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蘇妄很少如此鄭重的和九月談過話。自從遇上九月並知曉她的身份時,他幾乎是采取了縱容的態度,無論九月做什麽說什麽,他都不會幹涉,沒有過度親密,也未十分疏遠,因為他還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這個被自己害到家破人亡的女子。


    然而今日,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接踵而至的陰謀使得他不得不警惕,不得不第一次如此嚴肅的麵對九月,哪怕知道或許會傷害到她,也是不得已的事。


    他們坐在那裏,連樓下的喧鬧都漸漸變得無聲。他也不忙開口,手指撫著燃著檀香的四角青鼎,濃鬱的香氣彌漫開來,卻使空氣更加沉重。


    終於還是九月先開口,冰冷的眼攢出淡淡笑意,“瑾哥哥,你要和我說什麽?”


    他手指一頓,視線依舊看著青鼎上的雕刻繁花雲紋,嗓音帶了絲迴憶,淺淡響起,“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躲塵叔身後怯生生看著我。我被人種下了蠱毒,身子還不如尋常人,繞過籬笆的時候摔了下去,你雖然害怕,還是跑過來,力氣那麽小,也想要把我扶起來。我冷冷看了你一眼,你居然嚇得坐在了地上。”低低笑了一聲,目光緩緩上移,落在她略顯複雜的臉上。


    “若是沒有塵叔,我這一生都無法習武,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以前雖然嘴裏沒說,其實心底很感激,一直在想,要怎樣感謝你們才可以報答這一份再生之恩。然而不僅沒報恩,反而欠下了一生的債。當時的我很想迴去救你們,可是帶走我的侍衛卻不願意涉險,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燒了房子,看著你們葬身火海,無能為力。”


    嗓音依舊淡淡,平靜的毫無起伏,卻可以聽見那其中透露出的無盡懊悔與自責。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不願意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在外,用淡然的態度麵對一切,其實心底早已波瀾翻滾。那樣深邃的眸子,一眼望不盡,漆黑的眼睛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夜幕,足以令任何人迷失其中,卻無法知他所思所想。


    他平靜的看著她,問出的話那麽冷然。他說,“九月,你恨我嗎?”


    那時候的她那麽小,尚未深知男女情愛之事,在她心中,父親便是她的全部。然而卻因為眼前這個男子,父親身死,自己流落,盡管心中存著一絲對他的愛戀,但那大概可能早已湮滅在當她經曆著痛苦黑暗時產生的恐慌恨意中。這樣一個女子,他不信她不恨他。


    然而她卻說不恨,不僅不恨,還愛了這麽多年。為了他背叛殺樓,躲避追殺,亡命天涯,又是一場如同小時候的生死徘徊。因為同一個人,經曆了兩次生死危機,那樣的愛是有多沉重?這樣的愛,不會出現在一個隻與他相處了兩年的小女孩身上。他們之間的一切,還不夠她愛的這麽深。


    以前不去深究,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欠了她,她要報複,要痛恨,他不會說什麽,一切由著她去,因為這是在還債。可是現在的他,有了牽掛的人,想要保護的人。他不想希望將她卷進這場爭鬥中,所以他願意做一次壞人,去傷害一切可能會傷害到她的人。他很自私,為了一個女子,去傷害另一個被自己害得家破人亡的女子。可是他沒有辦法,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他一閉上眼,就會看見她倒在血泊中的樣子。他很害怕,害怕她會出事。


    就徹徹底底當一次壞人吧,將她傷的遍體鱗傷,讓她更加痛恨自己。等一切結束,他會還債。


    她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半晌緩緩看過來,看著蘇妄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眼裏攢出的笑意點點消散,隻餘下千丈寒冰。現在的她,才是一個真正的殺手樣子。沒有感情,沒有偽裝,沒有殺意,隻有萬丈不化的冰冷,她那樣看著蘇妄,像是經過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卻驀然融化了所有冰冷,挑起一個初陽般的笑,連聲音都是不同於尋常的輕柔。


    “塵沁,不恨的。”頓了一下,微微垂下頭,眉目間攢出笑來,“是真的不恨。愛都來不及,怎麽會去恨。”最後那句話說得極輕,下一刻便消散在風中。


    塵沁,是她的名字。還沒有成為一個殺手時,父親取的名字。


    他抬頭看著她,眼裏神色難辨,許久,緩緩起身,“那便好。”她目露笑意看著他轉身離開,手指搭在門沿上,開了一半,頓住,“其實,恨,也是無妨的。”


    他倒情願她恨他。那樣,起碼心裏會好受點。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就是蘇妄這樣的人,也無法避免。


