以後凡事要小心。”

    “嗯,我知道。”

    裝瘋不是長久之計,但卻會讓萬俟擎對她暫時放鬆神經。她也不必撕破臉,被迫去麵對感情的問題。不過,想立她為後,該有的他累了。

    至於燕北國與啟薩朝這一戰,正如萬俟擎所言,是非打不可了。

    小餘喚進外麵的太監,將桌上的碗盤都撤了下去。兩名粗使太監手腳有些笨重的收拾著,時不時的還拿眼偷瞟麥麥。

    ‘喂,看什麽看!”小餘沒好氣的拍了下其中一人的腦袋,不用說,肯定是皇上派來監視她們的!看著就討厭!

    被打的太監。黝黑的臉色有些脹紅,忙壓低了頭,不敢再看向這邊一眼。

    麥麥不以為意的走出客廳,皇宮內有無數雙眼睛,就算萬俟擎不派人來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也會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屋子裏總是給她感覺很壓抑,興許是呆慣了草原,這四麵的高牆令她的唿吸都不順暢。

    “璿筠!”

    萬俟焰邁著大步從正廳的拐角處轉過來,看到麥麥後三兩步就奔過來,一把握住她的雙肩,左看右看。俊朗非凡的麵龐上既驚又喜,“你沒死,你還活著!太好了!”

    麥麥急忙掩住眼底的激動,能在這裏看到他,她真的很高興。

    “呃,參見焰王。”小餘不知內情,怕麥麥遇到麻煩事,忙從他手中拉過麥麥擋在身後,“焰王,皇上有旨不許任何人接近這裏,所以請焰王……”

    萬俟焰不為所動的擺擺手,“四哥下他的旨,我做我的事。”

    即使他滿嘴的不在乎,卻也率直得聽不出話中的不敬和輕視。這也許就是萬俟擎能如此容忍他的原因吧。比起表麵尊崇,暗地裏做些小動作的人,萬俟焰的確是光明正大到讓人氣不起。

    “可是,可是……”小餘對這位連皇上都敢不放在眼裏的焰王也沒了主意。

    “沒什麽可是的,我又不會吃了你的主子。”說著就推開小餘,拉著麥麥來到院中光線最好的藤椅上坐下。

    “璿筠,能看到你平安無事,我真的是太高興了!”

    萬俟焰緊緊的注視著麥麥,除了能看出幾道細微的傷痕外,整個人健康得很。這才放下心的說,“你啊,真的是龍女轉世,連老天都不忍看到你受傷。”看著低頭不語的麥麥,他輕輕一笑,“璿筠,這樣也好。不用去麵對那些複雜的事。”

    眸光一閃,麥麥似笑非笑的輕歎一聲,良久才開口,“皇宮裏的人,果然都成了精。”想必,那萬俟擎也不會是傻子。

    “哈哈。”萬俟焰爽朗大笑,心情出奇的好,朝著麥麥狡黠的眨眨眼睛,“你的病啊,急不來的,要慢慢醫才好。現在就安心的呆在這裏靜養,不管外麵發生什麽事,通通與你無關。”

    麥麥挑挑眉,歪著頭看他,“你呢?要出征嗎?”

    聽到她的問話,萬俟焰漸漸沉默下來,半晌才迴道,“我不會忘記自己的承諾。”

    “嗬嗬,”麥麥隨即了然,目光投向遠處,“誰掛帥已經不重要了,有些事不是僅憑你我二人就能改變的。”

    剛才那兩個粗使太監,又拿起了大掃把在院子裏胡亂的掃著,怎麽掃都不離二人身邊。小餘端來茶水放到桌上,看到他們這明顯的監視模樣,氣得揪住一人的耳朵就往下拖,“主子們說話,哪有你們在旁邊礙眼的道理!”

    身材頎長的太監,呲牙咧嘴的捂著自己的耳朵,被小餘一直拖了下去。另一個太監臉色有些扭曲,忙抓著掃把趕緊跟了上。

    萬俟焰抬眼瞟過他們,嘴角一扯,略有自嘲的說,“璿筠,我不能久呆。四哥肯容忍我見你已經很不容易了,惹惱他的下場恐怕不妙。”

    “嗯,在這裏我們的立場各有不同,不管做任何事,你都不必覺得內疚。”麥麥冷靜的看了他一眼,“其實,我倒是很希望能夠看到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戰神焰王。”

    站起身靜靜的佇立片刻,“你,你放心,七弟肯定會來的。”邁開穩健的步子,離開了她的視線。

    麥麥露出了難得的甜蜜微笑,雙手撐住下巴,想著那張美到連她都會窒息的俊臉。她從不懷疑他,他一定會來帶自己離開這裏的,迴到草原上,迴到他們的家。

    ^^^^^^^^^^^^^^^^^^

    “該死!我要去殺了那個女人!”

