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美婦的外出並沒有受到幹擾,這也從另一個方麵驗證了白山的猜測——他並不是“軟禁”宋幽寧的主力。


    這主力應該就是小梅姑娘。


    小梅姑娘神秘詭譎,見多識廣,實力深不可測,若不是每天都作著撩態、嚷嚷著要和他困覺,那麽...其實便是讓他拜小梅姑娘為師,他也是樂意之至的。


    此時...


    宋小美婦去會“屬於她宋家大小姐的朋友圈”了。


    靈犀小築這探往碧雲湖的景觀亭裏,便隻剩他和妙妙姐了。


    妙妙姐沒吃過這種“京城豪門級別的水果,糕點”,正在慢慢品著。


    白山也沒吃過,他也在吃。


    從這個角度來看,白山也覺得自己挺土的,土得掉渣,土的根本不像個穿越者。


    不過話說迴來,誰要是過了十多年苦日子,哪裏還記得穿越前天天點奢華外賣的生活?


    別說十多年了,便是幾個月,就足以改變一個人了。


    肚子餓了,優越感就沒了。


    在桃花縣,那是常常餓肚子。


    在冰火國裏,雖不缺錢,但飯菜都是妙妙姐做的,妙妙姐人生的漂亮,可手藝也就那樣,兩個字評價,“保熟”而已。


    至於外麵賣的最貴的,比起這真正的京城宋家的糕點來說,便是連一根毛都算不上。


    “真好吃...”白妙嬋眼裏閃著淚光,“雖然我知道全吃了,會很丟臉...可這些糕點外麵肯定買不到...”


    白山不說話,隻是吃,這東西越吃越上頭。


    白妙嬋嬌嗔道:“給我留一塊呀。”


    白山含糊道:“手快有,手慢無。”


    沒一會兒,有黃衣丫鬟走到閣樓下,問:“姑爺,大夫人那邊送來些春茶,新摘的,嫩的很,您需要嗎?”


    白山看了眼丫鬟,他沒在這丫鬟眼睛裏看到“之前宋家丫鬟的媚態”,心底暗暗舒了口氣,道:“兩杯,謝謝。”


    “是,姑爺...”黃衣丫鬟恭敬地退下。


    白妙嬋道:“這裏的丫鬟倒是都挺好的。”


    白山也不禁點了點頭。


    之前在桃花縣的“宋家”,他根本沒體悟到“贅婿”的感覺。


    現在,這感覺來了,尤其是明天...


    狂風暴雨是肯定的。


    畢竟,這整個宋府的自家人就嶽母,小梅,還有那位小舅。


    其他人,都真實的很。


    在那些人眼裏,他應該就是個身份卑微的野男人,是大小姐瞎了眼睛才帶迴來的泥腿子,是跳上枝頭自以為一步登天的麻雀。


    不過,這很正常。


    白山吃完糕點水果,默默地坐到景觀亭邊緣。


    邊懸三四米,垂足於湖上。


    京城六月,浮雲在蒼天,倒影入碧湖。


    雲悠悠,水悠悠,涼風習習,吹過亭中人的頭發和臉龐,心情也變得舒暢起來了。


    白山忽地心有所感,往北邊看去。


    北邊,一處高閣上,似有一個穿著寬鬆白袍的男子在垂釣。


    男人微微佝著身子,好像睡熟了一般。


    一縷釣線垂入水中天。


    風來,線就動,隨波逐流。


    風去,線即止,不搖不晃。


    白山道:“大姐,那應該是宋家家主了。”


    白妙嬋把糕點塞入手中,又拍了拍手中的粉屑,湊到白山身邊看,驚奇道:“這麽大的湖就他一個人釣呀?”


    白山道:“宋家其他人也能釣吧。”


    “那...應該能釣很多魚吧?”白妙嬋感慨了聲,然後又摸了摸懷裏的芥子袋,“我醃了五條冰火國的海魚,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


    本來,她還想著可以,但在這宛如城中之城的宋家,她真的有些不好意思拿出來了。


    白山道:“別送了,我愛吃。”


    白妙嬋握著小拳頭,“不,我要試試!”


    白山看她堅持的樣子,眸光微垂,繼而又抬眸掃了眼這無邊無際的宋府。


    再濃的人情味兒,在這麽大的地方,應該也會被稀釋的淡如白水了吧?


    ...


    ...


    宋府外。


    兩個錦衣少年,一個錦衣少女俱是奢華打扮,一看便是高高在上的少爺小姐,泥腿子們但凡不小心碰個瓷,髒了他們的衣服,都會去掉半條命。


    三人迎來了宋小娘子後,便相互調笑著,策馬遠去,踏京城去了。


    “寧姐,怎麽沒帶你那相公一起來,讓我們開開眼界?”


    “寧寧,我們知道你是和別的男人私奔後,真的是不敢置信...


    什麽樣的男人,能有這麽大的魅力把我們的寧寧拐走?


    想當初,你可是連我都看不上。”


    “寧寧,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本來我們都以為魏初先成婚呢,畢竟他天天在女人堆裏混...沒想到,還是居然是你第一個。


    好想看看能夠迷倒寧寧的男人是什麽樣的。


    不會是仙人下凡吧?