    她似乎沒有聽見那句話,房門被掩上,屋內隻餘她一人。依舊是淡笑著的模樣,透著難化的冰冷,手指拂過青鼎,是他停留的地方。


    “他這樣的人……”話說了一半停住,眼神迷離的看著窗外漸黑的夜色,好像看見某位故人一般透出淡淡的歡喜,“難怪你不恨。”又驀然變得落寞,苦笑著垂下眸去,“可惜我……”


    一句話終究是沒說完,收起眼裏的笑,又變成冰冷冷的九月。


    今日這一番談話,終究是在兩人之間留下了隔閡,蘇妄不知道今日所作是對是錯,但卻覺得值得。隻要能讓她無恙,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樣想著,麵上露出淺淡的笑來,推門而入,喬昀背對著他躺在床上,聽見開門聲身子動了動,卻沒有轉過身來。


    “餓了沒?我叫小二送飯上來。”


    略帶笑意的嗓音傳來,她撇嘴翻了個白眼,假裝沒聽見,不予理會。腳步聲漸近,於床邊站定,她用錦被捂著腦袋,似乎依舊能聞道清淡的薄荷香。


    “你又在耍什麽脾氣?”


    他聲音輕飄飄的,沒帶什麽感情,其實眼裏是笑著的,隻是她沒看見,心裏便越發不爽。一拳砸在床板上翻起身,麵具下的眼睛閃著莫名怒意。


    “你管老子的。”


    他眯眼看著她,突然覺得她這個樣子很好笑,又驀然想起他之前每每看見她這個樣子都覺得討厭死了恨不得抽她兩巴掌,心裏有些別扭,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這般轉變,於是涼涼開口。


    “你吃不吃?不吃我去吃了。”


    “滾吧滾吧,吃屎去吧你!”她極不耐煩的揮手,一腳踢過去,蘇妄挨得近,但好在身手靈活,側身躲過,她的腳踢在輕飄飄的衣袂上,像是踢在棉花上很是無力,更加氣惱了,騰地站起身來劈手就是一掌揮過去。蘇妄扣住她的手腕,皺眉。


    “你發什麽瘋?”


    她發怒,另一隻手也氣勢洶洶的揮過來,蘇妄照樣扣住,兩人頓時成僵持狀態,一個怒火中燒卻不知火從何來,一個皺眉漠然心底百思不得其解。


    “你滾去吃你的飯,別跟老子說話。”


    她雙手發力掙脫桎梏,一掌推在蘇妄胸口,隻使了三分的力,將蘇妄推得後退幾步,一掀衣角轉身便走,蘇妄揉了揉心口處,冷聲,“你幹什麽去?”


    她腳下一頓,斜挑著嘴角轉過來,眼底冷光閃過,“就準你風流不準老子上妓、院快活?”


    蘇妄微微偏著頭看著她,良久,驀地一笑,邁著輕快的腳步走近,手掌搭在她的肩頭,安慰似的輕拍了兩下,“別鬧了。”


    “誰跟你鬧啊!”


    她不耐煩的打開他的手,卻被蘇妄趁勢抓住手腕,順勢而下握住了她冰涼的掌心,“我們去吃飯,讓廚子做你喜歡吃的菜色。”


    偏頭看了她一眼,“紅燒獅子頭對吧?”


    她擰眉瞅著他,冷怒之色漸漸散去,卻依舊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樣,甩開他的手,踏下了樓。蘇妄好整以暇的跟在身後,眼底竟有難掩的歡喜。


    “是吃醋了吧?”他蹙眉思忖,又搖頭,“她怎麽會吃味兒?”走到她麵前坐下,看她招唿小二點了菜,微微撐著頭打量著她,半晌低笑一聲,帶著肯定,“是吃醋了。”


    “你嘰嘰咕咕的說什麽呢!”


    她不耐的甩過來一個白眼,蘇妄幹咳一聲,手臂搭在桌麵,俯過身子去,對著她勾了勾手指。她雖不願,依舊爬過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他一聲嗤笑,修長的手指拂過掠在她麵具上的碎發,不顧她眼底的奇怪神色,一副請教的模樣,“你方才,為何生氣?”


    “你管老子!”


    如此答案蘇妄並不意外,手指停在她麵具上,緩緩拂過觸感冰冷的銀箔,最終劃向她的薄唇,若落花輕柔拂過,隨即停在半空。


    “阿昀,你吃醋了。”


    她正為那手指的觸感驚得沒過神來,又聽耳邊炸響這句話,猛地站起身,將木桌撞得砰砰響,頗有惱羞成怒的模樣,“蘇妄!你他娘調戲老子!”