    “冷靜點,婁,冷靜!”

    “怎麽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她打了我睿智的腦袋,又擰了我完美的耳朵!我現在就要去殺了她!鬼,不要攔著我!”

    念惜宮的雜物房裏,一名男子正死命的箍住另一個人的腰。不讓怒氣鼎盛的他衝出去,搞不好他真的會殺了那個小宮女。

    “婁!”身後的男子將他推向角落裏,耐著性子勸道,“我知道你有多在意自己的這身皮相,犧牲自己的英俊瀟灑扮成太監已經夠委曲了,現在又被一個小丫頭欺負到了頭頂上。可是,咱們不都是為了女主子嘛。你要冷靜點,以任務為重嘛!再說了,那個丫頭可是主子在宮裏的貼身丫環,要是你敢動她一根寒毛,你會挑水挑到進棺材的。”

    婁宿與鬼宿,一身滑稽的太監扮相,原本俊逸的麵容,全部都變成了平凡的長相,平凡到掉進人群裏也絕對挑不出來。

    聽到鬼宿的話,婁宿氣鼓鼓的坐到地上,撫著自己發紅的耳朵,“惡婆娘,等我們救出女主子後再來收拾她!”

    看到一向以優雅自居的婁宿,竟然也會氣到發彪,鬼宿強忍住笑意,忙轉移話題,“還有那個焰王,在涿浪堡時就陰魂不散的粘著女主子,要不是看他還算有情有義,我早就處理掉他了。”提到他就是一副不齒的模樣。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兩人耳力極佳,忙起身裝作整理的樣子。

    小餘輕手輕腳的走過來,踮起腳尖,朝裏麵張望。看到兩人在裏麵還算安份,才又悄悄返迴。

    她來到麥麥身邊,指著雜物房的方向,一臉奸詐,“璿筠姐,要不要把他們鎖在裏麵?”

    麥麥看著小餘緊張的樣子,搖頭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餘,不必管他們,就算沒了他們,皇上也會派其它人過來的。我們還是等著玩下麵的遊戲吧。”

    小餘不解的調迴視線,“遊戲?”隨即猛拍了下腦袋,“是那個螳螂和黃雀的遊戲!”

    見麥麥但笑不語,小餘拉著她撒嬌道,“璿筠姐,快告訴我是怎麽一迴事吧,你知道我腦子笨嘛,不要讓我猜來猜去的了。”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麥麥的這一顆煙霧彈,又在小餘腦中炸開了花。幹脆,她也不去打聽了。

    “好了好了,人家看戲就好了。”

    先前還在雜房裏的兩人,這會正抬著一筐雜物自她們身後走過。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其中一個臉色黝黑的太監,突然腳軟了下,接小餘撞到了一邊。

    小餘一個趔趄,穩住身子後,睜著快要噴火的眸子,雙手叉起腰走到他麵前,伸出伸指戳到他腦袋上,“你是故意的!我跟你有仇啊?信不信我會把你扔出念惜宮?”

    “你……”

    婁宿被她戳了個踉蹌,本來有些黑的麵頰,因為怒氣而脹成暗紅色。他的風流瀟灑啊,他的一派俊秀啊,全毀在了這個惡婆娘手裏!

    旁邊的鬼宿直楞楞的站在一邊,想笑又不敢笑,直悶得麵容扭曲。隻顧看瞧熱鬧的他,卻沒注意到麥麥探究的表情。

    那對幸災樂禍的眼眸,隻有一人會有;

    看到好戲時,恨不得插上一腳興奮的模樣,也隻有一人會有。

    麥麥收迴目光,嘴角的笑意加深,趁小餘兩人還在吵時,她輕輕咳了咳,“鬼,到前廳來。”

    鬼宿瞧的那個樂啊,聽到麥麥的話後,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是,女主子……”

    驀地扭迴身,看著麥麥的背影,雙手扒了扒頭發,“易容得很差嗎?居然連女主子都會發現。”

    向還在舌戰中的婁遞過一個眼神,他立即學著太監的模樣,弓著身子謙卑的走向前廳。

    走進廳裏,鬼宿馬上換成一副嬉笑表情,“女主子,看到你沒事,你不知道屬下有多高興呢!”

