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雖然悶,但心如明鏡,聽得這話,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


    這是盧家派來的人。


    可盧家竟不是派人繼續來糾纏妙妙姐的事,而是派人來試探他會不會武功?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盧家想把他送官、入獄、立功,繼而再強搶妙妙姐,給那什麽三叔做小妾。


    否則此人何以話不多說,殺氣騰騰?


    否則此人何以趕到密林深處在動手?


    這是在把他往死裏逼。


    亂世裏,城外的人命如草芥,縣城裏的也隻是好一點罷了,而這一點顯然擋不住盧家這種大門大戶和縣令的一聲招唿。


    他和盧家有仇麽?並沒有。


    人踩死螞蟻,需要考慮螞蟻的感受麽?不需要。


    那麽,盧家對付他需要思考麽?也不需要。


    盧家之所以動手,也不過就是盯上了大姐,盯上了就是盯上了,除非你卑躬屈膝,遂了他們的意,否則就是沒完。


    富貴人家的一道念頭,落在泥腿子們身上,也是不可承受之重。


    諸多思緒瞬間閃過,而刀光已經掠至,但這刀光在他眼裏速度卻似乎有點慢,但他依然舉斧格擋。


    當!


    刀斧碰撞,音波震蕩。


    對方的刀法顯然也不怎麽樣,居然被他擋下來了。


    白山第一次與人生死相鬥,心情卻有些難言的平靜,在擋下刀光的刹那,他無有稍微的停歇,側身踏步,快速近身,帶起一陣惡風。


    他速度很快,至少相對這盧家刀客要快不少,在他進入刀內一尺時,對方才反應過來。


    這一反應過來,就看到一隻拳頭狠狠轟來。


    拳未至,但勁風已經帶著秋雨粒子甩打在他臉上。


    刀客持刀本就是裝個樣子,縣裏練出真氣的那是武道三境,有了真氣,而他還是武道二境,二境是食療配合著拳術鍛體的,哪裏會刀法?


    這一來,他直接鬆開了烏鐵刀的刀柄,收手,側身,揮拳,拳頭刁鑽地往從側邊往白山攻去,宛如一隻靈敏的飛鳥。


    這是桃花縣上最有名的武館所教導的鍛體拳術——南風小鳥拳。


    白山看著這軟綿綿、慢吞吞的拳術,心底稍稍愣了愣,怎麽這麽弱?旋即又醒悟過來,這拳怕是會半空加速吧?


    不可輕敵,務必謹慎!


    白山再度加快速度,傾盡全力,左拳如虎爪般,往旁揮去,格擋向刀客的小臂。


    刀客隻覺眼睛一花,小臂就如砸在個鋼鐵上,肌肉發麻。


    再然後,他隻見那原本稍停的拳頭直接轟在了他臉上。


    他隻覺臉被一根大鐵柱給拍中了,頭暈目眩。


    刀客疼痛中卻也爆發了血性,爆喝一聲,運起勁道,遵循拳路,又是一拳砸向少年下顎。


    可這拳在白山眼裏,依然慢了一點。


    白山雖然沒看到對方拳頭加速,但卻沒有絲毫怠慢,身形一閃,抬肘,迅擊,粗暴地截擊在刀客的手臂上。


    刀客發出隻覺骨頭被根大鐵棍搗中,忍不住發出痛唿。


    他從未在周邊見過這種殘暴而兇猛的打法,忽地...一門拳術的名字衝入了他腦海。


    “虎魄!”


    “隱士會的虎...撲...拳!”


    “你是異...斷!”


    他嘶吼著。


    可每一次嘶吼,都被白山用拳頭打斷,而倒是聲音都變了。


    而白山並沒有迴答,也沒有任何進行交談的打算,萬一被反殺呢?萬一對方有底牌呢?


    他雙目如照耀大地的燈,死死盯著麵前的敵人,而身形如發了瘋的猛虎,又似一台永不疲憊的出拳機器,在秋雨裏,一拳接著一拳的轟下。


    一下,七下,十七下...