    客棧所有人都因這一聲巨響好奇的看過來,聽見銀虎一聲怒吼,紛紛激動起來,豎起耳朵睜大眼睛等著蘇妄的反應。


    隻見他漫不經心的收迴手,坐直了身子,唇角的笑一如既往的風輕雲淡,嗓音卻有真實的淺淡笑意,“對,就是在調戲你。”


    02:


    喬昀喜歡掌控的感覺,相應便厭惡被掌控的感覺。此時麵對蘇妄,便有一種自己被他抓在手心玩得團團轉的挫敗之感。想來這天底下,敢如此光明正大調戲她銀虎的人,還真不多。如今他不僅光明正大的調戲了,表情還如此的理所當然。這簡直是一件難以饒恕的事情。


    她正待斥罵迴去,腦子裏突然閃過之前在天下城蘇妄假裝恩愛惡心她的一幕,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看著她唇角緩緩掠起的陰險的笑,蘇妄隱隱覺得不安,像是被一隻惡鬼盯上,冷颼颼兒的……


    她掃了一眼四周充分發揮著八卦精神圍觀的群眾,不急不緩的坐迴木椅,歎了聲氣,甚是“愛憐”的看著蘇妄,無可奈何道:“我知道每天晚上你被我壓在下麵心裏不爽,所以白日裏想找迴麵子。”在蘇妄頓時變成豬肝色的麵容中,加快了語速,主要是害怕他突然發難阻止了自己未說完的話,“乖,別鬧脾氣,今晚讓你壓一次不就好了,我不會反抗的。”


    說完,無限嬌羞的甩了個媚眼。


    蘇妄有一種一頭撞死在桌角的衝動。


    感受到四周頓時變得火辣辣的興奮眼神,蘇妄臉黑似墨,咬牙切齒撲過去,“老子掐死你!”


    她竟然動也不動的坐在原位,一副“我了解你是想找迴麵子放心我會配合你的表情”,“來啊來啊,快來掐死我啊,我好想被你掐死啊,想著能死在你手上,人家就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噢……”


    最後一個音成功讓蘇妄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不知是真的摔暈過去了還是實在不好意思抬起頭來,幹脆直接趴在地上裝死。


    圍觀群眾的眼神火熱的能將兩個人融化了,腦裏自動無限腦補中……


    喬昀大方的走過去一把抱起蘇妄,還掂了掂,感覺到蘇妄繃得僵硬的身子,大笑兩聲,十分滿足的踏上樓去了,留下群眾盡情想象。


    蘇妄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丟光了。


    他發誓,功力沒到一個層次,他絕對再也不鬥膽調戲她了!臉皮太厚了,不是一個級別的會被反調戲的!


    這天早上,終於等來了這所謂的天下第一盛事。花都推薦出來舉辦賽事的華央廣場人滿為患,但在花都府的維持下並沒有發生什麽擁擠踐踏事件,大家有秩序的站著,看著巨大的半月形賽台上掛出越來越多的畫像。


    夏日的風帶著絲燥熱,卻並未讓人覺得不爽,反而心底更加興奮。賽台上的宣紙丹青被微微揚起,像是畫中人走出來,一搖一擺之間皆是綽約風姿。


    賽台前被空出來一方,擺著上好的茶水糕點,紫鳶尾從桌下探出顫巍巍的花枝,還沾著晨起的露珠兒,一切都是美好值得期待的。


    漸漸有人被引進去坐下,看過去都是麵有傾城色的男女,彼此間也略為熟絡,低聲交談著,舉手投足透著風雅之態,和周圍圍觀人群一看就不是一個層次的。


    蘇妄和喬昀到的時候,立即有人迎上來,恭敬的將他們請到了台前,正是最中央的上好位置,身邊的人紛紛笑著問候,連之前高人一等的姿態都放下來。在天下城城主和天下第一混蛋麵前,還是沒有姿態的好。


    日頭衝破雲霞,本是七月的天,漸漸燥熱起來。台前坐著的公子千金們還好,麵前都擺著冰鎮的梅子,解暑的綠豆湯,站在外圍的人已經開始汗流浹背了。但沒有一人離開,就是熱也咬牙忍著,為了欣賞到平日難見的美人,一切都值得。


    終於有女子踏上賽台,水藍長裙曳地,胸口薔薇繡花低垂,隱約可見其間白瓷肌膚,引得人心生火熱。聽說花鬢離開後,便是此女承了天下第一舞姬的名頭,喚作藍焰。


    繼她之後又走上來一名清秀男子,瞧著麵生,一開口卻知他內力深厚,渾厚的嗓音雖不符他的形象,卻伴著內力遠遠傳了出去。


    “歡迎各位光臨我花都舉辦的天下第一賽事,天氣炎熱,某也不多話。今日評選天下第一美男,明日評選天下第一美人,決定權便是在各位手中。待會會有侍衛將紅綢帶交發到各位手中,心儀於誰便在畫柄上係上綢帶。凡賽台上有名者,今日未到場便屬自動棄權。此盛事沒有針對某某的意思,隻是江湖近來平靜,為大家尋些歡喜之事。若是落選,煩請各位勿放在心頭,看做一場遊戲便也作罷。賽事結束後,畫上有名者均可入住花都府,十日內滿足各位一切要求,第一勝出者,花都府將邀請他成為下一屆幕主候選人,這便是花都府為此次盛事給出的最大讚助。”