    麥麥謹慎的探到窗前,看了看外麵。

    “女主子,你放心吧。我和婁早就檢查過了。那些高手們全被啟薩皇帝布置在念惜宮外了。宮裏還是很安全的,”鬼宿咧嘴一笑,湊過來朝麥麥眨眨眼,“女主子,聽說你要被冊封皇後了嘛。”

    聽到他說沒事,麥麥才安心的坐迴到椅上,瞪了他一眼,“對了,你們怎麽混進來的?這可是皇宮啊。”皇宮內也是高手如雲,特別是現在的念惜宮,能混進來的確不容易。

    “我和婁就先混在了太監裏麵。直到聽說要派兩個粗使太監,我們才有機會明正言順的進來。”

    “你們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還有,狁他好嗎?”麥麥終於抵不住內心的思念,問出了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哎,主子啊……他……”鬼宿欲言又止,好像很為難似的,不時的抬眸瞅瞅麥麥。

    麥麥倏地站起來,焦急的問道,“他怎麽了?你快說啊!”心一瞬間便提了起來。

    “主子他……他得了相思病。”鬼宿促挾的一通擠眉弄眼。

    唿,麥麥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忍不住笑罵道,“還是芯葉以暴治暴的方法最妙。”

    提到芯葉,鬼宿登時打了個寒戰。

    “好了,快告訴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麽事。”麥麥斂起笑容,重新坐迴椅上。

    “是,”鬼宿收起調笑,恭敬的站到一邊。

    ^^^^^^^^^^^^^^^^^

    四天前。

    聽到軫宿的話,萬俟狁絕望的心,似乎又燃起了一線希望。

    不再遲疑,雙腳一點地,飛身躍上馬背,揮動僵繩朝著山下便衝了去。

    麥麥……

    麥麥……

    他的雙唇有些顫抖,眸底的恐懼像黑夜一樣,覆蓋了他原有的清明。

    眾宿和白衣聖女見狀,也忙喚來自己的坐騎,隨著他衝下了山。唯有翼宿走近萬俟焰,抱拳道,“焰王,還是請迴去吧。”微頓,“畢竟,女主子很可能已經……所以,不管是生是死,這也是我們燕北國的事,請焰王不要再插手,至於這幾千人的性命,我們擔下了。還是請焰王盡快迴啟薩朝向皇帝複命吧。”說罷,也騎上馬追了去。

    他當然知道那隻是為了萬俟狁想出的緩兵之計,看了看空蕩蕩的崖邊,一地的屍體,嗅著空氣中血腥的味道。他默默的牽過馬,最後看一眼她消失的方向,他的心仿佛也在那一秒鍾跟著遺失了。

    可惜,他的痛卻沒有任何價值。

    果真如軫宿所言,紫雲山的崖底全部是大片的灌叢。幾百人全部棄馬,走進滿是荊刺的灌中。

    天色一片火紅,這會正是暮色最美的時分。

    萬俟狁的雙眸越發狂亂,心跳開始紊亂。他從沒有畏懼過,可現在卻怕得心都在抖。

    “主子!”

    不遠處,軫宿一聲驚唿。所有人都朝他的方向趕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邁動腳步的,心越來越痛,痛至四肢百骸。握緊雙拳,加快腳步。當他看到軫宿所有的空地時,雙手倏然鬆開。

    畛宿從一條荊條上摘下一小塊黑色的碎衣料,攤在手掌裏,“它與女主子穿在身上的衣質頗為相似。”接著又指了指頭頂和腳下說,“這裏應該就是他們掉下來的位置,你們看,這片灌叢明顯有重物壓過的痕跡,但是,地上的血跡卻隻有幾滴。由此可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唿吸,等待著軫宿的下文。

    “女主子應該是被人帶離了這裏,而且,她生還的可能很大!”

    “哇!太好了!”四周立即暴發出一陣掌聲,白衣聖女們早就抑製不住的淚流滿麵。

    雙手在顫抖,全身在顫抖。

    她沒有死,她沒有死!

    倏地閉上雙眼,似乎感覺到了那裏有東西在湧動。壓製住胸腔的翻滾,他睜開雙眼,目光炯炯,“馬上封山。”

    “是!”翼宿領命。

    萬俟狁分派人馬,在附近開始搜索。他們自兩人墜落後就立即趕了下來,在這有限的時間內,對方一定不會走太遠。

    暮色漸退,紫雲山籠罩在一片妖嬈的夜下。

    “嘩嘩”

    不遠處是泉水流動的聲音,一個略有些瘦弱的身影,擔著兩個水桶,一蹦一跳的走過去。盡管周圍已是一片黑暗,他卻輕車熟路的走得輕快。

    “小和尚!”