    拳如疾風暴雨。


    很快,刀客仰倒在血泊裏,氣若遊絲,奄奄一息。


    白山沉默地垂首,站在秋雨裏,雨水將他拳頭上的鮮血衝洗而去,一滴滴落在地上,又在水窪塘裏如朱砂渲開。


    忽地,他想起了什麽,左拳鬆開,迷魂藥紛紛地撒落下來。


    “糟了...忘用了...”


    “辜負大姐的一片好心了...”


    白山眼見著對方還有知覺,便開始審問。


    隨後,他明白了情況。


    一切果然如他所料,這刀客是盧家家主派來試探他的。


    不過,這盧家家主比他想的更狠,即便他裝作不會武功也不會被放過,而是會被這刀客打成殘疾。


    而他若會,刀客則依然會打殘他,帶迴去,交給家主,再送官立功。


    而既然查明了他會虎魄拳,那他就是隱士會的異端,這若是送了官,那不僅立功,還是大功一件,不過如此一來,無論是他還是白妙嬋都會被處以極刑。


    至於隱士會是什麽,這刀客知道的也不清楚,隻說是一個反叛大乾皇朝,褻瀆諸天神靈的組織。


    白山隨手揮刀,解決了刀客,略作搜索,搜得三十文錢,然後左右看看,發現河畔有個破舊麻袋,便取了來,裝了刀客,再連同一些石頭,紮緊口子,沉屍入河。


    他凝視著河麵數秒,有種不敢置信的感覺,因為他居然這麽輕鬆的殺人了。


    但他卻很快恢複了,因為這雖然是他第一次殺人,但在亂世看多了死亡和屈辱,便擔心自己或是重視的親人也承受這一切,如此,有了執念,殺起人來也沒那麽抗拒了。


    “沒辦法,外麵雖然兇險,可今晚就必須帶大姐離開桃花縣了。”


    白山迅速起身,把現場略作處理,也是虧了下雨,這血跡很快被衝散衝淡。


    他抓著烏鐵刀快速返迴,然後在半路又將刀埋入地下,做了標記。


    待到今晚帶著大姐撤離時,他再來這兒取刀,一來防身,二來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典當了換點銀兩。


    ...


    ...


    暮色時分。


    小雨停了。


    少年背對著夕陽,背著一捆的柴火站在小屋前,喊了聲:“妙妙姐。”


    屋內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


    旋即,門開了,一張嬌俏的少女臉龐露出欣喜,那是看到親人平安歸來的欣喜。


    少年輕聲道::“妙妙姐,我殺人了。”


    少女的笑容凝固了,一把將少年拉入了門中,又往外左右看看,這才關緊了門,壓低聲音帶著急音問:“你殺了什麽人?”


    “盧家派來的人。”


    “就早上那事兒?”


    “是,也不是。”


    “哎呀,什麽意思呀?”


    “是,說的是這確是早上那事引起的。不是,說的是事情已經不僅僅是早上的事那麽簡單了...


    盧家派人來試我武功,然後他試出了我的拳法是虎魄拳,而虎魄拳好像是什麽隱士會的拳術。”


    “啊...你怎麽會隱士會的虎魄拳?”白妙嬋花容失色,她就以為白山天天在外寫字,偷聽了點武館的什麽拳術,然後自己練的,可沒想到卻是虎魄拳。


    白山道:“我也不知道這虎魄拳是隱士會的專屬功法...”


    說罷,他又沉默了下來。


    知道又怎麽樣?


    不知道又怎麽樣?


    結果還不都一樣。


    今早盧家來搶人,他能不攔麽?


    下午在黑風林盧家派人來試探,他若不還手,就會被打成殘廢,然後大姐被搶走,可能麽?


    白山道:“妙妙姐,我們逃吧,逃的遠遠的。那盧家人還留了把烏鐵刀,我藏在黑風林,到時候取了可以在路上防身,去了新的縣城還能典當了換四五兩銀子。這些銀子足夠我們開始新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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