    一語出,四座驚。


    先不說十日內滿足任何要求的話,單單花都府幕主這一身份,就足夠令所有人瘋狂。這幕主,便是花都府的真正掌權人,掌握了整個花都,是全天下男人夢想的位置。這幕主的位置一向是花都府內部選拔的,可今日卻宣布,隻要成為天下第一美人和美男,便被列為幕主的候選人,這是多麽一個吸引人的獎勵啊。


    何況,畫上有名之人哪個不是武林世家的公子小姐,若是成為了花都幕主,豈不是為自己的家族又掌握了一股強大的力量,簡直是壯大自己家族的天賜良機啊。


    賽台前坐著的公子小姐們一改之前漫不經心的態度,雙眼透著隱隱的興奮與急切,終於是下定決心要好好參加參加這一場賽事了。


    然隻有蘇妄眼底晦暗,將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異常聯係起來,腦子裏高速運轉著思索這一切的關聯與真相。喬昀靠在椅柄上,手指微微撐著頭,視線從台上一幅幅畫瞄過,待瞄完所有的畫後,卻驀地站起身來,身下的木椅被那驀然爆發出的淩厲氣息震得粉碎。


    清秀男子皺眉看過來,待看見是她時,怒意隱去,麵上堆上笑,“銀虎公子,可有什麽不滿?”


    她腳下一點,身形一躍落在賽台上,目光陰沉的看著麵前麵色不變的男子,“為何這台上沒有老子的畫像?”


    清秀男子似乎受不了那氣勢,艱難的後退了幾步,忌諱的看著她,依舊恭敬的解釋,“恕花都無理了。這其中本是有公子的畫像,然畫師在描摹麵容時,卻因不知公子麵貌無法下筆。試想,公子從不曾以真麵目示人,又如何能評選第一美男?”


    他不動聲色的後退幾步,直到確定自己在銀虎突然發難下能及時躲避的安全位置時,才深吸一口氣,大義凜然的開口。


    “說句不好聽的話,還請公子諒解。公子雖然灑脫不羈,但誰人能知你麵具下的麵容不是其醜無比而是傾城絕色?天下第一美男,便要有出眾的麵貌,才能當得起美字。否則,如何叫天下人信服,對其他公子又如何公平?花都府是從公正的角度出發,作出如此決斷,還請公子見諒。當然,若是公子願意卸下麵具,讓大家看見你的真麵貌,那在下自然無話可說,立即派人將公子的畫像拿上台來。”


    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更是帶了內力,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想著他這話裏的意思,紛紛覺得在理,對花都府不畏銀虎兇殘的形象也執意要給天下一個公正的態度表示了高度的好感。


    喬昀冷冷聽著他說完這番話,唇角陰冷的笑漸盛,盡管男子已經自認站在了安全地帶,依舊感到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即飛奔下台,後悔自己怎麽攤上這麽個差事。


    “你想看我麵具下的臉?”她手指撫上麵具,微微偏著頭,露出牙齒森然一笑,“見我我真麵目的人都死了,你還想看嗎?”


    清秀男子的麵色很不好看,竭力保持著鎮定,出聲時顫抖的嗓音卻出賣了他的緊張,“銀虎公子,這是花都府,還請你……”


    話沒說完,台上又躍上來一個人,風雅的姿態,無雙的麵貌,正是蘇妄。他站在喬昀身邊,止了她的動作,語氣淡淡的,聲音如同瑩潤的玉珠一般迷惑人心神的好聽,也是夾雜了內力,遠遠傳出去。


    “花都府的做法,蘇某認為無可厚非,自當理解,請各位不必憂心。”


    說罷,握住喬昀的手轉身便要下台,腳步卻頓了一下,嗓音攜了絲笑意,“隻是,蘇某,自認,自己的眼光尚未不濟到分不清美醜。”


    捏了捏手心不安分想要掙脫的手,蘇妄偏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暗示。喬昀沉下臉,終究沒說什麽,和他一同迴到了台下。


    前些日子,蘇妄是一同和她收到花都的邀請柬帖。此時台上有蘇妄卻無她,再將青檸的事和花都所謂的獎勵聯係起來,蘇妄隱隱抓住了這其中的關鍵。


    一切,或許就快有答案。


    03:


    金色日光投下大片刺眼光影,熱浪翻騰,並不能影響人們看美人的心情。清秀男子退下後,整座賽台隻餘藍焰一人。光是靜靜站在那裏就能引得人心生火熱,實在不敢想放縱風流起來是何模樣。估計妖媚到骨子裏去了,酥了男人的每一根骨頭。