    也隻有下凡的仙人,才會讓寧寧這麽地心甘情願。嘻嘻嘻...”


    魏初,是信陵侯家的三公子,也是說“想當初,你可是連我都看不上”的那個少年。


    最後說話的人,則是壽山侯家的四小姐張秀秀。


    而喊寧姐的,則是安國侯家的五公子王禦。


    宋小娘子聽到舊友們相問,又想起白山,一時也不知說什麽。


    雖然在外麵的時候,白山很可靠,可來了這藏龍臥虎的京城,她覺得白山身上實在沒什麽閃光點,沒辦法拉出來秀一秀,更沒辦法震驚到舊友們,便岔開話題道:“不是說有仙物嘛,是什麽呀?”


    “邊走邊說~~”魏初笑著,賣著關子。


    其他兩人也笑而不語。


    ...


    ...


    入夜。


    靈犀小築。


    主屋的床榻上。


    宋小娘子躺著,她微微側頭看著睡在身邊的夫君,忽地輕聲道:“明天我去見四娘的時候,你一定要跟著我,我得想辦法讓你去青雲宗才行。”


    白山隨意應了聲。


    宋小娘子忽地就生氣了,“今天我去見了之前的朋友,壽山侯家的四小姐張秀秀和我說了許多話。她說,她家裏給她挑了不少備選的未婚夫,宗門天才,少年將軍,應有盡有,她正在頭疼選哪個呢...


    還有信陵侯家的三公子魏初,他和我們也就一樣大,卻是個修煉天才,前年的時候就吞了洗髓丹,踏入了武道六境,今年年初更是加入了青雲宗,成了一個長老的內門弟子。今天他在和我聊要突破萬象境,有多煩惱呢。”


    沉默了一會兒。


    宋小娘子又嬌哼一聲道,“你知道我今天看的仙物是什麽嗎?”


    “哎呀,你怎麽不說話?煩死人了!”


    “是豆兵葫蘆,說是一級法器,是他師父賜給他的。”


    “你知道那法器能幹什麽嗎?”


    “隻要念咒,撒一撒,葫蘆裏就會跳出許多一百個豆子人,那些人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聽由指揮,可威風了。”


    宋小娘子越說越生氣,然後沉默了下道:“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白山道:“你要我說什麽?”


    宋小娘子道:“你會追上他們,超過他們,比他們厲害,讓你的夫人能夠以你為榮,能夠在外大聲說出你的名字。”


    說著,她就氣唿唿地翻了身,滾到遠離白山的地方,閉眼睡覺了。


    ...


    ...


    次日,一早。


    白山,白妙嬋,宋幽寧洗漱完畢,用了早餐後,便有馬車到來,載著三人往北而去。


    宋府聚會的地方在中央的“無憂閣”。


    此時的無憂閣中,早就聚了不少人,熙熙攘攘,吵吵鬧鬧。


    不過這些人大多是往來忙碌、端茶倒水的丫鬟仆人,一看便是主子的人則是“各抱地勢,勾心鬥角”。


    穿著寬鬆白袍的中年人便是連頭發都沒梳,隻是帶著笑,坐在無憂閣後垂釣,竹簍裏已經釣上了兩條大魚,看起來很是龐大,怕是一條會有十來斤重,也不知是什麽魚。


    白袍中年人揮揮手,立刻有丫鬟上前。


    “這兩條魚送東廚去,讓他們看著做。”


    “是,老爺...”丫鬟上前抓著那沉重的竹簍,稍稍一提,便提了起來,看樣子很是輕鬆。


    這白袍中年人便是宋家家主——“逍遙侯”宋歲。


    丫鬟才提走魚,便有一藍衣美婦走了過來。


    美婦微微昂首,露著雪白的脖頸,氣質高貴無比,便是在諸多的權貴女眷裏也是數一數二的那種。


    “二夫人。”


    “見過二夫人。”


    丫鬟仆人們,紛紛行禮。


    這正是宋家二夫人——祝如是。


    祝如是站到宋歲身側,看著遠處那依然垂在水中的魚線,也不說話。


    宋歲道:“想說什麽,直說。”


    祝如是笑道:“好歹是寧寧第一次帶男人迴來,老爺這樣不會失了禮數麽?”


    宋歲卻不受激,也不迴答她提的問題,而是直接道:“你對寧寧的夫婿有意見?”


    祝如是道:“大夫人親自相迎,都把過關了,想來定是個極好的少年郎了,妾身怎會有意見?隻是,這少年郎來曆不明,就這麽入了我宋家...”


    她壓低聲音輕聲道,“老爺不擔心嗎?”


    宋歲道:“擔心什麽?”


    祝如是抬手,翹著微長的嵌金尖指套,輕輕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又停頓下來,麵容肅然道:“老爺便是生氣,我也要說,北蠻異族...”


    她話還未說完,宋歲直接打斷了,“別說了。”


    祝如是哼了聲道:“一代人是蠻子也就罷了,第二代人還要她風碧野自己擇婿?這是把老爺放在眼裏嗎?是把我宋家放在眼裏嗎?