    突然一聲暴喝,嚇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亢,你嚇到小師傅了。”

    阿商趕緊奔過來,扶起了小沙彌,放輕了聲音問道,“小師傅,你住在這裏嗎?”

    小沙彌站起來,怯怯的看了一眼站在麵前的男男女女幾十人,緩緩的點了點頭,“嗯,我就住在湘桂山的梵衣寺。”

    “湘桂山?”

    婁宿雙眸一亮,上前一步問道,“可是有位止悔大師?”

    “咦,你認識我師傅?”小沙彌驚訝的反問。

    萬俟狁的眉頭輕擰,想不到湘桂山竟在這紫雲山的對麵。

    阿商趕緊板過小沙彌緊張的問道,“小師傅,我們在找人……”

    不待阿商說完,小沙彌就“哦”了一聲,“你們是在一位姐姐嗎?”

    聽到他的話,萬俟狁倏地走上前,蹲下身子,焦急的問,“她在哪?”

    “我和師傅在紫雲山下救了個姐姐,現在正在寺裏呢。”

    “哇哇哇!龍女大人沒事,她真的沒事!”六九和芯葉激動的抱在一起。

    “謝天謝地,女主子吉人天相!”眾宿也高興的一陣歡騰。

    萬俟狁壓下心中狂喜,忙說,“小師傅,勞煩你帶我們去梵衣寺,”

    “哦,可以啊。”

    小沙彌走在前麵帶路,阿商將水桶丟給亢宿。亢宿二話不說,打滿兩桶水擔在肩上,喜孜孜的跟在後麵。

    嫌小沙彌的速度太慢,鬼宿直接把他背在背上,“小師傅,你來指路。”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行人便來到了梵衣寺。

    才剛到寺門外,就竄出四名青衣侍衛,麵無表情的抽出寶劍,“你們是何人?”

    萬俟狁根本沒有時間與他們廢話,走過去,兩手僅是隨意一揮,四人就像被重力擊到一樣,彈向兩邊。

    走進寺院內,又竄出四名同樣裝束的侍衛,小沙彌趕緊跳下鬼宿的背,“他們不是壞人,他們是來找那位姐姐的。”

    “退下吧。”

    四人身後,慢慢走出一位中年男子,眼角嵌著溫馨的笑意,站定在萬俟狁身前,上下打量一番。方開口道,

    “我們父子倆有幾年沒見了吧。”讚許的目光一刻都沒離開過,那是為人父的驕傲。

    “嗯,”萬俟狁隻是淡淡的點頭,絲毫見到生父的喜悅。

    萬俟墨苦笑一下,知道他對五年前的事還心存芥蒂。

    “我來找人,”萬俟狁眼神有些急切的望向他身後。

    “義父發生什麽事了?”柳盈盈從後院走出來,看到萬俟狁後,登時呆楞住。臉上劃過複雜,僵在原地。

    隨即馬上別開視線,心中暗叫不好。他出現在這裏,肯定是為了藍璿筠,卻沒想到會出現的這麽早。

    她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下來,走上前站在萬俟墨身後。

    看到這個女人,眾宿和白衣聖女們都沒有半點好感。

    萬俟狁無視她的存在,忙問道,“止悔大師救迴的那位女子呢?”

    芯葉一直緊緊注視著柳盈盈,如果龍女大人在寺裏,這個女人會放過她嗎?注定到她聽見萬俟狁的問話時,身體微震,芯葉的眉頭也擰了起。

    疑惑的看著突然出現的兒子,萬俟墨雖有不解,卻仍是據實以告,“一個時辰前,那位女子已被她的雙親接了迴去。你認識她嗎?”

    “雙親?”萬俟狁的臉上驟然失去血色,蒼白得有些駭人。

    萬俟墨看一眼身後略有狼狽的眾人,“發生何事了?你們,在找人?”

    “迴老爺,我們在找女主子!”翼宿恭敬的代主子迴答。

    柳盈盈的雙手緊緊揪住裙邊,臉上卻是一副看破塵緣的清淡模樣。

    從萬俟狁的表情上已看出了嚴重性,萬俟墨沒有再發問,而若有所思的扭迴頭看著柳盈盈。

    “盈盈,你是見過我兒媳的,你老實告訴義父,止悔大師救迴的女子,是不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柳盈盈身上。

    這些柳盈盈通通都可以忽視,卻唯有一道寒冷懾人的目光,令她無從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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