    有些女人不需要說話,一個眼神就能挑逗的你口幹舌燥,藍焰便屬於這種人。麵對四麵八方投過來的火熱目光,麵不改色心不跳,似是早早便習慣這種場麵。她沒有武功,然一開口時,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憑她清媚的聲音傳出來。


    “此次盛事,藍焰有幸負責,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各位海涵。在這裏,藍焰想要說幾句話,天下第一美男,首要當得起這個美字,相貌自然出眾。次則人品行事,當得起無愧天下,方能冠上第一名號。自認兩項皆符的公子們,屆時可要全力以赴了。”媚眼如絲掃過台下眾人,掩嘴一笑,“這競爭可是很激烈的。”


    話落,已有人取下一幅畫遞到她手裏,她端視幾番,收了畫笑道:“現在我手上這幅畫上的公子,可謂是文武雙全,曾經連新晉的文狀元都直言與他才華難分高下,是不少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呢。”


    目光落在台上一位青衣公子身上,瑩潤手指瑤瑤指過去,作出請的姿勢,“靈山南家南天公子。”


    男子溫雅一笑起身,身形一躍落在賽台上,衝藍焰抱了抱拳,對著眾人道:“在下南天。”


    藍焰又巧笑說了幾句,無非是誇獎南天這些年某些受人敬崇的行為,可見花都為了此次盛事,當真是下了心思去了解每個人的過去。喬昀冷眼瞧著台上的一幕,無聲冷笑。


    南天下台之後,一幅幅畫像皆被送到藍焰手中,越來越多的江湖上盛名的公子都出現在賽台上,當然,其中自然也有未到場的,便被取消了資格,喬洛川和陸彥誰毅然在其中。


    喬昀偏過頭去,湊近蘇妄的耳際,“你說,他們是不是知道喬洛川和狐狸來不了才這麽做?要是狐狸來了,哪還有這些跳梁小醜的份兒。”


    他看過來,似笑非笑,眼角卻微微挑起,“你的意思是,陸彥誰最為好看?”


    她摸了摸下巴,“狐狸那家夥,長相的確沒話說,連老子都自歎不如啊。”


    “哦?那是我好看還是陸彥誰好看?”他表情不變,依舊是似笑非笑的模樣,眼底卻閃過警告。


    喬昀愣了一下,幹笑兩聲別過頭去,似乎聽見蘇妄一聲冷哼。皺著眉猜測這個人到底出什麽毛病了,居然和人比美,這根本不是一城之主能幹出來的事兒好嗎?


    片刻之後,藍焰終於說出了蘇妄的名字,話一出口,四周立即有些躁動起來。蘇妄的風頭,明顯壓過在場的所有人。本來依蘇妄之前所想,是不願參加這無趣的比賽的,但眼見這場盛事後似乎藏著某種陰謀,即刻改變了主意。衣角翻飛,從容不迫的躍上了賽台。


    喬昀微微撐著頭,看見逆光中他飛躍的身影,像是一道優美的弧線,碾碎漫空晨光,他的背後是碎光閃爍,他漫不經心的站在那裏,勝過世間風華。不用開口,不提功過是非,隻是站在那裏,就足以和所有人媲美,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祗,天人難及的風姿,那是令女子都自慚形穢的美。


    藍焰看得入神,半晌挑嘴一笑,“不愧為四大翩翩公子之首,如此風華,連藍焰都為之心動呢。”


    蘇妄麵上有淺淡的笑,眼底是一貫的雲淡風輕,甚至帶了絲微微的冷,漫不經心的站在那裏,也不說話,藍焰心底生出緊張,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心裏暗歎天下城城主的氣場果然非一般人所比,光是沉默的站在這裏,就壓倒了一片人。


    她平穩了心緒,朝台下笑道:“蘇城主之名藍焰不用多做介紹,想來各位甚是清楚。今日得見,蘇城主果然如傳言那般風華絕代,不知是多少女子午夜夢迴時的情郎呢。”她揶揄一句,目光不經意的掃過台下的喬昀,“藍焰真是羨慕蘇城主的妻子喬家四小姐呢,有夫如此,可是幾生修來的福分。”


    隨著藍焰目光所及,台下所有關注她的人也跟著轉了視線,紛紛落在了喬昀身上,眼光紛紛變得古怪起來,再看向蘇妄時,眼底的驚豔也少了不少。再風華無雙的公子,他也是個斷袖,是個喜歡男人的男人,江湖雖不排斥龍陽之癖,卻有不少人從心底裏輕視。之前無非是蘇妄和銀虎的名聲壓在那裏,沒傳出什麽惡言惡語,但終歸是不喜的。


    盡管藍焰的目光非常的不經意,但其中寓含的心思蘇妄幾乎是一觸即明。本來對近來的事情還有些摸不透側,然她這麽一個眼神,卻讓蘇妄所有事情串聯起來,終於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環。