    私奔?


    沒有大夫人首肯,寧寧敢私奔嗎?


    我敢說,這寧寧的夫婿必和北蠻有關。”


    宋歲道:“那也是大夫人的事,和你有什麽關係?”


    祝如是被嗆了一口,也不生氣,歎息道:“老爺釣魚吧,這些話...妾不該說。妾,打擾了老爺釣魚雅興,請罰。”


    宋歲道:“不罰,坐位子上去,寧寧和她夫婿要來了。”


    祝如是返迴了桌邊,丫鬟送上熱茶。


    她身側是一個麵容恬淡的美婦,正是三房的何曉姑。


    何曉姑有一股安靜的魔力,似是坐定一般地在喝茶,似乎這茶很好喝。


    至於那位四房的嬴青雀,則是獨自站在湖邊,眺望著遠方。


    遠方,荷葉已田田,幾枝小荷出水來。


    大廳遠處忽地喧嘩起來,祝如是美目微抬,看清來人是大夫人,便微微垂首,飲茶。


    嗯,今天的茶果然很好喝...


    ...


    ...


    片刻後。


    馬車到了。


    宋小娘子下了車,和白山一起,往無憂閣走去。


    白妙嬋則是沒有跟在後麵,而是和隨行的丫鬟小梅姑娘站在一起。


    白山才一入大廳,就感到無數目光投在了他身上,有些不自在。


    宋小娘子則是徑直來到無憂閣後,站到垂釣的白衣人身側,喊了聲:“爹。”


    宋歲笑道:“迴來就好,爹釣了兩條大魚,讓下廚去了,這兩年湖裏的魚兒可肥了,你迴來的正是時候。”


    宋小娘子甜甜道:“多謝爹。”


    宋歲放下魚竿,側頭看向白山,麵帶微笑地打量著。


    白山恭敬道:“小婿見過嶽父大人。”


    忽地,他有些懊悔沒帶什麽禮物,不過...他也沒什麽能送出手的禮物。


    宋歲問:“哪兒人?”


    白山道:“新州天翼府桃花縣人。”


    宋歲似是想了想,露出迴憶之色道:“新州啊...那裏本是一片荒蕪的土地,五十年前我大乾統一天下後,才將那處定為一州,所以叫新州。”


    白山這才明白“新州”的名字由來。


    宋歲迴憶之色一閃而過,看定白山道:“功夫怎麽樣?”


    白山從懷裏取出武道令,直接遞了過去,在他許可之下,別人是可以看到內裏信息的。


    宋歲也不推辭,直接去過武道令,看了一眼,點點頭,又遞迴去道:“十七歲,武道五境,天賦不錯,隻是今後有什麽打算?”


    宋小娘子道:“爹,我想帶他去見四娘,讓他拜入青雲宗門下。白山很厲害的,他肯定能夠修煉成仙。”


    宋歲笑了起來,“這就幫著相公說話了?”


    宋小娘子嬌羞著撒嬌道:“爹~~”


    宋歲大笑。


    笑罷,他正色看著白山,淡淡道:“你既是大房那一脈的人,好好住下吧,不需要擔心什麽。


    你入贅我宋家,又是修煉武道的,那武道資源便按清海、冷陽他們的給。


    至於拜入青雲宗這樣的事,你們直接去和青雀商量吧。”


    他口中的清海、冷陽正是他的大兒子和二兒子,又分別是宋幽寧的大哥和二哥。


    “謝謝爹。”


    “多謝嶽父。”


    宋小娘子心中暗暗舒了口氣,今天她也很緊張,有種帶著相公出來獻醜的感覺。


    隨後,她帶著白山去一一叫了二娘,三娘,然後直往四娘奔去。


    四娘贏青雀一襲青衣,飄然出塵,便是連坐也不和眾人坐一起。


    宋小娘子眼裏閃著星星,帶著白山來到贏青雀身後,嬌滴滴地叫了聲:“四娘。”


    贏青雀側頭,雙瞳漠然,眉心花鈿更襯神色冷淡。


    但這種高冷正是宋小娘子的菜。


    仙人,不就是該這樣嗎?


    四娘雖然還不是仙人,可卻已經有了仙人的風範了。


    宋小娘子芳心火熱,笑道:“四娘好漂亮呀。”


    贏青雀唇角微微一勾,也不說話,美目翻了翻白,微微瞥了一眼旁邊的白山,道:“這就是你帶迴來的姑爺?


    剛剛你和宋歲說的話我也聽到了,不過...我覺得應該不行。青雲宗裏隻收天才,姑爺的資質可能有限。”


    宋小娘子笑道:“四娘,白山的天賦很厲害的,肯定可以。你...你要不讓白山試試吧?”


    贏青雀看也不看白山一眼,卻也不推辭,雲淡風輕地道:“行吧。”


    宋小娘子開心極了:“謝謝四娘。”


    贏青雀道:“不過今年青雲宗的名額早就沒了,明年的也排的差不多了,我有空了就幫寧寧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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