    感受到身邊驀然降下來的冰冷氣息,藍焰心底狠狠抖上兩抖,臉上的笑有些繃不住了,不動聲色的後退了幾步,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來,“蘇城主,請下麵休息片刻。”


    蘇妄冷冷看了她一眼,雖沒什麽表情,她卻在那眼裏看見唿嘯而過的狂暴殺意,看著他躍下賽台,手心已經滲出密密冷汗。


    不過也是訓練有素的人,輪到下一位公子時已經恢複了正常,隻是目光無論如何也不敢朝蘇妄所在之處看了。


    日上中天,已是正午,賽台上還有一半的公子尚未出現,花都府暫停了賽事,將眾人迎到了華央後方的大宴樓,飯菜美酒早已準備妥當,更是分出了各位公子的隔間,以備休息,服務可謂是周到無比,再次贏得眾人的讚賞。


    喬昀倒是大快朵頤了一番,蘇妄卻沒吃上幾口,眼底的沉重令她都不禁心情不好起來。


    “你在想什麽呢?”


    她難得體貼的遞過一杯茶水,蘇妄抬眼看過去,盯著茶盞內波紋蕩漾的清茶,嗓音淺淡,“如今這局勢,就如這杯水,隨便一點便能蕩起波紋無數。”


    “那你就別點唄。”


    “我不點,這摻茶的人也自會讓它動起來。”


    喬昀想了想這話裏的理,半晌,掠嘴一笑,將手中茶水朝後一潑,茶盞在她手中轉了個圈,“那便被這杯茶倒了,無水,自然不漾。”


    蘇妄神色一頓,眼中閃過一抹亮光,喃喃,“無水,不漾。”轉而又搖頭,“可是,想要潑掉這些水,可不容易。”


    喬昀拖著腮幫趴在木桌上,語氣嗡嗡的,“你們這些人整天陰謀詭計,老子也摻合不進來,隻是……”頓了一下,看向蘇妄,“打架殺人的事兒,交給老子準沒錯。”


    蘇妄失笑,卻未點頭,“你還是少瞎胡鬧的好。”


    她頓時怒了,橫眉怒目的吼過去,“你看不起老子。”


    “沒有。”他踱步到床邊,卷起軒窗上垂下的珠簾,目光探出去,聲音輕飄飄傳來,“有些事,你隻要站在我身後就好了。”


    她像是尷尬的別過臉,又轉過來,不知如何接話,便轉了話題,“今日之事,你看出什麽端倪來了?”


    “端倪麽?”他極輕的笑了一聲,“倒是不少。”


    她立即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蘇妄不慌開口,視線掃過四周,驀然一股氣勢迸發而出,隔壁傳來痛唿倒地的聲音。喬昀目光一寒,正要起身,卻被蘇妄按住手背。氣勢緩緩收攏,在四周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環,幾乎將兩人包裹在內。


    “現在偷聽不到了。”


    他就著喬昀身邊坐下,手指擺弄著袖口,嗓音淺淡響起,“陸老莊主的失蹤是這一切的開始,他們本是要借他的死禍水東移到你頭上,將你置於死地,然此事卻敗露,於是,有了接下來的第一盛事。因為陸莊主的事,陸彥誰無法到場,又因花鬢之事,喬洛川也迴到了喬家堡,隻餘下你我兩人。”


    喬昀凝神聽著,驀地目光一頓,“花鬢敗露身份之事,是不是也是故意為之?為的就是將喬洛川引迴喬家堡?”


    蘇妄點頭,“我的猜想的確如此,否則,依他們的行事,不可能露出如此大的漏洞,所以,他們選擇犧牲花鬢。這一切如他們所料,隻有你我到達花都,於是又有了青檸一事,在比賽前兩天給你冠上拋棄妻子的名頭,如此,今日你若是參加賽事,再被有心人一挑撥,這第一的位置定然落不到你身上。但你卻沒有按著他們的想法當場否認,這便導致了計劃的異變,也就是今日,直接取消了你的資格,以你未露真麵目的名頭。我想,若是你一氣之下取下麵具,那麽他們便會記下你的容貌,以便來日追查你的這是身份。若是沒有取下麵具,因他們這一行事發怒,破壞此次盛事,就會招來所有人的排斥,說不定他們便會借這個機會給你下套,又是一招生死棋。”


    喬昀看著蘇妄,暗歎這其中的算計果然是自己這個武夫所不能涉及的。


    “而我之名,則是借和你的傳言來打壓,你可注意到,藍焰在說到我時,目光卻看向你,嗬嗬,好一招連環扣。他們是打定主意不讓三大家任何人和你贏得這第一的名頭了。”


    喬昀靜靜聽著,良久,抬眸直視蘇妄的眼睛,“你口中的他們,到底是誰?”


    04:


    有時候,人們隱瞞一些事情是出於善意的保護,有句話不是說得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


    為了不讓喬昀死的太早,蘇妄選擇了緘口不言,隻是拗不過她的逼問,說了一句“他們就是摻茶的人”,雲裏霧裏一片迷茫,喬昀揪頭發揪都都快成禿子了。但其實也明白,他不想自己插手這件事隻因他不想自己涉入危險,那是她不需要去了解的範圍,於是作罷。


    已是午後的日光,蟬鳴起伏,華央四周的木瑤剝落一地綠光,天際雲霞纏卷萬裏,正是夏日的景致,燥熱中透著清涼。


    賽事在一聲響天鼓鳴中再次開始,花都府居然還在開始前安排了一個助興節目。一群穿的很清涼的姑娘們如同夏日妖精,琴聲起,舞姿動,卻引得觀賞之人更熱了……


    藍焰估計是為了增加與群眾的親密度,站在賽台下和眾人一起興致勃勃的觀賞,有人在旁邊眯眼道:“若是此生有如此美人相伴,真是做鬼也值了。”


    喬昀在一旁撇嘴,一看就是沒見過大世麵的,這些姑娘也就隻配在上麵跳跳舞罷了,若真是要一生相伴,哪能是這種貨色。


    誰料藍焰卻笑道:“若是公子能獲得這天下第一的名號,別說台上的女子,哪怕是藍焰,都是你一句話的事兒。”


    周圍的人眼光瞬間蹭蹭蹭亮了好幾倍,由於她這一句話,下午的賽事進行的更加激烈了。賽事漸漸接近尾聲,就在喬昀哈欠連天的時候,目光卻驀地一凝,落在正一腳踏進大宴樓門口的女子身上。


    背影消失許久,她依舊保持著撐頭沉思的模樣,此時賽台上已經在計算每幅畫上係著的紅綢帶,天下第一美男的人選終於浮出水麵。


    藍焰拖著宣紙,笑意盈盈的看著台下,“藍焰猜的果然沒錯,這位公子風華絕代,文武無雙,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


    說罷,手指一鬆,卷軸落下,宣紙上的男子驟然躍出落在眾人眼前。


    與此同時,喬昀終於迴憶起樓前那抹豔麗的背影是何人,一掌拍在椅柄上騰地站起身來,這是被她拍碎的第二把木椅了。藍焰手腕猛地一抖,卷軸便掉落在地,她驚恐的看過去,竭力維持鎮定,擠出一個笑來,“銀虎公子,這是眾人所選結果,你……”


    卻見喬昀根本沒看她,一把扯住蘇妄的手腕疾奔離開了。


    天下第一美男的名聲落在誰頭上已經不重要了,蘇妄不在意,喬昀此時也來不及在意,扯著蘇妄走到大宴樓背後,終於壓低聲音開口:“你猜老子剛才看見誰了?”


    蘇妄也不知存了什麽心思,這段時間總喜歡調戲她幾句,明明每次都被反調戲,還是不長記性,沒耳性的往上撞,對於這種現象有一種專業名詞,叫犯jian……


    他抄手看著她,似笑非笑的模樣,半天來了一句,“你猜我猜不猜她是誰?”


    喬昀冷笑兩聲,當即反罵迴去,“你猜老子猜不猜你猜我猜不猜她是誰?”


    蘇妄的臉當即就黑了,心底就像一匹脫韁野馬奔騰而過,帶著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的悔意,你說他怎麽就不長記性啊……


    “你看見誰了……”


    早問出這句話也沒那麽多事兒了吧,活該。喬昀唇角挑著嘲弄的笑,斜眼看了他一會兒,才不慌不忙的開口,“柳夷歌。”


    本來蘇妄和這柳夷歌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之間根本不可能有什麽交集。壞就壞在喬昀曾經借著蘇妄的名義去調戲過人家,還明朝暗諷的將人家罵了一頓,拉了一身的仇恨。柳夷歌自然懷恨在心,後又打聽到這調戲自己的居然是天下城城主的夫人,喬家堡的四小姐,想起之前有過喬四小姐乃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遂將自己與她比較一番,再加上喬昀之罵她的那些話,直接將天下城和喬家堡給記恨上了。


    此時的她出現在這裏,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本就有著京都第一美人的稱號,此時來參加這賽事也無可厚非,但其內又是否有何陰謀,不由得不去防。和蘇妄呆久了,一向直腸子的她也不得不用心思去看待一些事情。


    果然蘇妄沒心思去想之前被反調戲的尷尬了,腦子再次飛速運轉起來,隨著對事情一步步推算,臉色越來越陰沉。


    “若是我想的沒錯,明日,可能有些麻煩了……”


    “此話怎講?”


    “居然會言簡意賅說四字語了……”


    “說正事兒!你個沒正經的!”


    蘇妄幹咳一聲,目光看向金光漸隱的天際,“先迴客棧吧。”


    一日的賽事終究落幕,四大翩翩佳公子誰也沒占到第一的名頭,反倒是便宜了某個世家的公子。


    遠處是落日餘霞,夏日的炎熱一點點散去,透出夜色來臨的涼,他們走在迴去的青石板路上,餘光拉長腳下的影子,半麵重疊,是不曾有過親密,隻是影子間的曖昧而已。


    九月推開軒窗,從垂下的珠簾間探出頭來,正看見他們由遠及近。黑的發,深的衣,唯有麵上一抹銀白,透著睥睨天下的張揚。她偏著頭想,這個人,到底哪一點讓身旁風華無雙的男子如此的在意,情願背負全天下不恥的罵名,搭上自己的名聲,也義無反顧。


    甚至,她看著蘇妄,一樣的猜不透。這個人,又是哪一點好,讓一個女子到死都牽掛了那麽多年。就算他對自己存著深厚的愧疚,卻不願分出一絲絲情意出來,看似如此絕情的人,卻偏偏卻一個不應該有情的人投放了全部感情。這真真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


    似是感覺頭頂的視線,她偏頭看過來,目光落在九月臉上,挑起一抹笑,“九月,你是不是覺得老子越看越英俊啊。”


    九月麵無表情坐迴去,依舊能聽見樓下她張狂的笑聲。幾息之間,她已經竄上來,胳膊搭在桌麵,湊近九月,擠眉弄眼。


    “說真話,你是不是看上老子了?”


    九月捧茶別過頭,沉默不語。


    “不要不好意思嘛,你剛才明明看老子看得那麽出神。哈哈,看在你也是個美人兒的份上,老子也可以勉強收下你啦。”


    蘇妄走近,瞪了她一眼,她依然說的歡脫,“九月,請以成親為前提和本大爺交往吧!”


    蘇妄有一種含淚問蒼天的衝動,無語的看著她,“我若是沒記錯,你這已經是第三次說出這句話了。”


    她哼了一聲,“沒人接受老子啊。”


    他斜眼看過去,“知道為什麽她們不接受你嗎?”


    “不管為啥,反正老子已經這樣了。”


    蘇妄垂下眼,手指把玩著碧青兒茶盞,嗓音有淺淺笑意,“所以她們才不以成親為目的和你交往。”


    喬昀:“……”


    似是不耐似是尷尬的擺手,“說正事!”


    “不忙。”蘇妄點了點桌麵,喚來小二點了幾樣菜,用過晚飯之後才上樓進屋,掩上房門,隻剩下他們兩人,才緩緩開口。


    “今日的事如我所料,花都果然將天下第一的名號冠到他人頭上。這麽做,一來可以打壓三大家在江湖上的威望,雖然效果不大,但卻可以埋下種子。二來,便是不想三大家成為花都幕主,表麵看上去,幕主掌握的是整個花都,但孰知不是被人掌握?憑區區花都,絕不可能是這一切的主使者,花都的背後,是他們。”


    再一次提到“他們”,喬昀目光一閃,沒有說話。


    “如果這一切陰謀詭計的不是由他們內部商議而出,而是由一人全盤主導,那這二十年,他們中算是出了一個驚豔才絕的人物啊。”他的語氣少有的凝重,手指無意識的輕叩桌麵,“他們舉辦這場盛事的真正目的,我雖未猜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不希望任何和三大家有牽連的人贏得第一的名號,今日是如此,明日,也定然如此。”


    “所以……這第一美人的稱號,將屬於柳夷歌了?”


    不希望和三大家有牽連的人贏得第一,那麽,便是要和三大家有矛盾的人獲得,柳夷歌恰恰是最合適的人選。


    “不知道目的,也要盡你們我能去破壞,今日我們已經失去了一次機會,明日,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皺眉看過來,“不能讓柳夷歌贏得第一,必須有人去阻止。”


    “要比柳夷歌好看,要值得信任,要和三大家有牽連……”她板著指頭想了半天,驀地指著自己,驚道:“你說的不會是我吧?”


    蘇妄愣了一下,失笑,“你想多了……”


    她後怕似的拍了拍自己胸口,“還好我想多了,否則讓老子去假扮女人……”


    蘇妄本來笑著的臉驀地黑下來,什麽叫假扮女人?明明就是個女人好嗎?你還真是不客氣的把自己當成了純爺們兒了啊。


    “可是……這樣的人,上哪去找?本來,小蜀可以搏一搏,但她現在……”她無限懊悔的蹙眉,唉聲歎氣。


    就在兩人沉思著人選時,房門輕輕被叩響,九月走進來,黑衣黑裙黑發,卻透著冰天雪地般的美,“瑾哥哥,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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